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的聖光化作一道屏障,硬生生地將他們在半空中鎮壓了下來。
幾名副隊長狼狽地跌回地面,靴底在青石板上犁出幾道深深的痕跡,火星四濺。
他們滿臉驚愕地回過頭,看著自家大主教的方向,眼中寫滿了不可置信。
不僅是他們。
後方那上百名正準備發起集團衝鋒的聖光騎士們,也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高舉的長劍停在半空,燃燒的聖光凝在臉上,每個人的眼中都寫滿了困惑。
大主教閣下……在攔他們?
遠處圍觀的冒險者和吃瓜群眾們更是看傻了眼。
「怎麼回事?」
一個冒險者瞪大了眼睛,
「樞機大主教不是來解決異端的嗎?怎麼自己把手下給攔住了?」
「難道是怕在城裡打起來傷及無辜?」
旁邊有人猜測。
「不可能啊,教會剿滅異端什麼時候在乎過平民的死活了?」
「那到底為什麼?」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露台上,看著下方這戲劇性的一幕,陸離安握著霜嘆的安魂曲的右手微微一頓。
他挑了挑眉,臉上浮現出一抹饒有興致的輕笑,
沒想到,這老頭先把自己人給按住了。
站在他身側的艾莉安娜,也忍不住用眼角的餘光,偷偷地看了一眼陸離安那從容不迫的側臉。
「樞機大主教大人!」
雷森大隊長滿臉憋屈和不解。
他轉過身,大步走向卡洛斯,焦急地詢問道,
「那個男人是褻瀆神跡的異端!他帶走了神跡!為什麼不讓我們出手?!」
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
他們日夜兼程趕了這麼多天的路,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
不就是為了將那個膽大包天的異端繩之以法,將神跡迎回教會嗎?
卡洛斯沒有立刻回答。
那雙充滿睿智與滄桑的眼眸,注視著二樓露台上的那個黑髮青年,沉聲道:「退下,原地待命。」
雷森對上卡洛斯的眼眸,又把話咽了回去。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騎士們揮了揮手:
「都退後!原地待命!」
上百名聖光騎士雖然滿心不甘,可大主教的命令不可違抗。
他們齊刷刷地後退了三步,長劍拄在身前,聖光緩緩收斂。
安撫住躁動的騎士團後,卡洛斯向前邁出一步。
他收斂了身上所有的威壓,然後用一種平和的語氣,朗聲開口,
「閣下,我是聖光教會的樞機大主教,卡洛斯。」
他先是鄭重地做了一個自我介紹,
微微頷首,右手按在胸口,行了一個標準的教會禮節。
隨後他仰起頭,看著二樓露台上的陸離安,帶著幾分商量的口吻說道:
「我們之間或許存在一些誤會,」
「不知閣下是否願意暫息干戈,我們坐下來,平心靜氣地談一談?」
很是誠懇,姿態放得很低,完全沒有一個傳奇級強者應有的傲慢。
聽到這位傳奇大主教居然主動求和,陸離安卻絲毫不領情。
他把玩著手中散發著寒氣的短刃,刀身在指尖轉了半圈,霜花在刃面上凝結又碎裂。
漆黑的眼眸中滿是冷漠,陸離安乾脆利落地拒絕道:
「我不喜歡講道理,我更信我手中的匕首。」
這句話很囂張。
簡直是把教會的臉面按在地上踩。
堂堂樞機大主教,傳奇級強者,主動提出和談,被一個看起來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當面拒絕。
整條街道再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在等,等這位傳奇大主教勃然大怒。
然而,卡洛斯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驚掉下巴的舉動。
他低下了頭,握著權杖,杖頂的聖光石垂在身側,散發著柔和的白光。
他的腰彎得更低了一些,聲音變得更加誠懇,帶上了一絲明顯的請求:
「閣下,我卡洛斯……請求您,給我們一次談話的機會,可以嗎?」
這句話一出,整個第六大道炸開了鍋。
「大主教大人!您這是幹什麼?!」
雷森和上百名聖光騎士眼睛都冒出了火。
他們的信仰彷佛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堂堂教會的樞機大主教,真正的傳奇強者,整個艾爾德蘭王國最頂尖的存在之一,居然在向一個異端低頭請求?
用「請求」這個詞?
遠處圍觀的冒險者們更是倒吸了一口冷氣,頭皮發麻。
「我沒聽錯吧?大主教在求他?」
「瘋了……這個世界絕對瘋了!」
「遠征之劍的隊長到底是什麼來頭啊?能讓傳奇級強者低頭?」
「我他媽是不是在做夢?誰來掐我一下?」
面對卡洛斯的低頭請求,陸離安沒有立刻理會他。
他偏過頭,將目光看向了站在身旁的艾莉安娜。
此時的艾莉安娜,低垂著腦袋。
雙手不安地絞在一起,指尖捏著裙擺的布料,將那塊白色的棉麻揉出了一小團褶皺。
蔚藍色的雙眸看著面前的石制欄杆,彷佛那上面長出了一朵花,值得她全神貫注地研究。
她的肩膀微微縮著,金色的長髮垂在臉側,遮住了大半張臉。
「艾莉安娜。」
陸離安淡淡地喊了她一聲。
聽到陸離安叫自己的名字,艾莉安娜單薄的肩膀微微一顫。
她抬起頭,迎上了陸離安的目光。
少女粉潤的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眼神中透著無助和茫然。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她應該怎麼做?
所以她只是看著陸離安,等著他告訴她。
這時,站在另一邊的奈瑟莉絲看著下方「和平解決」的戲碼,無聊地翻了個白眼。
她伸出纖白的手指,將垂在胸前的火紅色長髮隨意地攏到了背後。
豎瞳里寫滿了不屑和掃興,嘴角掛著一絲嘲諷的冷笑:「嘁,沒意思。」
她發出一聲充滿嫌棄的冷哼,
「還以為能看到一群教會騎士被剁成肉泥呢。」
說完,這位唯恐天下不亂的深淵種連看都懶得多看一眼,直接轉身離開了露台。
聽到死敵這句毫不掩飾的嘲諷,艾莉安娜覺得一陣委屈。
挺翹的鼻子忍不住輕輕抽了一下,眼眶微微泛起了一絲紅暈。
那層水光在蔚藍色的眼眸里晃了晃,宛如清晨的露珠掛在花瓣邊緣,隨時可能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