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飯錢
「不錯,蕭海里兄弟說的是,自古以來未嘗聞先稱王者笑到最後的……」本能反駁了一句,杜壆看了眼提議的李助,見其只是微笑不語,又看了看坐著的呂布,神情中帶著思索。
奚勝點點頭,站起抱拳:「杜兄說的不錯,此時誠不是稱王之時,還望哥哥三思。」
其餘幾人對著看看也是反應過來,連忙站起:「……還望哥哥三思。」
夜晚的風吹著外面掛著的燈籠,搖晃的光影打在窗上,明滅不定,眾人心中卻都是火熱,眼中隱隱有著某種期盼。
「各位兄弟的心意,某已知曉。」呂布身子挺直,看向眾人:「正如李助兄弟所說,我等此時是該改號行事……」
下方蕭海里、杜壆等人張了張口,耳聽著上首聲音道:「然,稱王確不是時候,某這一生,起起伏伏,從未服過人,卻獨獨艷羨漢之冠軍侯霍去病,八百騎縱橫大漠,兩度功冠全軍,二十歲即升任驃騎將軍。」
「某不敢自比於先人,卻也想如其一般能夠封狼居胥,使得匈奴遠遁,漠南再無王庭。」坐著的身影站起:「是以某決定,仿照秦漢官職,自今日起自領驃騎大將軍,一應屬官待日後攻克遼陽府再定。」
眾人注視中,呂布邁步朝著外面走去:「讓軍政司錄下今日之功,俘虜的士卒快些打散加入軍隊,修整三日,準備北上。」
「是。」
……
黑夜將點亮燈火的城池遮蔽,遠去鎮海府西邊新安縣。
夜色掩飾下的城池仿佛一個黑色的怪獸,守城的士卒舉著燈籠在城牆上行走而過,寒風吹的幾人鼻水直流,匆匆走過牆頭的拐角,便找了個篝火在一旁貓著,伸出雙手烤著火。
「什麼聲音……」靠近牆垛的人吸了吸鼻子,說了一句。
「……好像馬蹄聲。」
靠著外圍的人回了一句,站起身子朝下觀望:「有人來了。」
「別管他,咱們今夜是巡邏,莫多管閒事。」
其餘人起身下望一眼又自蹲下,黑暗裡,幾個騎馬的人打著火把飛快朝著城池跑來,單調的馬蹄聲在寂靜的夜晚聽得分外清晰。
不久,騎馬的人跑到城門下。
「開門!開門!有緊急軍情!」
喊叫聲擾人清夢,拄著長槍正點著頭的人陡然驚醒,探頭看去下方,見幾個狼狽的騎士正一手舉著火把,一手拉著韁繩控著馬匹。
「夜已深,不可開門!有事明日早來!」
「大膽!本府鎮海府太守,有緊急軍情,快些放我入內!不然誤了事,小心你狗命!」火把照耀下,一個鬚髮有些發白的男人手指城上,怒容滿面。
上方守城的士卒有些遲疑,咬咬牙朝下方喊著:「可有信物?」
「本官帶有印信,放籃子下來,快!」
士卒見自稱太守的男人如此說,也不敢怠慢,連忙找個籃子順著城頭向下垂了下去,不多時拉上的框中正放著一枚官印,這人也不敢擅專,連忙跑去城樓中將今夜值守的將官叫起。
不多時,城門開了一條縫隙,狂奔而入的人影去了府衙,不久,一道公文通過驛站傳遞而去。
……
東方露出一抹魚肚白。
一日攻城,一場大勝,但鎮海府卻變得與往日不同,原本起早貪黑的小商販今日難得沒有出現在街市上,大街小巷不時有人探頭朝外觀瞧,也有人爬上圍牆向外看著。
對於攻占了這裡的「起義軍」,雖然昨夜沒有發生什麼事情,但大多數平民百姓還是持著懷疑態度。
城裡城外的軍隊依然在,眼尖的人看著有巡邏過去的軍士,連忙縮回頭,半晌再探出去發覺人已經走遠才鬆口氣,繼而有些遲疑的覺得,是否可以在此時上街。
