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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太倉守衛戰

2026-09-20 13:30:57 作者: 葉落煙雨

  「咳咳……」

  被朱元璋一把揪住衣領,陸羽憋了個滿臉脹紅。

  掙扎了許久,他才扯脫鉗子般的大手道:「那倭寇老巢,該是在舟山群島中的雙嶼島上。」隨即,他又摸著脖子直喘著粗氣,幽怨瞪了朱元璋一眼道:「瞧你急的,怕是趕不及要通報朱重八,邀功領賞吧?」

  朱元璋訕訕一笑,倒也不再爭辯,但他仍要追問:「這訊息靠譜嗎?」

  陸羽撇了撇嘴道:「反正我只知道這一處倭寇據點,至於靠不靠譜,我就不敢保證了。」

  別問我怎麼知道,反正後面嘉靖年間的大海商汪直的老巢,就在那雙嶼島上,顯然,那地方有優越的地理條件,最適合走私海商藏身。

  「這……」

  朱元璋猶豫片刻,與朱標對了個眼色,二人都半信半疑,但又抱以極大希望。

  沒辦法,誰叫他陸羽每每料事如神,但凡說出的話,必會應驗!

  ………………

  太倉縣城,此刻正發生一場劇烈的戰鬥,雙方正是自太倉登陸的倭寇,和太倉縣令引領的衙役及衛所殘兵。

  此番倭寇率眾而來,又逢太倉衛所兵力殘缺,自然氣勢如虹,他們一路闖關攻陣,先搶灘登陸,後破太倉衛所,而後一路直逼太倉縣城門。

  衛所官軍節節敗退,最終在太倉縣令的支援下,倉皇退到城中,但這還不算完,因為那倭寇已嘯聚城門口,正扛著簡易的攻城器械,朝城門發動衝擊。

  「頂住,千萬要頂住啊!」

  城門之上,太倉縣令錢守友疾聲高呼,他身旁一眾衙役引弓搭箭,朝下方撞門的倭寇射去。

  錢守有是個五十餘歲的乾瘦小老頭兒,原本就一副風燭殘年模樣,此刻在狂風中嘶聲呼喊,更給人以飄零欲碎之感,而他身邊的那幫衙役,也是老的老,殘的殘,全沒個正經模樣。

  沒辦法,這太倉縣毗鄰衛所,原本縣中衙役就多是那衛所退下來的養老殘兵,哪有幾個正經戰力?

  

  而縣衙中的兵器,也大多是些水火棍之類的木製器械,壓根上不得戰場。

  現下這點殘餘弓箭,還是衛所殘兵敗退時,隨身攜帶的。

  這些許弓箭,顯然是遠不夠用的,衙役們很是節省,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敢輕易使用。

  可眼下,倭寇們已扛著巨木朝城門撞來,再不射箭阻攔,怕真要城破人亡了。

  「頂住,一定要頂住!可千萬記得,咱身後是滿縣城的百姓!斷不能叫倭寇打進來,荼害鄉親們啊!」

  錢守友連聲疾呼,又上前搭手,幫著衙役們將那大石扛起,朝著城樓下的倭寇砸去。

  「大人,箭不夠了!」

  一個滿身是血的衛所殘兵跑上來,震聲疾吼著:「再這樣下去,城門不保啊!」

  錢守友看著手下們空蕩蕩的箭袋,再看下方來勢洶洶的倭寇,心中焦急萬分。

  「轟隆!」

  他正自苦惱時,又聽得下方一陣巨響,緊接著便是一陣天旋地轉,那是城門正遭倭寇撞擊的動靜。

  「頂住啊!」

  眼看城關將破,錢守友不知該如何鼓舞兵士,更不知如何應付這彈盡糧絕的場面,他只能機械般地喊著「頂住」,費力地扛起木頭,朝城樓下扔去。

  「撐不住了,縣令大人!」

  衙役們已聲嘶力竭,口中雖說著泄氣話,但仍不遺餘力朝下扔著木石。

  然而雙方人數懸殊太大,衙役加上衛所殘兵,不過百十號人,而對方卻足有五六百之眾,實力差距過大,任你居高臨下,也萬難抵擋。

  「轟隆!」

  又是一陣巨響,一陣天旋地轉,錢守友差點沒讓這撞擊餘波震得摔跌倒地,好在身旁有人攙扶。

  「這……這可如何是好啊!」

  身子雖已站穩,但他內心已是風雨飄搖,再難支撐得住。

  微顫著雙手,扶了扶歪斜的官帽,錢守友重重一嘆,仰頭望了望天,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振聲呼道:「陛下,臣錢守友守城不利,愧對朝廷託付!太倉的父老鄉親,本官……本官枉為父母,愧對爾等鄉親啊!」

