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安看著沈清歡低垂著眼眸，手中動作不停卻連耳垂都紅透的溫順模樣，心頭一陣悸動。
他彎下腰，低頭在沈清歡泛著微溫的側臉上印下一吻，接著又轉過臉，在江昭妤嬌艷的唇瓣上重重親了一下，惹得江大小姐舉手作勢要打。
陸離安輕笑著閃身退出了廚房。
剛走到走廊轉角，正好撞見顧君憐端著最後幾個盤子走出來。
看著陸離安那掩飾不住的得意笑容，顧君憐問道，
「怎麼笑得這麼開心？遇到什麼大喜事了？」
陸離安挑了挑眉，理直氣壯地回道，
「自然是有天大的好事。」
顧君憐眼眸微彎，哪能猜不到他心底里那點齷齪又誘人的主意，她輕笑了一聲，沒有戳破，徑直走進了廚房。
回到客廳，沙發上的奈瑟莉絲第一時間看到了陸離安臉上那副欠揍的笑容。
她臉上帶著濃濃的狐疑，斜睨著他，
「陸離安，你那張臉上掛著的是什麼表情？你跟顧君憐在打什麼啞謎？」
陸離安坐到她身邊，自然地伸手攬過她光滑的香肩，在她微涼的額角親了一下，笑眯眯地道：「秘密。」
「切，神神叨叨的，本小姐才懶得管你。」
奈瑟莉絲不屑地偏過頭，嘴角微微翹了翹。
夜色漸深，風雪在窗外嗚咽。
套房的主臥里，厚重的窗簾將一切寒意隔絕在外，暖光搖曳間，春意無邊，度過了一個溫存迷亂的美好夜晚。
……
翌日清晨。
當晨曦撕破北方的濃雲時，屋內的眾女已經早早洗漱整齊。
陸離安抬手一揮，將鍊金道具，炊具與乾淨的床鋪等盡數收回了系統空間，房間恢復了初來時的空曠。
在腦海中調出系統地圖，導航游標筆直地穿過琿春市北部的密林，指向了遙遠的東北方向。
在走出這片殘破的城市廢墟之前，狹窄堵塞的街道無法容納全地形房車的透過，隊伍依舊需要步行橫穿最後數公里的外圍街區。
「咔噠。」
酒店破損的旋轉門被推開，凜冽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
沈清歡下意識地抬起手，法力流轉間，一圈柔和的生機光幕便要向外擴散，將漫天的風雪阻隔在外。
江昭妤卻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腕，沖著她眨了眨靈動的大眼睛，
「好不容易停了暴風雪，就別撐著護盾啦，清歡，踩在雪地里走一走，多舒服呀。」
沈清歡一怔，隨即失笑點頭，收起了魔力。
一行人就這樣邁開步子，迎著晨光初綻的漫天飛雪，走入了這片被銀白素裹的荒涼廢土之中。
陸離安放慢了腳步，走在稍後方的位置。
看著前方漫步在雪地中的女孩們，他的目光柔和，臉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抹溫暖的笑意。
那是漫長殘酷的末世之中，絕無僅有的一道盛景。
江昭妤換了一身利落的暗紅拼墨色短款束腰冬裝，線條乾淨，收攏的下擺勾勒出她柔韌的細腰。
走在她身側的沈清歡，則是一襲柔和的灰霧白交疊廓形上衣，下身搭著一條垂感極佳的深色百褶厚裙。
烏黑的長髮鬆鬆地挽在一側，用一根溫潤的淺木小簪固定住。
顧君憐穿著玄黑色的高領收腰外套，腰間束著一條雕刻著繁複銀紋的皮帶，秀髮被一根純黑的絲絨髮帶束在腦後。
而在最明亮的地方，艾莉安娜正踩著鬆軟的積雪一蹦一跳。
她穿了一件蓬鬆純白的短外套，那頭如瀑布般燦爛的璀璨金髮，被編成了兩條精緻的辮子，垂在胸前，發間零星點綴著幾枚小巧的白金雪花發卡。
奈瑟莉絲那風衣包裹著飽滿惹火的線條，腳下一雙過膝的硬質長靴踩在凍土上，發出清脆平穩的嗒嗒聲。
至於緋與月，她身披一件寬大的墨色連帽冬襖，那一頭純銀白的長髮散亂。
她安靜地走在陸離安身邊半步的位置。
風聲穿過死寂的街道。
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末日廢墟之中，她們宛如一朵朵在極寒凍土上盛放的各色繁花，明艷生動。
