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看到了關硯的頭髮,又掃了一眼他身後那群同樣黑髮黑眸的同伴。
「嘶,黑髮黑眸?!快看門口!」
這一聲雖不大,但在這個本來就因為討論「遠征之劍」而異常敏感的大廳里,傳播速度快得驚人。
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傳一個,不到三秒鐘,整個公會大廳里原本嘈雜的聲音就詭異地停頓了一下。
數百雙眼睛齊刷刷地轉向了門口,匯聚在了關硯等人的身上。
「難道……他們是那個大人的同伴?或者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大佬?!」
有人壓低聲音說道,帶著明顯的緊張。
昨天公會裡關於「遠征之劍」的討論已經到了神話的地步,凡是和那支隊伍有關的任何線索,都被翻來覆去地嚼了好幾遍。
黑髮黑眼,裝備精良,氣質不凡,這些關鍵詞已經深深刻在了這些冒險者的腦子裡。
現在突然又來了一批黑髮黑眼的外鄉人,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這不會是那位大人的同伴吧?
一時間,整個大廳里的氣氛變得有些緊張。
有一個膽子小的冒險者,把剛端起來的酒杯直接舉到了嘴邊不敢放下,水都灑出來了幾滴濺在褲襠上都沒察覺。
那些敬畏,緊張,小心翼翼的目光,落在了關硯和隊員們身上,
面對這種突如其來的「萬眾矚目」,關硯等人頓時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他們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明白為什麼這些人要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他們還以為自己不小心觸犯了什麼異界的禁忌,緊張得手心直冒汗,有幾個年輕隊員不自覺地把手摸向了腰間的武器。
「林濤,快,問問這裡有沒有能問到情報的地方。」
關硯壓低聲音,催促身邊的林濤,
「趕緊問完趕緊走,這地方待著不對勁。」
林濤也緊張得不行,他硬著頭皮走上前,
朝著距離最近的一桌冒險者,擠出了一個他自認為友善,但實際看起來有些僵硬的笑容:
「打擾一下,各位。」
林濤用還帶著口音的語言開口說道,儘量放得客氣,
「我們是初來乍到的異鄉人,想打聽一些訊息。」
「請問在這個公會裡,應該找誰比較合適?」
聽到林濤那略顯生硬的發音,和不甚流暢的語法,原本緊張萬分的冒險者們愣住了,
這口音和說話方式,跟昨天那個在公會前台,從容不迫地交任務,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的黑髮男人完全不一樣。
如果他們真是同一個地方出來的人,語言能力不至於差到這個程度吧?
一個訊息靈通的遊蕩者最先反應過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關硯等人的裝備,嘴裡念念有詞地盤算了一會兒,突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來了!昨天城衛軍那邊傳出來的訊息,說傍晚的時候城外來了一支兩百多號人的別國大型傭兵團,長相和特徵就是他們這樣!」
「黑髮黑眼,裝備古怪,人數眾多。」
「昨天城主大人還親自去城門接了人,安排在外城區的傭團大院住下了。」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眾人恍然大悟。
「搞了半天,原來他們就是昨晚進城的那批傭兵啊!」
有人恍然地拍了一下腦門。
「害老子嚇了一跳!還以為是『遠征之劍』的大佬們又來了呢,結果只是長得像而已。」
另一個壯漢鬆了一口氣,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濺出幾滴泡沫。
「切,這些人雖然不算很弱,但跟那位大人比起來簡直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有人毫不掩飾地撇了撇嘴,
「那位大人可是兩天把兩個高危任務全清了,這能比嗎?」
「就是就是,我剛才還期待了半天,白費表情了。」
確認了關硯等人並不是那個恐怖小隊的成員之後,冒險者們眼中那敬畏的光芒消失得無影無蹤,
轉而變成了一種意興闌珊的失望,和毫不掩飾的輕視,就像是滿懷期待地拆開一個精美的禮盒,結果發現裡面只裝了一塊普通的餅乾。
在他們看來,關硯等人雖然從裝備和魔力波動來看,算是中等級的冒險者,實力在灰哨城也不算差了。
但經歷過了昨天「遠征之劍」帶來的震撼之後,這群人的水平已經激不起他們半點興趣了。
加上想想剛才自己還震驚成那副德行,多少有點丟人,
所以大家紛紛轉過頭去,繼續喝酒吹牛,
再也沒人多看他們一眼,好像他們只是一群剛從街上走進來的空氣。
感受到周圍氣氛這種斷崖式的冷熱交替,從剛才的萬眾矚目,敬畏緊張,
到現在的無人問津,公然嫌棄,關硯和身後的隊員們,尷尬得腳趾都快在鞋底摳出三室一廳了。
他們有林濤的補充,能懂那些冒險者說的意思,
關硯的臉色青了一陣白了一陣,心裡五味雜陳,他知道了,
這些人說的「那位大人」,顯然就是今天早上,他在街上看到的那個讓城主府高官親自引路的黑髮男人。
同樣是藍星來的職業者,對方在灰哨城已經被奉為傳奇,而他們這些人卻被一群本地冒險者公開嫌棄。
「隊長,這……」
一名隊員有些憋屈地握緊了拳頭,臉漲得通紅,
「這些人也太……剛才還嚇得跟什麼似的,現在就這副嘴臉?」
「沉住氣。」
關硯臉色雖然難看,但語氣還算克制。
他把那口氣硬生生咽了回去,
「弱肉強食,在哪裡都是鐵律。」
「實力就是一切,我們實力不夠,被人看不起是正常的。」
「與其在這裡生悶氣,不如想想怎麼儘快提升自己,摸清這個世界的底。」
「是。」
那名斥候點了點頭。
幸好,雖然大部分冒險者對他們失去了興趣,但公會裡從來不缺為了錢什麼生意都做的情報販子。
一個看起來有些精明瘦弱,身高只到關硯胸口之下的男人笑嘻嘻地湊了過來。
他長著一張尖尖的臉,兩隻小眼睛滴溜溜地轉,一看就是個在道上混了很多年的老油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