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人群,在原野上匯聚、駐足。
天光破曉,青冥之下已是能夠視物,被控制住的遼軍士卒無助的站在黑甲騎士圈定的地方,望著那邊張弓搭箭的身影,面上都是忐忑,不知等下會不會被人殺死在這。
大火還未完全熄滅,升起的濃煙有些刺鼻,幾個穿著黑甲的士卒在將同袍的遺體放在地上,輕輕給擦去臉上的灰塵。
這是混亂中戰死的士卒,也不多,就是百十人左右,只不過能搶出遺體的就這幾個了。
豎起的將旗下,有人在人群中觀瞧,四處張望的身影在亂鬨鬨的說話聲中騎著馬兜了一圈,高聲喊著什麼,隨後有騎馬的士卒出列說了些什麼,方才打馬跑去呂布那邊。
「大將軍……」蕭海裡面色沉重:「黃施俊兄弟殞沒了。」
「……將軍難免陣上亡。」鼻端嗅著燃燒的煙氣,呂布轉過帶著血跡的臉龐:「可知是怎生死的?」
「大體沖營的時候沖的太過超前,又失了後面士卒的援護。」蕭海里朝著適才跟自己說話的騎兵看了眼:「見到時,已是一具屍體,看著的士卒當時正在與人廝殺,過後再迴轉想去搶遺體時,大火已經燒過那邊,是以……」
赤兔上的身影沉默,一旁聽著的護衛與眾將皆是愣住,久久說不出話來,隨後不免有些唏噓。
「這般就沒了……」
「當真是……」
赤兔不耐的動了動腿,呂布扯了下韁繩:「等下火滅了,進去查看一下,好歹將人找到……」
日光逐漸升起,天地在甦醒,眼中的色彩增多。
蕭海里回頭看看燃著的大火:「……就怕這等火勢難以找到人了。」
「儘儘心罷了,兵甲總不會被焚毀……」說了一句,呂布閉上眼睛,不久,睜開的時候看向後方的降兵:「將這些人帶回去,我等也需要勞力修葺城池營造房屋,這些人正合適。」
眾人轉頭,有人緩緩點頭,有人微微皺眉面帶煞氣,只是呂布拿了主意他等也不會不識趣的反駁,時至今日,畢竟還是欠缺人手。
……
逃跑的遼軍士卒也有,夜晚混戰,有人跟著將官迎頭殺上,有人膽小不知所措,也有心思靈活,一早就做了逃兵的,這等人多半都被韓家父子碰著,只是二人也沒說什麼,反是收攏了三百餘人在身側,隨即派出令騎,一刻不停的朝著後方的朝廷隊伍求援。
攜帶著書信,快馬乘夜一路奔走,穿林過河的前往嬪州方向,蕭酬斡的軍隊正在駐紮,這位遼軍東面行軍副統正在與幾個將領在帳中說話,看到令騎到來頗為疑惑,得知先鋒潰敗的消息,與帳中的幾個將軍齊齊愣住,都是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韓慶和在離耀州不遠的地方被人突襲了……全軍覆沒,僅餘三百餘人……他怎麼不戰死當場,活著還有何用!」
蕭酬斡半晌能夠活動,臉龐被血灌滿,血絲一根根的顯現出來。
「蕭副統……」名為耶律馬五的青年將領抱拳:「我等是否即刻南下救援?」
「救個屁!」粗魯的罵了一句,蕭酬斡一把將書信揉成團扔到地上,站起來走了兩步,一指那令騎:「說,到底如何敗的?」
那令騎心中一苦,低著頭開口:「昨夜韓統軍尋村莊紮營,我等立營將完,看天色已晚想要用膳,哪知賊人騎兵馬蹄裹著厚布趁夜偷襲,一擊將我等營寨破去,慌亂中也不知對方多少人,只是此時想來,能那般快將我等殺的潰敗,當是倍於我等……」
「倍於你等……賊人有萬騎?」
「不對,這般多騎兵我等早就知道了,恐是步騎混合……」
竊竊私語的聲音傳來,蕭酬斡斜眼看看討論的眾人,壓著火氣揮下手:「莫要多說了,此時討論人數多寡已是晚了。」
看向耶律馬五:「你現在帶一營騎兵去往海州,調集城中兵馬,等俺們一到,立時一同南下討賊。」
又看向另一將領:「你帶著輜重營與攻城器械在後慢行入海州,等待俺的將令再行前來。」
兩人相繼領命,有將領看著蕭酬斡眼神兒一動:「祥穩,不若俺們走河道直接攻打耀州?」
「不妥,對方有水賊在打南邊沿岸城鎮,必然對臨近的河路多有防備。」蕭酬斡搖搖頭,健壯的身軀走向大帳中央,沉思一下轉過身子,快步走回:「兵貴神速,拔營,立時向南而行,趁那些賊人還在欣喜戰勝我等先鋒之時攻過去。」
「是!」
大帳眾人齊齊拱手,聲達帳頂。
過不多時,遼軍營中喧譁一片,塵土飛揚間,一隊騎兵當先奔馳而出,朝著南方而去,大半個時辰後,一隊隊的士卒走出轅門,匯聚在原野上,向著耀州方向趕去。
……
熊岳山,位於辰州與盧州之間,再往下就是歸州與寧州。
位於山麓南側的原野中,有著大量的步卒在走動,冷硬的地面上躺著大片的死屍,持著刀兵、穿著黑甲的身影正在搜刮屍體,看有活著的就往下補上一刀,慘叫聲中,走向下一人。
「嘖,土雞瓦狗。」持著雙劍的身影看看地上的死屍,抽出揩布仔細的將劍上的血漬與擦去。
「大將軍讓我等快些南下支援水軍……」狄雷將鐵錘在死屍身上狠狠擦了一下,站起身:「只是看來要晚上一些了。」
「先拿下熊岳。」奚勝在護衛下走了過來,銀白的槍桿上未染一絲塵埃:「下面的歸勝靠海而建,可讓水軍兄弟支援。」
「這熊岳城也沒多少人了。」
一側,走來的馬勥、馬勁兄弟也是滿身血污:「趁著我等還有力氣,不如現在就殺過去。」
「我也是如此想的……」奚勝露出笑容:「不知幾位兄弟誰願先鋒攻城?」
四人相互看看,又望向遠方正在指揮收攏降卒的楊志,齊齊露出笑容。
兩個時辰後,失去大半兵力的熊岳城被馬家兄弟當先登城斬落軍旗,隨後一路南下,與水軍夾擊歸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