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火氣,緩和了一下,繼續說道:
「大不了咱們就撿他們剩下的,總比把命丟在裡面強。」
「而且能不能撿,還能看別人臉色!」
「再說了,等在裡面站穩了腳跟,摸清了地形之後,再去自己去探索,不行嗎?」
其實孫凱也沒辦法。
誰讓當時他們暗鋒來的人少,投入的探索力量不夠,連一份像樣的地圖都沒搞到。
現在人家龍門有路線有情報,他們什麼都沒有,不跟還能怎麼辦?
眾人雖然心有不甘,但面對殘酷的現實,也只能無奈地低下了頭。
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行吧,跟就跟,總比不進去強。」
孫凱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龍門基地那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的營地,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
秘境,遙遠的風息城。
整座城市最引人注目的,莫過於城中心那座象徵著神權的宏偉大教堂。
它矗立在風息城的最高處,乳白色的石牆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的螢光。
在正常情況下,這座教堂應該在夜間也保持著莊嚴,肅穆的寧靜。
但此刻,教堂的頂部卻出現了一個巨大破洞。
那個破洞的直徑足有三四米,邊緣的石塊參差不齊地向內翻卷著,像是被某種從天而降的力量暴力貫穿。
這麼明顯的破壞,卻無人修繕。
教堂外圍,被身披重甲的聖光騎士團死死把守著。
兩列騎士分列正門兩側,手中持著頂端帶有聖陽徽記的長戟。
任何閒雜人等嚴禁靠近半步,甚至連其他教堂的神職人員想過來檢視情況,都被毫不留情地擋了回去。
在教堂內部空曠的大廳里,所有無關人員都已被清退。
高大的穹頂之下,原本整齊排列的木質長椅被推到了兩側牆邊,空出了大廳中央的一大片空間。
月光從穹頂的破洞中直射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個圓形的光斑。
在這片光斑之外,身穿華麗白金兩色服飾的主教莫里森,正虔誠地雙膝跪地。
他年近六旬,面容清癯,灰白色的頭髮整齊地梳在腦後。
莫里森雙手交握在胸前,十指緊扣,他的嘴唇在無聲地翕動著某段古老的祈禱詞,聲音低沉虔誠,在空曠的教堂穹頂下形成微弱的迴響。
在他的正前方,就是教堂頂部落下的那片殘垣斷壁。
碎裂的石塊堆疊在一起,斷裂的木樑橫七豎八地架在廢墟之上,
彩色的玻璃碎片鋪了一地,在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點。
但在這片原本應該破敗的廢墟之上,卻發生著令人震撼的一幕。
無數細碎,璀璨的金色粉塵,正從廢墟的深處緩緩升騰起來。
那些粉塵微小,但散發出的光芒卻純粹溫暖,像是被碾碎了的陽光。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一樣,在這片廢墟上方呈螺旋狀緩慢上升、盤旋。
莫里森渾濁的淚水,從他那雙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
他的嘴唇顫抖得越來越厲害,念誦祈禱詞的聲音終於變成了出聲的呢喃,
「神明……沒有拋棄我們……」
莫里森仰望著那螺旋上升的金色光塵,渾濁的老眼中倒映著那璀璨的金光,
