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走至西。
北面,寫有「高」「大元」的大旗迎風獵獵,五千人的渤海人騎兵呈長龍沿來路蜿蜒後退。
中軍帥旗下,穿著鐵甲的護衛層層守衛,高永昌在中促馬而行,黃土飛揚而起,大元皇帝的面上神色陰晴不定。
呂賊的斥候如何知道鐸剌的位置?
又如何將他截殺的?
他們會不會找到朕這裡?
「快一些,先退出駐驊山範圍,我等皆是騎兵,在平原上我等進可攻、退可守。」高永昌加馬一鞭,開口催促:「吹響號角,加快速度!」
一隻只馬蹄抬起落下,蒼涼的號角聲在山野間迴蕩,有武勇軍騎兵將領跑來:「陛下,鐸剌將軍還未知在何處,何不搜尋一番……」
「朕如此行事自有道理,莫要多言,回去!」
高永昌呵斥一聲,看著將官退走,眼睛微微眯起。
對於自家渤海武勇軍兵馬指揮沒能返回這件事,他認定是對方斥候下的手,鐸剌一向自持武勇,更是以渤海人為傲,如今渤海人自己的大元國有難,如何會臨陣脫逃?
鐸剌是否在武勇軍中的威望太高了?
傳令的號角聲音帶著尾音停下,蜿蜒前行的馬軍分成兩節而走,兩千雜牌軍中騎兵快速前行,反是武勇軍的騎士拖拖拉拉,有侍衛上前告知,高永昌本就不滿的神色越加難堪。
……
馬蹄聲起,馬蹄聲落。
一支千餘人的騎兵行進飛快,沿途兩旁樹木不斷後移,勁風壓面,打著的袁字大旗呼啦作響,之前斥候探查只知渤海軍馬大體位置,卻未能知曉到底是何人領兵前來,如今確定偽帝也在其中,自是不要命的打馬沖前。
若能將偽帝擒獲,此戰就可宣告獲勝,占據了遼陽府,也就有同南來的遼人有叫板的資格了吧……
袁朗收回思緒,眼神越發明亮,耳中陡然聽到天際傳來的陣陣牛角號聲,神色陡然振奮起來,揮舞手中水磨鍊鋼撾,洪亮的聲音在山間迴蕩:「加速!敵人騎兵在前,擒偽帝,奪遼陽府!」
「擒偽帝,奪遼陽府!」
千餘人的騎兵面色激動,嚎叫出聲,不知多少人腦中轉著軍功二字,渾身似是有了用不完的力氣。
……
「讓武勇軍快些!另外讓那兩千馬軍慢些!」
陽光走在青空上,馬上的皇帝臉色鐵青的發出命令,這支騎兵可說是渤海國最後的依仗,在遼東這等地方,騎兵的重要性遠超步卒,若是不能做到令行禁止,如何應對將要到來的呂賊與遼軍?
他還指望著能夠撐到金兵南下,如此方才有渾水摸魚的機會,而若是只有步卒……
那除了遼陽府,哪裡都不用去了。
周圍親兵意識到事情緊急,不敢怠慢,連忙打馬奔走,高聲喊著「傳陛下令……」云云,視線中,前後靠近中軍的騎兵速度有所改善,更遠的騎兵卻是我行我素,各行其是。
「這群亡八……」
高永昌接到侍衛傳訊,咬牙切齒,眼中死死盯著延綿行進的馬軍前方,隱約能見著將旗更快的朝前奔跑。
「陛下還請下令,是否讓前後兩軍將領前來覲見。」
有侍衛開口,跟隨高永昌日久,這些身邊人自然知道他的性子。
高永昌遲疑一點頭:「也好……等等!」伸手做阻止狀:「暫時不必,此時野外,多有不便……」
或是感覺軍中氣氛不對,這大元皇帝到底沒敢強項發令,耳中陡然聽到後面有人在喊,回頭看時,是一令騎打馬飛奔,聲音在馬蹄轟鳴聲中模糊,但騎士抽出令旗揮舞卻是讓人看的分明。
「敵襲?南面……呂賊騎兵!」
他話音剛落,那令騎疾馳過來:「敵襲!後隊遇襲!」
中軍處頓時一陣驚慌,高永昌大聲呼喊:「別亂!讓後軍接敵,前軍快些結陣返回殺敵!」
將令下達,號角與令旗同時在傳訊,遠去的旗幟毫無停留。
「該死!」
高永昌大急,剛要說話,耳邊傳來侍衛叫聲:「陛下快走!」
有人一把抓住戰馬轡頭,拉著就跑,高永昌頓時心中一凜,回頭望去,一面黑底紅邊的將旗正在快速突前。
後面的武勇軍,竟是沒能阻攔。
遠遠的,視野那面,身穿黑色甲衣的黑影開始多了起來。
「鐸剌已降,武勇軍的讓開!」
一聲聲呼喊震天,不知有多少呂布軍的騎兵蔓延過來,飄動的旌旗,白色的「袁」字迎風招搖,捲起的塵土裡,無數起伏的戰馬之上,一道道穿著皮甲、黑色衣飾的身影在奔馳之中,揮動手中兵刃。
「將軍降了?!」
「別聽他的!阻敵!」
「將軍降了,我打個屁!」
混亂的場面在渤海武勇馬軍中蔓延,有人丟掉兵器策馬讓到一旁,有人抽出兵刃迎擊上去,零零散散的渤海騎兵組成了小型的戰團,在最前方的將官帶領下逆流而上。
兩邊都在接近,洶湧殺來的呂布騎兵夾緊長槍,握住橫刀,為首的袁朗已經能看清對面渤海人的面孔,他瞪起眼睛,手中水磨鍊鋼撾猛的朝前揮動,口中大喊:「殺——」
尖銳的筆撾沒入對面的狂奔而來的渤海人胸腔,將人挑起的同時,另只手中鋼撾砸碎一騎腦袋,兩邊轟隆隆的馬蹄聲拉至最近,狂奔的敵我戰馬交錯而過,刀光、長槍瘋狂撕裂、捅穿對方衣甲血肉,血浪在這一刻翻滾起來,戰馬踏過落地的身影,發出一連串的悶響,隨後黑色的身影透陣而出。
「呂布!」
高永昌口中發出一聲不似人的吼叫,隨後回頭,也不用侍衛催促,一個勁兒的揮舞馬鞭,踢擊馬腹,馬蹄揚起滾滾塵煙,朝著遠方遁走。
政和六年,天慶六年,曉春。
呂布軍先鋒追擊高永昌所率騎兵,殺敵一百七十餘人,受降一千六百有餘,其餘人隨著高永昌不知所蹤,不久,呂布大軍包圍遼陽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