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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援軍覆滅(二合一)

2026-01-24 18:25:21 作者: 游鼠

  天光不亮,有些陰暗,寒風吹起時,領子處的黑色貂毛在風中晃動,偶爾擦過上方主人的肌膚。

  身穿青龍甲的杜壆靜靜看著天上的陰雲,是他提出的圍點打援,今次馬軍自是歸他這個提議人統領,遼東與京東路的地勢不同,可埋伏的地方不多,索性就將埋伏變成了攔截。

  一隻馬蹄踏過濕硬的泥土,馬嘴裡噴著白氣,提著熟銅刀的蕭海里提著韁繩靠了過來,看著杜壆的樣子有些好奇:「在想什麼?擔心接下來的戰事?」

  戰馬打了個響鼻,馬尾不安分的甩動,杜壆將視線從天邊收回來,看眼靠近的契丹漢子,目光掃過面色興奮的袁朗與一臉冷漠的史文恭,後方的騎兵神情亢奮,空氣中偶爾有嗡嗡的交談聲與戰馬輕動的聲響傳來。

  「是,也不是。」杜壆輕輕開口,神色嚴肅:「岩淵城出兵五千,我在想,是否該先破岩淵後破建安。」

  蕭海里怔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道:「說不得可以。」轉頭看向更遠的後方:「那些新軍也該見見血了。」

  而後,兩人座下的戰馬有些不安分踏腿、甩頭,蕭海里嘴角一咧,看向一旁的杜壆,那邊同樣感到地面傳來的震感,口中噴著白氣道:「看來是來了。」

  地面持續的震動,有馬蹄聲與腳步聲的轟然作響傳來,那是步騎協作行軍,準備衝鋒戰鬥的聲音,他與蕭海里在宋地都是打老了仗的人,梁山馬步兩軍也多有共同合作攻伐,對於他們這等統軍的將領,自是能分辨的出來。

  「全體準備——」

  豎起的丈八蛇矛指向天空,後方的騎兵靜了下來,搓紅了手掌握住冰冷的刀兵。

  「撕碎敵軍!」

  帶著幽芒的彎曲矛尖兒前放,蒼涼的牛角號吹響,戰馬開始緩緩加速,小跑著向前而行,隨後奔騰而起,黑色的鐵騎洶湧著朝著前方撲去。

  馬群後方的枯樹林中,有人影閃動,隨後紅臉的漢子拎著青龍偃月刀,騎著紅鬃馬跑了出來。

  後方,腳步聲密集響起。

  ……

  寒風吹過大地,大地在馬蹄下炸裂,轟鳴的響聲震動著地面,怒潮般的朝著前方涌去,後方的步卒撒腿狂奔,只是速度在將官的吼聲中開始放慢,遠處傳來陌生的馬蹄聲,那是今次的目標。

  狂奔的戰馬上,名叫噠里卜的岩淵城將領神色振奮,頭盔上的狼尾在半空中飄動,小口的吸進冰涼的寒氣,呼出,戰馬疾馳如風,劇烈的晃動讓他臉頰的肉都在抖動,斥候雖是折損不少,依然是完成了自己定下的任務,兩千的敵軍,憑藉著自己身後的鐵騎應是可以突破至建安城,到時就是兩份兒的功勞,說不準可以調離這邊的苦寒之地,去往南京道那等繁華之所。

  飛馳中,前方的身影露了出來,噠里卜笑了起來,一抖馬韁,揮槍:「前方賊騎,後軍騎射,其餘人隨我——鑿穿他們!」

  「殺——」狂奔的遼軍張口嘶吼。

  牛角號吹響在戰場,後方的騎兵挽弓斜斜指向天空。

  蕭海里眯著眼看著那邊,作為契丹人,他自是知道對面的遼軍在做何布置,當即熟銅刀抬起一指:「準備還射!小心對面箭矢!」

  兩邊的箭矢升上天空,密密麻麻的飛矢交錯落下,偶爾射中人體帶走人命的同時,雙方的距離進入最近,杜壆的丈八蛇矛夾在腋下:「殺——」

  「殺——」

  震天的馬蹄聲,夾雜著呼嘯的寒風、人歇斯底里的怒吼,穿著黑甲的身影猶如浪潮一般,一往無前的朝著對面的遼軍拍了過去,馬蹄每一下都在地上留下痕跡,帶起少許泥濘。

  「喝啊!」

  噠里卜瞪大眼睛吐氣開聲,避過對面持著丈八蛇矛的身影,取巧的殺向一旁看起來並無特色的身影……

  殺一個振奮軍心!

