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基地內部後,道路兩旁是密密麻麻的建築。
那些建築有的高,有的矮,有的新,有的舊,
擠在一起,樓頂上晾著衣服,在風中飄動,
街道上的人流比外圍更多,更密集,更嘈雜。
他們看到這支隊伍,看到前面帶路的朱信,
他臉上那副見了鬼一樣的表情,都自覺地讓開了路。
沒有人敢擋,沒有人敢問,甚至沒有人敢多看。
他們只是低著頭,縮著脖子,
像一群被驅趕的羊群,慌慌張張地往兩邊退去。
朱信走在前面,額頭上的冷汗就沒斷過,
他很清楚,眼前這個年輕男人才是這支恐怖隊伍的真正核心,
為了打破這壓抑的氣氛,朱信硬著頭皮,小心翼翼地回頭賠笑道。
他的笑容擠在臉上,
「這位先生……鄙人是防衛部的朱信,還不知道……您尊姓大名?」
「陸離安。」
陸離安連看都沒看他一眼,隨口答道。
「原來是陸先生,久仰久仰……」
朱信乾笑了兩聲,那笑聲又干又澀,
他的眼珠子一轉,試圖探聽一下對方此行的目的,
聲音裡帶著試探,帶著小心翼翼,
「不知道陸先生這次護送江小姐她們來我們聯合基地,」
「是有什麼需要的物資,還是有什麼別的打算……」
陸離安停下腳步,
那停得很突然,很乾脆,
朱信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那一下停步硬生生地掐斷了,
陸離安那雙冰冷的目光,直接落在了朱信那張寫滿討好的臉上,
朱信感覺自己的身體都在顫抖,
「我剛才說了,你只要帶路就好。」
陸離安回答道,但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意,
讓朱信感覺自己的汗毛一根一根地豎起來,
「是……我多嘴了,您見諒。」
朱信閉上了嘴巴,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像兩條被縫在一起的線,
他轉過身,再也不敢多問半個字,
只能老老實實,戰戰兢兢地在前面領路。
他帶著陸離安一行人,
穿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築,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
另一邊,在基地內區防衛森嚴的一棟房間外。
兩名全副武裝的內衛筆直地站在門口,
手中的自動步槍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槍口微微朝下,卻隨時可以抬起。
「張副官!你不能進去!蔣部長下了死命令,絕密會議期間,任何人不得打擾!」
兩名內衛交叉起手中的自動步槍,槍身在張敬面前形成一個「X」形,
擋住了他的去路。
他們的聲音堅定,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張敬急得滿頭大汗,汗水順著額頭往下淌,
呼吸急促,外區死了高層之子,那尊「殺神」都已經進基地了,哪裡還管得了什麼禁令。
他猛地推開兩名守衛,把兩個猝不及防的衛兵推得往兩邊踉蹌了兩步。
在對方拔槍的瞬間,他一腳踹開了厚重的隔音大門。
「砰!」
大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門把手在牆上撞出一個淺淺的凹痕,白色的牆灰簌簌地落下來。
此時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把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朦朧之中,
關於大規模探索後山秘境的絕密計劃剛剛討論進入尾聲,
主要負責外派探索的基地探索部部長汪博序,
正雙手撐在桌面上,十指張開,指尖按著那張畫滿了標記的地圖,準備開口宣布解散,
就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打斷,
會議桌旁的十幾名高層齊刷刷地轉過頭。
「張敬!你他媽瘋了?!不知道這是什麼場合嗎?」
防衛部副部長蔣策一拍桌子,怒喝道,
「呼……呼……」
張敬撐著門框喘息著,
他的聲音發著抖,斷斷續續地大喊道:
「蔣部長……各位委員……出、出大事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又急又碎,
「外……外區……董宇被人殺了……」
「什麼?!」
坐在角落裡的一名微胖高層,董坤,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被他推得往後滑了好幾尺,撞在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他的雙眼瞬間充血,聲音在密閉的會議室里迴蕩,震得人頭皮發麻:
「誰幹的?!誰敢殺我兒子?!」
