光芒一閃。
短暫的失重感過後,
沈清歡發現自己站在了一條由石頭鋪就的懸浮道路上。
在道路的兩側和腳下,
是無邊無際,緩緩流淌著星光與紫氣的絢麗虛空!
那虛空沒有盡頭,沒有邊界,上下左右,前後四方,
全都是深邃流動,仿佛蘊含著無窮奧秘的紫色光暈。
那是一種震撼靈魂的美麗與浩瀚,
「這……這裡是……」
第一次見到宏大,超脫現實的奇異空間,
沈清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瞳孔里映著虛空中流轉的紫色光暈,
嘴唇微微顫抖著,
極度的震驚和一絲對未知的本能恐懼,
讓她下意識地反手死死抓住了陸離安寬大而溫暖的手掌。
她的手指扣進他的指縫間,握得那麼緊,
陸離安是她在這無垠虛空中唯一的依靠,
感受到掌心裡那隻柔軟的手的輕微顫抖,
陸離安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張被紫色光暈映得有些虛幻的臉上,
落在她那雙寫滿了恐懼和不安的眼眸里,
陸離安的聲音低沉而溫和,
光滑而溫暖,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別怕,這只是通往其他世界的過渡空間,有我在。」
短短一句話,沈清歡聽在耳朵里,卻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炸開了。
一股暖流從那炸開的地方湧出來,
那一句簡單的「有我在」,驅散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與恐懼。
她抬起頭,看著陸離安,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那紅色很淡,像被紫色的光暈染上去的,若有若無。
「嗯!」
陸離安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只是反手握緊了她的手,
不是那種虛虛地搭著,而是實實在在地、五指相扣地握緊,
然後,他牽著她的手,帶著她走向了那條懸浮石路盡頭的古老門扉。
沈清歡跟在陸離安身後,踩著他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那扇古老的門扉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伴隨著一陣短暫的空間扭曲感,兩人周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切都變了模樣。
懸浮的星空石路消失了,腳下不再是那片懸浮在虛空中的石板路,
而是鬆軟,長滿苔蘚的泥土。
眼前是一個面積極為廣闊的巨大盆地,
四面被連綿不絕的原始森林所環繞。
那些樹木很是高大,粗壯的樹幹需要十幾個人才能合抱,
樹皮呈深褐色,溝壑縱橫,
茂密的墨綠色樹冠遮天蔽日,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
所以整個空間的光線顯得有些幽暗,
像黃昏時分,又像黎明之前,介於明與暗之間的朦朧亮度。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味,
混著腐葉的氣息和某種奇異的草木腥氣。
沈清歡站在長滿苔蘚的盆地邊緣,
那雙澄澈的眼睛裡滿是震撼與好奇。
她忍不住四下張望,
看看左邊那些遮天蔽日的巨樹,
又看看腳下那些厚實得像地毯一樣的墨綠色苔蘚。
她輕聲呢喃道:
「這……這裡就是另外一個世界嗎?」
「是的。」
陸離安淡淡地打量了一下周圍的地形,
他的目光從那些巨大的樹幹上掃過,
就在這時,前方的灌木叢里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密而急促的「沙沙」聲。
接著伴隨著一陣難聽的「嘰嘰哇哇」的怪叫,
二十多道矮小的身影從幽暗的樹林陰影中竄了出來,擋在了他們前方。
沈清歡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陸離安身邊靠了靠。
她的肩膀幾乎貼上了他的手臂,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了他的袖口,
她驚呼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緊張和恐懼:「天吶,那是什麼?!」
只見那些怪物身高只有一米左右,
像一群營養不良的矮人,
它們渾身呈現出一種噁心的深綠色,
四肢短小卻異常粗壯,小臂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
它們手裡還拿著削尖的木棍和生鏽的破舊鐵片,
它們那一雙雙渾濁的黃色眼睛,深深地嵌在眼眶裡,
瞳孔是豎著的,像貓的眼睛,又像蛇的眼睛。
在看到陸離安和沈清歡這兩個人類闖入者時,
那些黃色的眼珠子裡瞬間迸射出了毫不掩飾的殘忍與貪婪,
像餓了很久的狼看到了肥美的羊羔,
帶著一種原始,本能的渴望——渴望血肉,渴望殺戮。
「應該是森林地精。」
陸離安瞥了那些綠皮矮子一眼,
他的目光從它們醜陋的臉上划過,
「群居的低階怪物而已,沒什麼威脅,」
「嘰哇——!」
領頭的森林地精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那聲音又尖又長,
它揮舞著手裡的生鏽鐵片,
帶著二十多隻同類,朝著兩人瘋狂撲了過來!