  時至此刻,錢守友已是心灰意冷,他深知城破在即,再無扭轉敗局的餘地。


  「殺啊!」

  卻在這時,自老遠處,似是傳來聲聲喊殺聲。

  這喊殺聲隔得極遠,錢守友畢竟年紀老邁,聽得很不真切。

  他只道自己年老耳聾,正自苦笑,卻聽身旁衙役驚呼起來:「大人,有援兵!援兵到了!」

  錢守友當即大驚,趕忙迎到城牆邊,探頭觀望下去。

  果真,那城門外,倭寇正北方向,確有一支騎兵衝殺過來,看其穿著,似是大明衛所的兵士。

  「是曹國公帶人回援了!」有衛所士兵看到這先頭部隊,立時反應過來。

  「好,好哇!」錢守友絕處逢生,激動地老淚縱橫,但他很快又擔憂起來:「這先鋒騎兵不過百餘騎,如何能敵得過倭寇?要不……咱們也開城前去夾擊?」

  他兵法不精,只盼能前去接應,好合擊倭寇,但這提議立馬遭衛所兵士否決:「萬萬不可,此時若是開門,那倭寇豈不要集中氣力闖我縣城?」

  身後有騎兵衝殺,對方只要衝進縣城,便可將騎兵擋在城外。

  「是極是極!」錢守友忙拍著腦門暗道糊塗,他忙又朝下觀望,擔憂道:「可咱們不出城,那先頭部隊真能頂住倭寇?」

  所有人都在擔心,卻無人再出聲應答,顯然,當下情況,還遠未到反敗為勝的時刻。

  「欸,不對!」

  卻在這時,錢守友忽然發現,那群倭寇一看到援兵,全都放棄攻城,竟反向東南方向撤逃。

  「大人,他們定是怕了!想必他們也知曉,這只是前鋒,後面還有著大股主力,所以不敢戀戰!」衙役興奮道。

  看到倭寇敗逃撤離,錢守友終是長舒口氣:

  「噓!我這烏紗,還有這顆腦袋,終是保下了!」

  依大明律,一方主官失治下城池,那是要處死的,只要倭寇攻入縣城,他錢守友唯一的選擇,便只有以身殉國。

  當李文忠率領主力部隊趕到時,太倉縣城門口,只留下一派殘破景象,那城門被巨木撞得破敗不堪,眼看就要崩塌,而城樓下零散倒著些倭寇屍體。

  好在,錢守友及一眾衙役、衛所兵衛還在,沒叫倭寇闖入縣城裡。

  「嘿,可惜叫那些倭寇全跑了!」沒能堵住倭寇,李文忠很是怨憤。

  「稟國公爺,那些……那些倭寇該是跑不了!」

  太倉縣令錢守友卻是上前寬慰:「那崇明島上還有靖海侯爺的備倭水師,有他們阻斷後路,倭寇怕是逃不回海上。」

  「吳禎?」

  李文忠抬眼遙望大海方向,恨聲道:「那吳禎若真有用,當不會讓倭寇闖到太倉來!」

  話雖如此,李文忠仍是揮手招呼著手下道:「咱們往海邊追去,興許有那備倭水師阻攔,倭寇當真還滯留岸上!」

  說著,他留下小股部隊鎮守太倉縣城,率領主力朝東追去。

  ………………

  崇明島,備倭衙門。

  靖海侯吳禎正跪地聽旨,他剛剛收到應天城送到的緊急君令,說是倭寇來襲,朱天子命他即刻趕赴太倉圍堵。

  「倭寇?」

  「打到太倉了?」

  一聽這聖旨,吳禎的臉都嚇綠了。

  倭寇來襲,還繞過他崇明島,一路打到太倉去了,他這個靖海侯竟渾然不知,這可是大大的失職啊!