張敬低著頭,盯著自己腳尖,結結巴巴地繼續說道:
「是……是那支五人……不對,現在是六人小隊了!」
「就是趙剛隊長報告裡的那支小隊……他們到了!」
「就在基地大門口,連殺十幾名守衛,朱信隊長正在穩住他們,讓我來報信!」
這句話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瞳孔瞬間收縮,
會議室里陷入了安靜,
而坐在一旁的江城和顧逸春,先是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有一刻,隨後兩人臉上同時爆發出難以遏制的狂喜,
把他們所有的皺紋都撐開了。
江城更是激動得直接捏碎了手裡的鉛筆,
「咔嚓」一聲,那支鉛筆在他掌心裡斷成了兩截,
他的女兒,回來了。
不是通過別人的口信,而是真真切切地、活生生地回來了。
而坐在顧逸春對面的方興學,則是臉色一僵,眼神變得極其複雜。
他的臉上像被人潑了一層灰色的顏料,
他兒子的失蹤與顧君憐有關,
那個在末世爆發後和他兒子一起被困在雲海大學的女孩,
現在回來了,帶著一支連基地都不敢招惹的武力小隊,回來了。
蔣策等防衛派的軍官則是滿頭冷汗,心中驚疑不定,
他們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了拳頭,
那群「人形天災」怎麼突然跑來基地了?
而且一上來就下了這種死手!殺了董坤的兒子,殺了十幾名守衛,
這到底是路過借道,還是來尋仇的?
他們的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每一個都讓他們後背發涼。
「慌什麼?!」
探索部部長汪博序深吸了一口氣,
把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壓下去。
他身體微微前傾道,
「不管他們是來幹什麼的,既然人已經到了,是福是禍躲不過。」
「張敬,你立刻去,把人請到二樓這裡來!」
「是!」
張敬如蒙大赦,轉身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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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終於不用再面對那些要吃人的目光了。
此時,要塞內區。
朱信正帶著陸離安一行人來到了一棟防衛森嚴的大樓前。
這棟大樓占地極廣,
但層數並不高,只有三層,
大樓外,荷槍實彈和拿著冷兵器的衛兵,立刻上前阻攔。
「站住!朱隊長,請出示特別通行令!」
領頭的衛兵看著朱信身後那幾個容貌氣質驚為天人的陌生男女,警惕地握緊手中的武器。
朱信急得一把推開衛兵的手,把那衛兵的手推得往旁邊一歪,
他大聲吼道,
「通行令個屁!這是蔣部長和各位委員親自要見的重要客人,十萬火急!」
「耽誤了大事你負得起責嗎?!」
那衛兵被朱信這幅急赤白臉的模樣唬得一愣,
心裡暗自嘀咕:剛才也有個張副官說十萬火急硬闖進去了,
怎麼今天這麼多十萬火急的事?
但他看著朱信那副要吃人的表情,看著那五個美得不真實的女人,
那個領頭的年輕男人那雙冰冷的黑眸,
他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地往旁邊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張敬氣喘吁吁地從樓里跑了出來。
他看到朱信和陸離安等人,眼睛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光芒,
他連忙高喊道,
「朱隊長!快!汪部長和蔣部長有請!在二樓會議室!」
衛兵見狀,連忙放行。
他們收起武器,讓開道路,
一行人在張敬的帶領下,來到了二樓那間寬敞的會議室門前。
走廊里很安靜,能聽見鞋底踩在地上的聲音,
隨著沉重的實木大門被推開,
陸離安神色從容地率先邁步而入,
江昭妤、顧君憐分列左右,緋與月、奈瑟莉絲和沈清歡緊隨其後。
當這六個人的身影出現在會議室門口的時候,
「昭妤!」
「君憐!」
兩聲激動到破音的呼喊打破了寂靜,
江城和顧逸春再也顧不上什麼形象,
他們直接推開椅子,
「爸!」
江昭妤此刻眼眶微紅,
而顧君憐,此刻也抿了抿嘴唇,
「好好好!活著就好!沒事就好啊!」
江城來到江昭妤的身前,
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的頭髮看到她的臉,從頭到腳,
他拍拍女兒的肩膀,
顧逸春也是看著顧君憐的臉,
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那些在心裡憋了太久太久的話,
你還好嗎,你吃了多少苦,你有沒有受傷……
這一幕,卻讓會議室里的其他高層震撼到了極點!