它們的腳步雜亂無章,但速度卻不慢,
短小的雙腿在地上飛快地交替,像一群被捅了窩的馬蜂,烏泱泱地涌過來。
看著這猙獰的陣勢,
作為輔助職業的沈清歡臉色微微發白。
陸離安卻突然伸出另一隻手,
在她緊緊抓著自己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他的手掌溫暖,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像一堵擋風的牆。
「放開吧。」
他的聲音沉穩而帶著絕對的自信,
「沒事的。」
沈清歡愣了一下,她抬起頭,看著陸離安的側臉,
那張臉上沒有緊張,只有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她的手鬆開了。
下一瞬間,
沈清歡都沒有感覺到身邊有風掠過,
更沒有看清陸離安到底是怎麼移動的,
他只是站在那裡,然後就不在那裡了。
只聽見「唰」的一聲輕響,
陸離安原本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了一道緩緩消散的黑色殘影!
那殘影還保持著站立的姿態,然後一點一點地變淡,一點一點地消失。
「噗嗤!噗嗤——!」
「嘰——!!!」
前方的怪物群中爆發出了一連哀嚎,
此起彼伏,在幽暗的森林中迴蕩,
驚起了樹冠上幾隻不知名的黑色大鳥,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
半空中,黑色的寒芒如閃電般交織成網,
鮮血混合著殘肢斷臂在半空中四處飛濺,
那些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森林地精,成片倒下,毫無抵抗之力。
太快了,快到沈清歡的眼睛根本無法捕捉到任何戰鬥的細節。
她只能看到那些地精在倒下,只能聞到那股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踏。」
一聲輕巧的落地聲在沈清歡耳邊響起。
陸離安已經重新回到了沈清歡的身邊。
他的姿態,和離開前一模一樣。
仿佛他從來沒有離開過,
陸離安身上那件黑色的衝鋒衣沒有沾上一滴血,
而在他的掌心裡,正靜靜地躺著一塊散發著淡淡生命氣息的綠色半透明晶石,
呈不規則的多面體,表面流轉著柔和的翠綠色光芒,像一滴被凝固的晨露。
沈清歡看了看遠處那一地死狀悽慘的地精屍體,
又看了看陸離安手裡那顆散發著生命氣息的晶石,
震驚得小嘴微張,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過了好幾秒,她才終於擠出了一句:「這……這就結束了?」
「嗯,一群雜魚而已。」
陸離安隨意地點了點頭,
他將那塊綠色的晶石遞到沈清歡面前晃了晃,
晶石在幽暗的光線下划過一道翠綠色的弧線,
「喏,這就是你需要的原初之核。」
說罷,陸離安將原初之核隨手放進了系統空間裡。
晶石在他掌心消失的時候,兩人的身後再次浮現出了那道離開的光門。
「走吧,回去了。」
陸離安轉過身,牽起還處於呆滯狀態的沈清歡的手。
她的手指冰涼,還帶著剛才緊張時滲出的一層薄汗,
他輕輕握了握,帶著她跨出了光門。
隨著一陣空間波動,
兩人重新回到了外界那個廢棄的農家小院裡。
那種熟悉短暫的眩暈感過後,
眼前的景象從幽暗的原始森林,深邃的深空,切換成了灰濛濛的荒野天空。
此時荒野上的冷風依舊在吹拂,
吹得小院裡枯黃的雜草沙沙作響,
那股屬於末世乾燥而寒冷的氣息撲面而來,
把她從那片奇異的世界裡拉回了現實。
陸離安鬆開沈清歡的手,轉身面對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還有些恍惚的臉上,
聲音平淡而溫和,
「這裡風大,先回我們那棟小樓里去,然後再進行進階吸收吧。」
「陸離安……你等一下。」
沈清歡突然出聲叫住了他。
她的聲音比平時大了幾分,
帶著一種她自己也控制不住的急切,像是在怕什麼,
怕他走得太快,怕自己來不及開口,
怕那股好不容易鼓起來的勇氣會像肥皂泡一樣,在開口之前就碎掉。
陸離安停下腳步,轉過身。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安靜地等著。