他的臉上除了虔誠和狂熱之外,還有一絲晦暗。
……
清晨六點,大津市盤山區廣場。
天邊才剛剛泛起一抹灰白色的微光,清晨的冷空氣還帶著幾分寒意,
秘境大門前的氣氛卻是一片熱火朝天,完全看不出天還沒真正亮透。
龍門基地這次派出了一百七十名全副武裝的職業者,他們按照小隊建制整齊地列隊在銀藍色的光幕前,武器掛在最順手的位置,揹包里塞滿了應急物資。
經過休整和動員,所有人的精神狀態都調整到了最佳。
他們看著那道幽光閃爍的空間門,裡面是未知,是危險,但也意味著前所未有的機遇。
暗鋒庇護所的首領孫凱帶著幾名親信,快步走到了薛靜怡的面前。
他臉上堆起幾分討好的笑容,和前幾天那種硬邦邦的架勢判若兩人。
「薛大隊長,我們暗鋒的人也都準備好了。」
孫凱搓了搓手,語氣比之前客氣了不少,
「您看,能不能讓我們跟在龍門大部隊的後面一起進去?」
薛靜怡瞥了他一眼,神色冷淡。
她對這個人的印象不算差也不算好,至少他在認清形勢之後還算識趣,沒有硬撐著面子蠻幹,
「孫凱,你想跟在後面撿漏,可以。」
薛靜怡沒有絲毫客套,開門見山地開出了條件,
「但我醜話說在前面,一旦遇到危險,你們暗鋒的人必須無條件出手幫忙頂住防線,不能臨陣脫逃。」
「還有,路上打出來的戰利品,你們可分不到什麼好東西,只能拿點殘羹冷炙。」
「同意的話,你們就跟著。」
孫凱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自然。
他心裡清楚,能在這個陌生且危險的秘境裡有一條現成的路可以走,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沒問題!絕對服從薛大隊長的安排!」
孫凱連連點頭,答應得很是乾脆。
得到許可後,孫凱立刻跑回自己的營地。
很快,暗鋒的一百多名職業者也迅速集結完畢,在龍門大部隊的後方排成了整齊的佇列。
兩股勢力匯合在一起,總計三百多人的龐大隊伍,
在薛靜怡的一聲令下後,浩浩蕩蕩地跨入了秘境大門。
低語森林。
清晨的陽光灑下斑駁的光影,偶爾夾雜著遠處某種大型生物低沉的嚎叫。
三百多名平均等級在60級左右的藍星職業者,正沿著先遣隊留下的隱蔽標記,在密林中快速警惕地推進。
因為有著明確的路線指引,他們刻意避開了森林那些魔獸的領地,但這一路上還是遇到了一些魔獸。
這些魔獸從灌木叢里剛竄出來,就被鋪天蓋地的攻擊擊殺轟成了渣。
「快!把這頭野豬的獠牙挖出來!別浪費了!」
「這邊的草藥看起來有魔力波動,全都採集帶走!一棵都別落下!」
職業者們興奮不已,一邊推進一邊瘋狂地搜刮著沿途的資源。
隨著隊伍不斷向森林外圍推進,如此巨大的動靜,不可避免地引起了附近正在狩獵的原住民的注意。
前方不遠處的灌木叢一陣聳動,枝葉搖晃了幾下,一支有著七八名冒險者的小隊從裡面鑽了出來。
他們穿著磨損的皮甲,揹著鼓鼓囊囊的獸皮行囊,腰間掛著各種武器,一看就是常年在低語森林裡討生活的老手。
當他們看到眼前這黑壓壓一片,足有幾百人的隊伍時,
全都震驚得瞪大了眼睛,腳步也頓住了,
「我的天……這是哪個大型傭兵團在執行清剿任務嗎?」
一個年輕的劍士小聲嘀咕道,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的劍柄。
「這麼多人,而且看他們身上的魔力波動,等級都不低啊!」
另一個年長些的冒險者皺著眉頭。
藍星的職業者們也立刻停下了腳步,前排的盾戰將防線展開,
三百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這幾個穿著皮甲的異界人,雙方的眼神中都充滿了震撼與戒備。
終於在這遇到活著的異界人了!