整個基地的高層都面面相覷,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誰能想到,那支被防衛部視為絕對不可招惹的的小隊裡,
那兩個擁有絕強實力的絕色女子,
居然是江城和顧逸春這兩位高層的親生女兒?
他們的腦子裡亂糟糟的,像有一千隻蜜蜂在嗡嗡地飛,怎麼都理不清。
有人歡喜,有人憂。
董坤死死盯著殺子仇人,
但他沒有動,他不敢動,
方興學則是臉色鐵青,默不作聲,
而蔣策和汪博序等人的腦海里卻在飛速運轉,
難道這支小隊回來,是為了幫助聯合基地大發展、蕩平周圍廢土的?
如果真是這樣,那基地稱霸的時代就真的到來了!
他們的心裡燃起了一團火,那火從心底燒起來,燒得他們眼睛發亮,
蔣策的目光越過父女重逢,
落在了那個始終神色平靜的年輕男人身上。
蔣策突然想起了趙剛報告裡那句極其重要的話,
「那個隊伍里,領頭的是那個唯一的年輕男人!」
此時,稍微平復了情緒的顧逸春,看著女兒,
忍不住開口問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君憐……你們今天怎麼突然回基地了?外面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問題一出,整個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
面對父親的詢問,顧君憐並沒有直接回答。
她只是十分自然地轉過頭,將眼眸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陸離安。
那一眼裡,有信任,有依賴,
一旁的江昭妤也是同樣的動作,她也轉過頭,看向陸離安,
看到這一幕,基地高層們心中更是一凜。
他們看著陸離安,看著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探索部部長汪博序清了清嗓子,
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平和且充滿誠意,
臉上露出一個老練的微笑,怎麼看怎麼自然,怎麼看怎麼舒服:
「這位先生,鄙人汪博序,不知道先生尊姓大名?」
「陸離安。」
陸離安看著他,淡淡地吐出三個字
「原來是陸先生,陸先生實力超群,我們早有耳聞。」
汪博序的笑容更深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發自內心的欣賞。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組織語言。
然後,他拋出了橄欖枝,
「不知道陸先生這次帶著隊伍來我們聯合基地,有何貴幹?」
「當然了,如果陸先生和您的隊伍願意加入我們基地,」
「我們必定舉雙手歡迎,條件隨便您開,絕對不會埋沒各位的實力!」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真誠的熱切。
他想著,如果有這支隊伍加入,那後山的秘境探索絕對是手到擒來。
面對這位基地實權派拋出的<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條件,
陸離安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受寵若驚的表情,
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不羈的弧度,
他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在座的高層,
陸離安開口了,用一種平淡卻霸道至極的語氣,
「加入你們就算了,我今天來,也不想和各位繞彎子說廢話。」
陸離安沒有停下,而是一字一句地拋出了他的目的:
「那個秘境裡,所有能用得上的珍貴之物,我都要了。」
此言一出,
整個諾大的橢圓形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安靜,
所有高層的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江城和顧逸春也愣住了,
他們的腦子裡在經歷了短暫的當機後,
被一個疑問徹底填滿,
後山那道神秘的門,剛剛才被委員會列為「最高級別絕密」。
而「秘境」這個稱呼,這個他們剛剛才在會議室里,
經過討論後才最終確定下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