陸離安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心念微動，眼前浮現出半透明的淡藍色系統面板。
【萬千誓約之主：LV120】
【聖約之魘：LV120】
兩行字樣靜靜懸著，藍光瑩瑩。
這兩個副職業早在瀾灣市就卡在了120級的門檻上。
那時候他忙著去取影刃刺客的原初之核，更準確地說，他的時間與精力，大多消耗在了處理女孩們連番的「危機」與「糾葛」上。
如今琿春市的首尾已經了結乾淨。
距離寒松市還有漫長的一段路。
趁著剛踏上旅途，正好把這兩個職業的進階門檻一併跨過去。
陸離安收起心思，沒走多久，
前方被風雪遮蔽的街道盡頭，一抹奇異的灰白輪廓破開風幕，闖入了眾人的視線。
那是一座古塔，塔身表面覆著厚厚的積雪，垂掛著一排排晶亮的冰棱。
轉職塔！
陸離安停下腳步，眼底泛起笑意，
「運氣倒是不錯，想什麼來什麼。」
他邁步走向古塔。
剛一靠近，塔身周圍的虛空便顫動起來。
兩道狹長的空間裂縫突兀地撕開，邊緣泛著淡淡的紫色。
雪片還沒飄進去，就被吞得無影無蹤。
陸離安回過頭。
他原本打算讓女孩們留在外面警戒等候。
目光看過去，卻見一張張臉上都寫著躍躍欲試。
顧君憐立在人群里，神情恬淡，懷中抱著那柄法杖。
他心思一轉，改了主意，
「君憐剛剛完成冥河引渡者的進階，實戰還沒熱過手。」
他朝眾人道，
「正好借這個試煉進階活動活動手腳，大家也順便熟悉一下她的新能力，怎麼樣？」
「好呀！」
江昭妤第一個歡呼雀躍地應承下來，手已經摸上了背後的長弓。
艾莉安娜和沈清歡自然沒有異議。
奈瑟莉絲抱著手臂，一副無所謂的慵懶姿態。
緋與月寸步不離地貼著陸離安的衣角，手牽著他的袖口。
全員達成一致。
陸離安不再遲疑，率先邁入左側那道空間裂縫，眾女緊隨其後。
腳下是懸空的古老石路，向下望不到底，向上望不到頭，兩側是緩緩流轉的無垠虛空。
道路盡頭立著一座石頭光門，門內白光流轉，看不清對面的景象。
穿過光門，視野豁然開朗。
血月當空。
天穹里燃燒著灰黑色的流雲，一輪暗紅的巨月懸在正中央。
月光落下來，給整座破敗的宮殿鍍上一層冷冷的血色。
殘破的立柱傾頹在地，斷口處爬滿苔痕與裂紋。
石階與廣場上積著不知多少年的塵灰，一腳踩下去，撲起薄薄的一層。
眾人腳尖剛落地，宮殿深處便響起了沉悶刺耳的重甲踏地聲。
咚！咚！
一聲比一聲更近，震得腳下的碎石都在微微發跳。
數十頭巨像從廢墟里轟然衝殺出來。
它們高達三米，渾身披掛著聖光符文重鎧，甲縫裡卻滲出縷縷黑氣。
每一頭都揮舞著燃燒黑炎的戰斧，斧風過處，地面的積塵被掀得漫天飛揚。
「交給我來試試吧。」
顧君憐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廣場上盪開。
她上前一步，法杖抬起，
【冥流降臨】！
流水的咆哮憑空炸響，比山洪更沉，比海嘯更烈。
深邃漆黑的冥河之水自虛空裂縫裡傾瀉而下，瞬間席捲了整座宮殿。
冥水流過之處，堅硬的石地同化成翻滾著無數白骨的極寒死沼。
那些衝鋒的暗蝕巨像一頭栽進泥沼，迅猛如雷的步伐遲緩下來，速度暴跌了七成。
泥沼之下，無數慘白冰冷的怨魂骨手瘋狂探出，死死攥住它們的腳踝，膝蓋與腰胯，一寸一寸把它們往深淵裡拖。
巨像們咆哮著掙扎。
黑炎戰斧劈進泥沼，濺起的只有森森的白骨碎屑。
它們越掙扎，便陷得越深。
顧君憐眸中幽藍的冥火一閃。
【亡者之潮】！
一道巨大的空間裂縫橫貫全場。
上百名全副武裝的冥水騎士與哀慟縛靈等亡靈踏浪出現。
它們身披重甲，雙手闊劍上纏著嘩嘩作響的鎖鏈，足下黑色冥水翻湧，在死沼之中如履平地。
鋼鐵與黑炎的碰撞聲響徹廣場。
鎖鏈纏上巨像的脖頸，闊劍劈開符文重鎧，冥水順著裂縫灌進去，把甲下的墮落符文一寸寸澆滅。
短短几分鐘的時間，數十頭強大的鎧甲巨像便被盡數撕碎，龐大的身軀溶解成漫天黑光，飄散在血月之下。