  萬一那倭寇鬧出禍事,他這靖海侯爵就算是做到頭了。

  接了聖旨,吳禎的雙手仍在顫抖,他趕忙疾喝:「來人,調集水師,隨本侯趕赴太倉!」

  手下部將領了命令,轉身便要調集戰船兵力。

  待這些部將走後,吳禎似是想到什麼,他當即叫來了一個親衛,說道:「你去將吳忠喊來!」

  不消片刻,吳禎的嫡子吳忠趕了過來:「父親,您喊我作甚?」

  一見兒子,吳禎當即橫眉怒目,劈頭蓋臉罵了過去道:「你個渾小子,近來是不是又瞞著本侯做了什麼?」

  聞言,吳忠一愣,眼珠子流轉,然後信誓旦旦的說道:「父親,冤枉啊!孩兒這段日子都盡忠職守,絕對沒有事情瞞著父親?」

  「冤,你還敢喊冤,陛下的聖旨都下到我這裡來了,你還敢隱瞞,現在你跟我如實交代,我還能幫你一把,不然莫怪我不念父子情面了。」吳禎冷冷說道。


  倭寇來襲這麼大的事,按理說,他絕對不可能不知道,但自己就是不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什麼問題,他第一時間就想到了自己的兒子吳忠,身為小侯爺,平日負責訓練、巡防等日常事務,若水師出了問題,找他准沒錯。

  「啊!陛下怎麼會知道?」吳忠呆愣住了,喃喃自語道。

  見吳忠這樣子,吳禎哪裡還不知道他肯定瞞著自己做了什麼,當即憤恨道:「你個孽子,都到了這個地步了,還不給我說實話嗎?莫非你真想看著我吳家全家人頭落地不成!」

  這一刻,吳忠也不敢再有何隱瞞了,當即說道:「前幾日,的確是有幾名海商送了些錢來,說是……說是讓咱們水師近來疏慢些,對過海船隻……網開一面……」

  一聽這話,吳禎當即急了:「究竟是何人?」

  走私海商塞錢過境,這種事並不少見。但牽扯到倭寇,麻煩就大了。

  吳忠瑟縮著身子:「是……是那方、張殘部……」

  「什麼?」吳禎身子一震,登時驚得後退兩步。

  所謂方、張,指的是大明開國前的兩支逐鹿天下的勢力,一為方明珍,一是張士誠,這兩股勢力,均在江浙沿海一帶活動,是以當他們敗亡後,不少殘部逃到沿海一帶,行商走私,干起非凡買賣。

  「你個逆子,你……你可是害慘我吳家了,我吳家敗亡,你當是罪魁禍首!」吳禎心下大駭,憤而怒罵起來。

  「父親,那些人久在沿海活動,早已隱姓埋名,你不說,我不說,誰又知曉咱與他們來往?」

  身為水師統領,收受賄賂,替走私海商瞞天過海之事,他們父子可沒少干,依吳忠看,除了對方身份稍有些忌諱外,這事算不得大事。

  「哼,若僅僅只是方張殘部罷了,你難道不知,他們讓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進來的是倭寇嗎?如今倭寇已經打到太倉了,陛下因此大發雷霆,這個失職之罪是免不了了。」吳禎恨聲怒罵。

  「倭……倭寇?」吳忠大驚失色:「他們……他們怎與倭寇勾結了?」

  「哼!」

  吳禎咬牙切齒道:「就算沒有倭寇,光一條勾結方張餘黨,便能要了你我父子的命!」

  那方、張是跟朱天子爭天子的人,其殘黨算是反叛餘孽,豈能輕易沾邊,沾了邊也就罷了,這事還牽涉倭寇,鬧出大亂,若真被查出內情,他們父子哪還有活路?

  「這群狗娘養的,真叫他們害慘了!」吳忠穢聲唾罵,旋又看向父親吳禎道:「咱們該怎麼辦?」

  「哼,怎麼辦?」

  吳禎恨眼瞪著吳忠一眼道:「還能怎麼辦?當然是趕緊領兵前去剿滅倭寇,記住!那方張餘黨之事,斷不能再提!」

  說完,他不忘提點吳忠,將這暗中受賄之事隱下,全當那倭寇是從天而降,自己只是一時失察,讓對方鑽了空子,失職之罪雖也難恕,但總好過勾結亂黨反叛。

  看著吳忠倉皇退下,吳禎長嘆口氣道:「希望這回能戴罪立功,將那倭寇徹底剿滅!如此……還算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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