府衙上下也同樣在忙碌著,呂布早起後就一直在忙著清點得失,鎮海府不大,卻也有著不少錢財、糧秣、鑌鐵、藥材,最難得是十四架完整的床弩以及六百餘匹戰馬,對於此時的梁山來說算是久旱中的甘露。
呂布不時發著命令,一封封寫好的文書送去軍中,也有公文下到昨夜投降的官吏手中,不多時就有人跑去街上四處呼喊「傳驃騎大將軍令,城中百姓可以自由活動,切勿作奸犯科,若有違令者,律法不留情!」云云。
聽的屋中的平民面面相覷,好半天方才有人壯著膽子上街,卻發現那些持著刀槍巡弋的士卒根本沒看他們一眼,方才舒一口氣,急急忙忙跑去上工的地方。
城池在這一刻開始恢復活力。
中午之時,楊邦乂頂著寒風在一隊侍衛的保護下跑入鎮海府,呂布如今一個人做數個人用,聞聽這書生到來大喜,連忙將人喚了過來。
「見過寨……大將軍。」楊邦乂仍是書生打扮,見著伏案疾書的呂布有些不適應。
「某正愁沒人能幫襯一二,晰稷來的正好。」放下毛筆的呂布站了起來,拉著他走到一旁坐下,單刀直入道:「某也不和你多說客套話,如今城池方下,正需要如晰稷般的賢才治理,可能來幫某?」
楊邦乂微微一滯,暗忖這說話也是太過直接,口中說著:「小可從未有過主政一城的經驗,恐負大將軍所望。」
「不打緊。」呂布搖搖頭,示意余呈上茶,看著面前的文人道:「沒誰是天生就會的,晰稷學識過人,若是走科舉必然能夠高中,乃是這城中太守最佳人選。」
楊邦乂聞言張了張口,面上有些躍躍欲試,半晌道:「大將軍若是不怕小可愚鈍不堪造就,願意一試。」
呂布大喜:「如此拜託了!」
……
日光高遠。
許是有了一上午的時間適應,此時街道上已經有不少人在活動,酒樓飯莊已經能打開門做生意,只是進去的人仍是了了,不多時一隊隊的士卒走入酒樓飯莊,一眾酒樓掌柜與夥計心驚膽顫中,轟然坐滿廳堂。
「夥計,拿手飯菜上來。」
這話讓幾個跑堂的夥計面面相覷,看向一旁掌柜的眼神有些遲疑。
「愣著做甚,吩咐後廚給他們做。」輕聲吩咐著,這酒樓掌柜心中滴血,暗忖今日怕是要大出血,只希望這批天殺的賊子吃完走人,莫要將這裡打砸了。
那些夥計得了吩咐,自然不敢怠慢,連忙跑去後面,只是也長了個心眼兒,沒讓做什麼貴的飯菜,只撿量大管飽的給外面的士卒送去。
那些士卒也不介意,說著話聊著天,一邊享用著比之軍中好了數倍的伙食,一時間,整座酒樓都是亂糟糟的聲音。
「夥計,結帳!」率先吃完的士卒抹抹油亮的大嘴。
「各位軍爺,不用了,小店今日請……」
話沒說完,那邊士卒一把將人拉過來:「可是看不起俺們沒錢?」
「不是,不是……」夥計連連搖頭。
「那這桌多少?」
粗聲粗氣中,夥計轉頭看向掌柜,又被面前士卒捏著下巴轉過來:「看哪邊?多錢?」
「唔……一百文。」
艱難擠出一句,旁邊一士卒掏出錢數數往桌上一拍:「這是一百一十文,多的算賞你的。」
說話聲中,這一隊十人起身就走。
那夥計連忙將錢收了抵去掌柜處,兩人相互看了半晌,又看看還沒結束用膳的士卒,良久擠出一句:「入娘的,以前來吃飯的丘八都沒這般爽快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