沈清歡轉頭看了一眼周圍,
這個偏僻破敗的農家小院裡空蕩蕩的,
有漫天的冬日陰雲,和他們兩個人。
沒有她們,只有她,和他。
沈清歡深吸了一口氣。
冷風灌進喉嚨,涼颼颼的,卻讓她混亂的思緒變得清晰了一些。
她似乎鼓足了某種巨大的勇氣,讓她整個人都變得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
沈清歡緩緩走到陸離安的面前。
因為身高的差距,她只能微微仰起頭,
看著眼前這個兩次將她從絕望中拉出來的男人。
第一次,是在東陽小區,
第二次,是在十字路口,
現在又給了她一個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怎麼了?」
陸離安看著她,聲音平靜,
沈清歡的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她的手指在身後絞在一起,她像秋天的最後一片葉子,在風中搖搖欲墜。
但她沒有低頭,沒有躲閃,沒有像以前那樣把目光移開。
她就那樣看著他,看著他眼睛裡的自己。
「謝謝你。」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毫無保留的虔誠與愛慕,
像花朵從泥土裡綻放出來,自然而然地不可抑制地流淌出來。
說完,她沉默了。
她的目光卻還在陸離安的臉上,在他的眉眼間,在他的唇上。
那目光里包含的意味,已經不言而喻了。
她不再是那個把畫本藏在背後、羞憤得落荒而逃的膽怯女孩,
她內心的情感已經如同破土而出的春筍,再也按捺不住。
看著眼前女孩那雙水潤的眼眸和微微顫動的睫毛,
還有她眼底那毫不掩飾,幾乎要溢出來的情感,
陸離安怎麼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他的臉上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
沒有任何猶豫,陸離安手臂一伸,直接攬住了沈清歡纖細的腰肢。
那腰肢盈盈一握,隔著毛衣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微微發燙,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暖玉。
他稍一用力,便將她整個人緊緊地扣進了自己寬闊溫暖的懷抱里。
沈清歡的心跳開始加速,
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時,
那聲驚呼很輕,陸離安已經低下頭,吻了下去。
「唔……」
這是讓沈清歡沉醉的溫柔,
她感覺自己像一片被陽光曬暖的花瓣,
她的腦海里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緒都被這個吻擊得粉碎。
沈清歡的一雙手無處安放,不知道該往哪裡落。
最終,只能有些顫抖地攥緊了陸離安胸前的衣襟,好像一鬆手就會從這美夢裡醒來。
她順從地閉上了眼睛。
她的回應是生澀的,笨拙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不知道該怎樣回應才能讓他也開心。
但那種生澀里,有一種讓人心動的純粹的美好。
在這個破敗的農家小院裡,
在漫天的冬日陰雲下,在呼嘯的冷風中,
他們擁抱著,親吻著。
……
十幾分鐘後。
兩人走在返回暫住小樓的田間小路上,
兩側是枯黃的野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雲層低低地壓著,沒有放晴的跡象。
荒野上的寒風呼嘯而過,
但此時此刻,沈清歡卻仿佛感覺不到半點寒意。
她的身體裡像是被人塞進了一個小火爐,暖烘烘的,從裡到外都透著熱氣。
那股熱氣順著血管流遍身體,把所有的寒冷都驅散了。
她那張白皙的俏臉上,
還殘留著一抹沒有完全褪去的緋紅。
那緋紅像春日裡最嬌艷的桃花,怎麼都褪不下去。
沈清歡低著頭跟在陸離安身邊,
目光落在他被風吹起的衣角上,
落在他垂在身側的手上。
那手剛才還攬著她的腰,牽著她的手,捧著她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