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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黃河決堤,朱標問策(6.2k大章 二合一〕

2026-09-20 13:31:04 作者: 葉落煙雨

  自吳禎被解除職務,禁足府邸後,整個朝野上下終於重新歸於寧寂,而蘇州府接種牛痘之事,雖然中途出現了白蓮教這個小插曲,但並無大礙,而天子祈願,仙神賜藥之事已經隨著商販傳向了大明各處,現在各地都翹首以盼這牛痘呢!

  就這樣,時間一天天的過去了,不知不覺間,已到了七月,盛夏時節。

  今年的夏天,較以往炎熱許多,酷暑將應天府城烤成了火爐,全京百姓更是熱得苦不堪言,因此,當第一場暴雨來臨之際,京城裡幾乎是人人歡慶。

  眾人沐浴在暴雨洗禮下,享受著片刻清涼。

  京城百姓歡欣鼓舞,他們自想不到,遠在千里之外的黃河兩岸,此刻正為這潑天暴雨惶惶不安。

  黃河,中華民族的母親河,在漫長歲月中,它養育了無數華夏兒女,也孕育了華夏文明的精神特質,然而,這條母親河卻不太安寧,總時不時鬧個脾氣。

  在數千年華夏歷史里,它曾數次決堤改道,給周邊百姓帶去無數苦難。

  特別在北宋年間,當朝者為了疏導黃河,三度強易回河道,這有違天理常規的舉措,非但沒能成功疏浚,反給黃河河道帶去嚴重損壞。

  自那之後,這條母親河更是放開天性,變得無比狂暴起來,因此,每年到了盛夏暴雨時節,沿岸百姓總提心弔膽。

  為了預防水災,他們更組織了專門的防汛小隊,時刻警戒提防著。

  此刻夜色正濃,黃河岸灘上的一個小茅草棚里,守河的人正打著瞌睡。

  盛夏幽夜,暴雨初停,正是涼爽時節,饒是這防汛小隊擔著看顧黃河的重責,也架不住涼風催人眠。

  「嘩啦啦~噗通通~」

  周遭黃河仍在奔騰咆哮,發出的動靜可不小,但這樣的河浪聲,對於久在河邊生長的人來說,更有如催眠搖籃歌謠。

  卻在這時,一聲「轟隆」聲,驟然炸響,這轟隆聲震天動地,在空曠河谷中迴蕩幽遠,一直飄向天邊。

  乍一聽聞,倒更像天邊降下一道響雷,直直轟在黃河之上,如此動靜,自然將那瞌睡之人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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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揉了揉眼睛,望了望遠處的河道,忽地愣住了。

  那黃河的堤壩,已被衝垮,滾滾黃河水猶如一條泥龍,朝河道兩岸吞噬而出。

  泥龍所道之處,萬事萬物俱被湮滅。

  而此刻,那泥龍吞噬的方向,正是這守夜人所在的小棚以及……他身後那住著無數鄉民百姓的府城……

  「決……決……決堤啦!」

  撕心裂肺的呼喊聲,湮沒在滾滾波濤聲里。

  ……

  二十里外,開封府,北城門。

  夜深人靜,城門早已關閉,守夜的老衙役靠在門後,正悠閒地打著盹兒。

  「轟隆隆~」

  隆隆巨響由遠而近,有如萬馬奔騰。

  聽到這鋪天蓋地的動靜,老衙役霍然驚醒,嚇得連忙捂住腰間短刀。

  「來敵襲了?」

  他第一時間想到有人突襲,那是他前些年征戰草原時最熟悉的奔馬聲,但稍一恍惚,老衙役又連拍著腦門自醒:「睡迷糊了?這都啥年景了,咋還有敵襲?」

  此刻的他,已不是昔年在草原上征戰,這裡是開封府,並非邊塞。

  老衙役搖了搖腦袋,復又靠在門閂巨木上打盹,口中幽幽呢喃:「憶當年,金戈鐵馬~」

  腦海里迴蕩著昔年征戰場景,那萬馬奔騰聲愈發沉重,隆隆響動,甚至震得他心頭直顫,震得他腦後城門都跟著晃動。

  「嗯?」

  「不對!」

  老衙役猛然睜開眼,一臉迷茫地望了望四周。

  「怎麼回事?」

  那震動聲近在耳側,且有愈來愈近的趨勢,稍一側耳,他立時聽出,這聲響就自背後城門外出來。

  「嘶!」

  老衙役駭得臉色發白,趕忙貼耳湊上去,聽個仔細,幽夜寂靜,那隆隆聲震動天地,格外清晰。

  「壞!」

  聽清楚門後動靜,他趕忙爬上城樓,提著燈籠往下望去。


  這一眼望下,他更驚得呆若木雞。

  滾滾洪流有若鋪天蓋地的敵人,正攜勢不可擋的衝擊勢頭,朝府城方向漫來,所到之處,一切都被吞噬。

  入眼可見,城門外的一切,都已浸沒在洪流之中,消失無蹤,這般洶湧洪流,一旦衝擊上城牆,必會造成毀滅性的破壞。

  跑!