  奮力刺出手中的長槍,前方,鐵騎轟鳴沒有躲閃直接撞了過來,方天畫戟閃電般砸出,嘭的一聲,火花在空氣中跳了出來,照亮史文恭那張冷硬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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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戟用力,槍桿彎曲,有人發出用力的嘶吼聲。

  嘭——

  鐵桿彎曲,雙臂退到極致,鐵槍直接脫手飛出,方天畫戟帶著沉重的力道砸在胸口,頭盔上帶著狼尾的身影倒飛出去,鮮血從口中噴灑出來。


  希律律——

  戰馬被後方的長槍刺倒,有些暗淡的天光下,人在空中飛,馬在地上滑,平整的原野上,陡然的變化讓後方的遼軍士卒始料不及,不少人目瞪口呆之餘,手中的兵刃緩了一線,然而對面穿著黑甲的身影卻沒猶豫,戰馬奔騰濺起泥土,齊齊降下手中長槍,「呼嗬!」一聲,下一秒,直接撞入對面騎兵的陣線。

  長槍捅穿肉身,鮮血飛濺中,屍體掛上長槍,戰馬噴著白氣悶頭前行殺向下一人,不停有失去主人的戰馬緩下步子擋了衝鋒的道路被殺死,人的、馬的鮮血在戰場上拋灑,屍體大片大片的倒下,猶如潮水過後留下的礁石,無助的躺在地上。

  前方的慘叫聲讓後方的騎士心驚,有人下意識的挽弓拋射,然而箭矢飛過去,更多的箭矢還了回來,嗖嗖的破空聲中,扎進皮甲、皮襖里,不住有人從戰馬上跌落,隊伍開始混亂起來。

  後方,負責統領岩淵城步軍的副將看見自家統帥落馬,連忙組織步卒防禦,帶盾的步卒微微散開,槍林一片片的架起,後方的弓手前行幾步,被長槍手圍在中間,形成一個圓形的陣列,緩緩的向前推進著。

  轟轟轟——

  廝殺的騎兵仍在穿插,失了統帥的遼軍騎士心氣兒不足,往往對面呂布軍的騎士殺來,這邊轉身欲要躲藏,戰馬方轉過身形,後面的同伴阻住了去路,穿著黑甲的騎士奔來,一鐵鐧抽在人的腦門兒上,頭顱爆了開來,死屍栽倒馬下,隨後舞動手中雙鐧殺入人群。

  混亂的契丹語、漢語在遼軍騎兵中呼喊、嘶吼,不少低一級的將官想要指揮這支騎兵,只是相悖的命令讓手下的騎士一時不知該聽誰的,越來越多的人在掉落下馬,猩紅的血跡向前延伸,死屍、殘肢、破腹開肚流出來的內臟,觸目驚心的在馬蹄下濺出暗紅的血跡,隨著轉動的騎兵塗抹在這塊交戰之地。

  「推過去,快推過去!」

  副將見著前方戰況有些焦急,他等今次沒帶多少刀盾手,打的算盤也是讓建安城的兵頂在最前方,他們也能少死些人,陡然同賊軍騎兵對戰,死了統領,馬軍又失利不僅有些焦急,只想在自家騎兵被擊潰前上前纏住對方馬軍,不然他等有全軍覆滅的風險。

  嗚嗚——

  號角聲在天空下短促的吹響,那副將愣了一下,陡然反應過來並非自家軍隊的信號:「停步,收縮陣型!」

  轟轟轟轟——

  整齊的腳步聲在廝殺的戰場上傳來,騎兵戰場後方陡然出現四面飄揚的旗幟,那副將吸口氣,臉上掛上苦笑,呢喃一聲:「中計了……這伙賊人當真好膽,以騎兵在前吸引目光,卻隱藏步兵在後,怪不得要狙殺斥候。」

  戰場中,掛刀換弓的蕭海里射出箭矢,朝後方看了一眼,隨即高聲吼道:「差不多了,騎兵纏住對方,讓步軍直插後面,莫要放跑一個。」

  有騎士點點頭,拿起掛在馬鞍上的牛角號吹響,四周的騎士更加狂熱起來,口中發出「呼嗬!」的野蠻叫聲,跟著武藝高強的軍中將領朝前廝殺,越來越多的遼軍騎兵抵擋不住,開始調轉馬頭想要退出戰場,一支盯著的呂布軍騎兵立馬跟上,零零散散的追逐戰開始在平原上上演。

  ……

  後方,聽到牛角號聲響起的關勝深吸口氣,帶著鐵鏽味兒的冰冷空氣入肺,讓他精神一振,看眼左邊的京朝陣列,又望望右側的上官、王兩面旗幟,微微閉上丹鳳眼,睜開的一瞬,驀地發出一聲大吼:「敵在前列,隨我殺!」

  陣列左右,同樣大聲呼喊衝殺的聲音傳來,關勝一馬當先殺出,四營一共兩千五百的步卒開始奔跑,前列的士卒將一面面盾牌從後背取下,舉在手中,橫刀出鞘,後方的弓手一邊奔跑一邊彎弓搭箭,一左一右,分為兩部,從騎兵的戰場兩側穿插向後方遼軍的步卒。