這是藍星人類與異界文明的第一次大規模接觸,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龍門基地的帶隊隊長之一關硯立刻抬起手,示意隊伍停止一切攻擊性動作,
「都別動!誰也不許先動手!」
關硯沉聲喝道,然後轉頭大喊,
「林濤!快,到你上場了!」
被幾名盾戰嚴密保護在隊伍中間的林濤,連忙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從人牆後面走了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發動了自己的職業技能。
他試探性地用雙手比劃著名,向對方釋放出善意的訊號,用零星音節拼湊出來的語句,磕磕絆絆地開口,
「各位,我們沒有惡意。」
「我們是從……額,外來的異鄉人,初來乍到,不熟悉這裡的環境。」
他的發音很生硬,語調也有些奇怪,但那幾個冒險者明顯聽懂了。
他們的表情從警惕變成了驚訝,然後又從驚訝變成了好奇,
帶頭的那個年長冒險者上下打量了林濤一番,
另外幾個冒險者見對方主動交流,且態度還算客氣,這才微微放鬆了警惕。
然後帶頭的年長冒險者露出了一絲笑容,開始連說帶比劃地熱情解答起來。
他指著遠處的方向,說了一長串話。
林濤全神貫注地聽著,偶爾點頭和追問,手上的比劃也沒有停過。
片刻後,異界冒險者們揮了揮手,轉身鑽入了另一側的密林中離開了,
「林濤,怎麼樣?問出什麼有用的訊息了嗎?」
關硯迫不及待地湊了上來,周圍的隊長們也紛紛豎起了耳朵。
林濤滿臉激動,語速飛快地匯報導,
「關隊長!他們是一群靠獵殺魔獸為生的『冒險者』。」
「這片森林叫低語森林,出了森林,外面是一片叫塔拉爾的大草原!」
「這裡屬於一個王國,從草原往右邊,有一座人類的邊境城市,叫做灰哨城!」
「有城市!還是人類的城市!」
關硯激動得一拍大腿,
「太好了!這簡直是歷史性的一刻!」
周圍的隊長們也紛紛露出了興奮的神色。
激動過後,關硯又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他皺著眉頭看向林濤,
「可是林濤,我們這麼多人都聽不懂他們說話,」
「總不能每次都靠你一個人在前面翻譯吧?這麼多人呢,你一個人跑前跑後的,遲早得累死。」
林濤連忙解釋道:
「關隊長放心,我的職業達到40級進階後,解鎖了一個叫『語言啟蒙』的技能。」
「我可以把解析出來的語言知識直接共享給其他人,讓你們也能聽懂並用這種語言交流。」
「不過……」
「不過什麼?」
關硯追問。
「以我現在的法力值和精神力,一天最多只能給十個人施加這個技能。」
林濤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而且每次施展之後,我自己也會陷入短暫的精力透支,需要休息幾個小時才能恢復。」
「一天十個?」
關硯想了想,然後豪邁地一揮手,
「夠了!咱們把各小隊的隊長和斥候先賦予語言能力,只要每個小隊裡有人能聽懂就行了,」
「其他人跟著走,慢慢來。」
「明白!」林濤用力點了點頭。
關硯轉過身,面對著三百多名職業者,大聲下令。
「所有人聽令!整理隊形,目標灰哨城!出發!」
三百多人的隊伍再次出發。
此時,灰哨城,富人區的豪宅內。
清晨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窗戶,灑在奢華的大床上,暖金色的光線在真絲被褥上鋪開一層柔和的光暈。
陸離安推開了臥室的門,走進房間。
他換上了一件乾淨的黑色襯衣,看起來已經洗漱完畢有一陣了。
陸離安走到床邊,看著被窩裡還蜷縮成一團的人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伸手掀開被子的一角,將還在賴床的江昭妤一把拉了起來。
「哎呀……困死了……」
江昭妤發出一聲慵懶的嬌嗔,被拉起來的瞬間,整個人軟綿綿地順勢倒在了陸離安的懷裡,
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上,眼睛都沒睜開。
隨著錦被的滑落,她白皙細膩的肌膚上,赫然布滿了昨晚留下的點點紅痕,從鎖骨一路延伸到肩胛,像是撒在雪地上的碎花瓣。
她微眯著那雙美眸,長發凌亂地披散在雪白的香肩上,
眼尾還帶著一絲沒散盡的潮紅,整個人透著一股子慵懶與嫵媚交織的風情。
「還睡?早飯都沒吃,肚子不餓嗎?」
陸離安伸手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子,力道不大,帶著幾分縱容,
「是要先吃點東西,還是直接去洗個澡?咱們準備出城了。」
江昭妤沒有先回答,而是伸出兩條白嫩的手臂,緊緊地摟住了陸離安的脖子,將臉頰貼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才道,
「不吃了,我不想吃。」
她聲音悶悶的,帶著沙啞和慵懶,
「等我先洗個澡吧,我現在全身黏糊糊的,難受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