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漸漸黯淡,黑夜拉起帷幕,荒野中有數道身影在快速奔行,一旁的樹林看去漆黑一片,仿佛總有目光朝外看著,不時有野獸的嚎叫聲傳來,時遠時近不知身在何處。
幾匹戰馬疾馳在原野,黑夜裡看不清路途,偶爾踏入水坑濺起大片泥水,冷意從褲腳傳入身上,讓人一哆唆,陡然間,前方奔行的戰馬上身影直起身子,拽住將韁繩,後方騎士見狀紛紛拉住戰馬。
「司馬……」
馬靈豎起手掌,靜靜聽著四周聲音:「有些不對……」
口裡說了一句,想了想,伸手摸到腰後掏出金磚,耳中聽著幾聲鳥鳴,陡然鬆了口氣,旁邊有斥候眼神一亮,也是伸手入懷,掏出一哨子吹動,一陣婉轉的鳥叫聲在林野道間傳開。
隨後又是一陣鳥鳴傳來,有人從樹林裡躥了出來:「是哪軍的兄弟?」
馬靈在馬上看的遠些,黑暗中有寒芒映襯著清冷的月光,分明是旁邊有人在林中張弓對著自己幾人,開口說道:「俺乃驃騎大將軍麾下別部司馬馬靈,對面可是軍中斥候?」
那人聽著連忙吹出一聲尖哨,一旁林中有人提著弓箭走出,方才抱拳:「小的越騎校尉麾下斥候,見過馬司馬。」
「莫要多禮。」馬靈一揮手:「俺們已是找到遼軍中軍所在,你們按照大將軍的吩咐去做,俺去報信。」
斥候興奮的一點頭,抱拳一禮讓開路,馬靈當即打馬而走。
夜色中,夜梟那難聽的名叫傳開,隱隱有身影在林中穿行,籍著黑暗不知去向。
……
天光破曉,東方漸漸放亮,遠去耶律余睹的軍營中開始漸漸有了生氣,穿著有些陳舊衣物的伙頭軍走出營帳,將昨夜接的雨水倒入鐵鍋中,放入各種軍中帶著的食材,一鍋雖不美味,卻是量大管飽的早膳漸漸的成型。
不久,金陽越上雲層,軍營活了起來。
嘩嘩——
腳步踩過有些泥濘的地面,用過早膳的士卒開始拆卸著軍帳、營柵,叮叮噹噹的聲響湧向耳膜,邁步走出的耶律余睹看向亂鬨鬨的大營,口中吩咐著:「傳令阿八先行,韓福奴率兵三千護衛輜重營……」
身旁有侍衛聽令連忙騎著馬飛馳而去,回頭看眼寫有耶律二字的旗幟:「傳令楚明玉、曹明濟兩位將軍半個時辰後全軍開拔,他二人為左右兩翼護持中軍,莫要怠慢!」
「詳穩,曹將軍似乎還未返回。」
「這俺不管。」耶律余睹冷笑著看向天邊的雲彩:「俺軍令已下,不能執行非是俺的過失,這說破天去,也是他曹明濟的問題。」
手衝著人一揮:「去傳令!」
「是。」
那侍衛一抱拳,翻身上馬而去,不多時就將命令傳入正在營帳中吃著早膳的楚明玉耳中,這漢子一張方臉,正圓瞪著雙眼,捧著吃飯用的鐵碗緩慢的咀嚼著,直到傳令的人走了,方才好似艱難的咽下口中的食物,緩緩吐出口氣:「老曹你個遭瘟的,這次不是兄弟不幫你,半個時辰回不來,你軍棍是吃定了……」
想了想耶律得重那張黑臉,又吐出倆字:「兩次!」
時間走的飛快,身為先鋒的阿八得了軍令,領著三千人早已離營而去,楚明玉終是沒有等到自己搭檔回來,只得帶著麾下四千兵馬與曹明濟的兩千人向著中軍靠攏,看著耶律余睹那邊冷笑的樣子也知這次自家兄弟怕是難過,只是把柄握在人手也怪前者不得,只是搖頭嘆息不語。
不久,拔營的號角聲吹響,
……
這天辰時末,睡了一晚的曹明濟陡然從床上翻身彈起,推開窗看向外面明媚的陽光,臉色陡然黑了下來,拿起牆邊倚靠的大刀,三步並作兩步跑去外面,看著歪斜睡在地上的侍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你等廢物,怎地睡過去了!」
「將……將軍。」
幾個睡懵的人連忙起身,看著曹明濟那張臉頓時打個哆嗦站起來,不知說什麼好,半晌憋出一句:「這……這地兒沒人吹號,也沒個雞打鳴兒,不小心睡過了。」
「……廢物!」
曹明濟憤憤罵了一句,一把將人推開,提著刀走出門外,望著晴朗的天空,軍棍揮舞的聲音和畫面撲面而來,臀部隱隱作痛。
……
另一個方向,耶律得重看著放晴的天欣慰一笑,吸了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揮手:「傳令,全軍開拔,急行去往遼陽府,本帥最遲要明日晌午前見著遼陽府城牆!」
……
暖春,遼軍征剿呂布軍的情報在四處傳遞,南去辰、耀兩州,不時有令騎在奔跑,多地守將派出三五百人攜帶糧草去往東京府之處,就在周圍曷蘇館有人看著情報沉吟不語,在往南的方向,幾個女人帶著兩歲的女嬰不顧勸阻北上,直往遼陽府方向而去。
而在癸卯這日晌午,一支兩萬餘人的兵馬停駐在距離五十里處地方開始修建營寨,漸漸形成延綿的陣地。
同一時間,一支全是騎兵的隊伍與幾個斥候碰到一起,這條黑龍一般的隊伍,沉默的偏了一個方向,從高空看去似是畫了一個圓弧,朝著原野間,耶律余睹的後軍奔襲過去。
……
天光漸向西移,昨日一場突如其來的雷暴雨將地面打的稀碎,泥濘的道路上,推動輛車的青壯吃力的行走著,時不時有泥水濺起到身上,讓衣衫瞬間黑了許多。
韓福奴一身鐵甲,鐵槍掛在得勝勾上緩慢走著:「讓後面推糧車的用些力氣,今夜大軍能否吃上飯還要看他等,誤了事,詳穩怪罪下來可莫要怪老子不幫他們說話。」
如此說著話,韓福奴領著車隊艱難前行,雨後的路難走是真,這伙青壯未盡心他也是知道,身旁的心腹聽了離開不久,後方傳來謾罵和鞭子抽動的啪啪聲,這才點點頭,頗為滿意加快的速度。
朝著西南走出十數里,韓福奴不時打量一下後方的輛車,心情平靜的同時也鬆一口氣,盼望著快些大軍紮營,如此糧入軍營,自己也好交差。
再回過頭時,後方道路上有騎兵追上,旗幟耷拉在後方沒有飄動,四甩著看不清旗號寫的什麼,當下一勒戰馬,臉上變了下顏色,迴轉馬頭:「跟我來。」
護糧的三千遼軍連忙跟著他一同奔向後方,將官呵斥聲中,連忙排著陣列。
「我乃耶律余睹麾下大將韓福奴,爾等何人?」他知道後面貴德州已是只有一千守軍在城中,而後方騎兵顯然不在少數,就是不知是否是從瀋州而來。
後面,渾身潮濕的將領提起方天畫戟,前指一下:「殺——」
戰馬轟鳴的聲音驟然爆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