  「準備!」

  遼軍的步卒將長弓舉起,挺著長槍的軍士面上有著些微的緊張。

  數百上千的箭矢騰起空中,這樣的態勢下,呂布軍的弓手幾乎不需要考慮是否會被盾手擋下,覆蓋而下的箭雨嗖嗖嗖的墜落下來,少許被遼軍的盾手防住,更多的箭矢落在長搶手的身上,帶著鮮血與慘叫透過人體,猶如雨點兒般的箭矢過後,密集的槍林多了幾許空白,有少許扎在附近的地上,密密麻麻的看著有些滲人。

  「殺!」

  單調的馬蹄聲傳來,穿著綠色戰袍,手持青龍偃月刀的身影拉至零距離。

  刺出的長槍被刀光砍斷,青筋在手臂上鼓起,馬上的關勝瞪起丹鳳眼,隨後劈下。

  持盾的身影在木屑紛飛中倒下,紅鬃馬闖入戰陣,青龍偃月刀在馬匹身側起舞,不斷有人倒下,場面混亂中,穿著黑色皮甲,持盾拿刀的呂布軍步卒沖了進來,長槍刺在盾牌上發出尖銳的爆鳴聲,兩邊都有人被撞翻,隨後步卒與步卒殺到了一起,鮮血在一瞬間就染紅了地面。


  另一邊,上官義帶著人殺入了陣中,手持鐵錘的男人勇猛依舊,大量的身影在他面前被打飛開去,望著將旗下的身影,這名曾經的京西將官舔了舔臉上緩緩流到嘴邊的鮮血。

  「殺——」

  他揮動鐵錘,張口嘶吼了起來,四周的槍林被捶打裂開,骨骼碎裂的聲音不斷響起。

  不久,遼字的旗幟倒了下來,殺戮在天空下進行。

  ……

  道路上,灑在土壤上的鮮血緩緩凝結,寒冷的風吹過,不多時有了結冰的先兆。

  沸騰的廝殺持續到天黑,點燃火把的馬步兩軍將校聚積到一起,身上的血腥味兒直衝鼻子,只是這幫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都好似沒事兒人一般在侃侃而談。

  「岩淵城的援軍算是破了,我已經派快馬回稟哥哥,可以明日攻城拿下建安。」杜壆一身甲冑上滿是鮮血,長時間沒擦拭下,已經凍成冰碴的掛在甲上,稍微一動,紅色的碎冰不住往下掉落。

  「那還等什麼?快些回去吧。」王俊臉上有些急切:「本來就沒多少人,這指揮的將官還被上官殺了。」

  瞥一眼默不作聲的漢子,續道:「俺這趟可是奔著立功來的,如今功勞沒撈到,可不想在這耽擱。」

  周圍,有人打著火把在屍體堆中走著,不斷搜刮這遼軍士卒的衣甲,將破損並不嚴重的與完好的堆迭在一起,這些清洗好了補補還能用,至於毀壞過重的,那就只能說是可惜了。

  「也許不算耽擱呢……」輕聲說了一句,杜壆望著那邊補刀的士卒眼神有些異樣。

  「什麼意思?」王俊、京超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杜壆看眼蕭海里,見著契丹漢子點點頭,隨即開口道:「至今為止,岩淵城的士卒幾乎都在這裡了,我等馬軍追逐逃跑的遼軍騎兵,也都逼的他們跑去別處方向,沒一個是往岩淵的。」

  在場的也沒誰是笨人,聽他如此說,都是眼有恍然之色,史文恭偏頭看向那堆扒下來的衣甲:「詐城?」

  「對!」蕭海里向前一步點點頭:「俺是契丹人,手下也有契丹兒郎,各位兄弟麾下吸納的降軍也是各族都有……」

  環視一下眼睛開始發亮的眾人:「首領那邊明日攻城大體是用不到俺們,不如趁機換了衣甲服飾,趁夜晚看不清詐開岩淵城,攻下他。」

  關勝捋一下鬍鬚,有些猶疑的開口:「恁地……不告知大將軍一聲?」

  「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京超眼神中帶著一抹奇異的亮光:「大將軍怕也沒想到我等能將對方騎兵趕去四方。」

  「幹了!」上官義有些激動的捏起拳頭:「此等良機錯過,大將軍才會怪罪我等!」

  火光搖曳中,每個人都在緩緩點頭,倒映入眼的火焰在燃燒,一如在場人的心。

  不久,穿上遼軍兵甲的人開始朝著原路返回,蕭海里怕被人懷疑,讓不少受傷的士卒也加入進來,重傷的用簡易擔架抬著,輕傷的相互攙扶,一副殘兵敗將的模樣,好不悽慘。

  月亮升上天空,拉過陰雲,不忍看這伙盤跚而行的隊伍,也將跟在後方的身影,匿於黑暗之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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