宮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冥水退潮的嘩嘩聲。
顧君憐緩緩收杖，胸口輕輕起伏。
她回頭看了陸離安一眼。
陸離安朝她點了點頭，眼底帶著笑意。
然後人已經閃進了宮殿深處，在傾頹的立柱後找到了一口蒙塵的木箱。
箱蓋掀開。
一枚溫潤的晶石靜靜躺在其中，瑩瑩微光映亮了他的手掌。
聖約之魘的原初之核，到手。
眾人沒有多做停留，順著光門迅速折返，踏過那條懸空的古老石路，重新回到了琿春市落滿白雪的廢墟街道上。
寒風重新撲面，吹得人精神一振。
陸離安把晶核收進系統空間，轉身帶著女孩們踏入了右側那道裂縫。
剛跨過傳送光門，眾人的心便齊齊一沉。
冷。
這股寒意與北方的風雪全然不同。
眼前是一片永夜。
沒有星辰，沒有日月。
天穹低低地壓著，漆黑得像一塊浸透了墨的布。
大陸的邊緣好像在崩塌。
峭壁與山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碎裂，變成了無數細碎的微光塵埃，緩緩飄向天穹深處，被某種無形無相的龐然巨口悄無聲息地吞下去，連一點渣子都不剩。
天地間瀰漫著世界走向終焉的絕望與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萬物都在安靜地死去。
「咔……咔咔……」
虛空深處傳來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一道陰影緩緩自破裂的空間斷面里游弋出來。
它通體呈半透明的詭異質感，長達數十米。
渾身由扭曲的靈魂光斑與虛空介質糾纏而成，沒有固定的形體。
數以百計的虛幻觸鬚在半空里無序地舞動，每一次蠕動，都在瘋狂撕扯併吞噬著周圍游離的本源能量。
它游過的地方，連僅存的微光都黯淡了幾分。
【虛空噬魂巨獸（幼體）】！
「速戰速決！」
陸離安眼神一凝，再無半分輕慢。
虛空幽影步剎那展開。
整個人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冰藍流光，瞬間跨越數百米虛空，直撲巨獸的核心。
艾莉安娜緊隨其後，白金聖劍燃起神火，神聖克制與絕對淨化毫無保留地席捲。
白金色的光焰所到之處，那些虛幻觸鬚發出無聲的尖嘯，成片成片地蒸發。
江昭妤深吸一口氣，拉滿隕星的嘆息。
箭矢離弦，撕裂了虛空幼獸的防護力場，在它半透明的軀體上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顧君憐的冥河之水再度湧出，纏住那些瘋狂舞動的觸鬚，為眾人清出一條通路。
眾人默契的聯手絕殺之下，那頭虛空幼體發出一聲無聲的精神哀鳴。
龐大的半透明軀體劇烈震顫，隨後轟然坍塌碎裂，變成漫天流散的光雨。
光雨潰散的剎那，陸離安探手一抓，一枚晶核穩穩落進掌心。
萬千誓約之主的原初之核！
晶核收進系統空間的同一瞬，天穹最深處，某種存在睜開了眼。
一道比剛才那頭幼體龐大萬倍的軀體，在星界深處緩緩舒展。
一聲低吼隔著位面的壁壘滾滾襲來，震得整個碎片位面簌簌掉灰。
那道意志冰冷地壓下，朝著這方殘破的碎片位面投來了注視。
僅僅是注視。
眾女的呼吸便齊齊一滯，後背的寒毛根根豎了起來。
「走吧！立刻退！」
陸離安低喝一聲，毫不猶豫的一手攬住顧君憐，一手拉住沈清歡，全隊以極限的速度暴退而回。
那股恐怖意志真正降臨的前一秒，眾人險之又險地穿過了傳送通道。
光芒亮起，眾人踏足雪地。
身後的裂縫無聲閉合。
冰冷清冽的寒風灌入肺腑，眾女這才如夢初醒般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片永夜的死寂還壓在心頭，重見天光竟有種恍如隔世的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