  老衙役畢竟見過世面,呆了片刻立時反應過來,他慌忙跑下城樓,提著鑼鼓敲打敲打喊嚷起來。

  「鬧大水啦!水龍王冒頭啦!」

  嘶心厲吼聲中,漫天大水衝壓而來,身後城牆蒙受洪流衝擊,變得搖搖欲墜。

  ……

  「開封城,城摞城,地下埋著幾座城~」

  悽厲童謠聲幽揚飄蕩,乘著一匹快馬,直往南飄去,經過無數驛館,穿過千里山道,這歌聲一路飄往應天府城。

  ……

  天氣炎熱,武英殿裡早早地備了冰爐,饒是如此,朱家父子仍熱得心煩意亂,二人同坐一室,卻都煩悶地不想說話,只悶頭批閱奏章。

  「嗒嗒嗒」的急促腳步聲,自殿外傳來,來人似是火急火燎,這又給本就炎熱的大殿,更添了幾許燥悶。

  「上位,出事了!」

  大步走進殿的,竟不是事先通傳的雲奇,而是胡惟庸,而雲奇則緊跟其後,一臉急躁,顯然是欲阻未得。

  胡惟庸身為宰輔,竟親自跑來送信,而且連片刻都等不得,不顧通傳直闖進來,這情形,便是傻子都能看出,出了大事。

  「怎麼回事?」朱元璋眉頭一皺,呼喝問道,朱標也放下手中奏章,抬頭望向胡惟庸。

  胡惟庸一臉焦切,疾步走上前去,將一份奏報遞了上去,朱元璋接過看了兩眼,當即一驚,隨即臉色已變得漲紅。

  「怎,怎會出如此大災大禍!」朱元璋一臉怒氣,拍桌而罵,而胡惟庸揣手頓足,也顯得很是焦急。

  看此情形,朱標坐不住了,他忙起身上前:「父皇,出了何事?」

  不須經朱元璋提醒,他已將桌上的奏報拾起,自顧自看了起來。

  一望之下,朱標驚得倒抽了口涼氣,只感覺渾身血液幾乎在片刻之間,全往腦門裡灌。

  「黃河決堤了?」

  奏報中,開封河段決堤二十五丈,河水直漫向開封城,沖毀城牆近三百丈,禍及百姓一萬七千餘戶,淹沒田產多達八千六百多畝。

  「年年撥款修河,耗財耗民,緣何還能決堤?這黃河河道是怎麼修的,修河官員是幹什麼吃的?」此刻的朱元璋是怒氣衝天。

  倒不怪他格外敏感,著實這黃河泛濫,是他朱天子心頭一大忌諱。

  元朝末年,正是因修黃河,民夫挖出獨眼石人,才開啟「莫道石人一隻眼,挑動黃河天下反」的全民造反時代,而他朱元璋,也正是那場群雄逐鹿的最後勝利者。

  因著這句口號,朱元璋對黃河治理看得很重,年年撥款修繕。

  此前七年,黃河倒從未出過事,如今到了洪武八年,卻出了黃河決堤這般禍事,洪水竟還衝進開封城,造成重大損失,朱元璋焉能不惱?

  「陛下,如今已經是黃河汛期,再加上黃河上游近日來暴雨連連,想是那河水暴漲,才致得堤壩崩塌。」眼看天子盛怒,胡惟庸趕忙解釋起來。

  「暴雨?這點雨水都承擔不住,修那河堤有何用?」朱元璋怒目圓瞪,憤聲喝罵,他雖罵的並非胡惟庸,但也驚得其垂首耷耳,不再敢爭辯。

  「罷了!」痛罵幾句,似也將情緒發泄出去,朱元璋臉色恢復如常,他擺手道:「當務之急,乃是賑災,胡相可有好的人選?」

  聞言,胡惟庸想了想,隨即抬起頭來,拱手道:「臣舉薦御史中丞塗節,其人持正穩重,素有德才,遣他前往,定能安撫災民,修繕河堤。」他對賑災一事,倒格外積極。

  朱元璋略一蹙眉,稍作思量,隨即搖頭:「茲事體大,塗卿威望不足,怕是難以安定受災民心。」說話間,朱元璋幽眼掃過胡惟庸,似是在打量其心思。

  胡惟庸趕忙低頭,再不敢反駁。

  誰都看得出來,那塗節是他胡惟庸門下走狗,胡惟庸推薦他,分明包藏私心,但任人唯親這種事,倒算不得大錯,朱元璋只瞪了兩眼,便也沒再深究。


  略思量片刻,朱元璋又望向朱標,朱標還以為他又要自己推舉賢材前去賑災,心中已在謀劃思量。

  原本他最信任的是韓宜可,可其剛剛上任蘇州,這會兒調離似乎不大妥當,至於其他年輕後輩,倒沒有更合適的。

  朱標已將備選人才放寬到上一代,想選一個經驗富足又德才兼備之人舉薦。

  黃河決堤如此大事,非得挑選個名望能力都不差的人前去料理,否則如何能安撫民心,妥善處置賑災事宜?

  朱標正自思索間,朱元璋已然開口道:「標兒,這賑災之事,由你親去跑一趟,如何?」




  朱標一時愣住道:「兒臣……前去賑災?」

  「不錯!」朱元璋點頭,隨即又看向胡惟庸道:「胡相以為如何?」

  「你都已經決定了,還問我幹啥!」胡惟庸心裡撇了撇嘴,即便有萬般意見,此刻也不敢提,他當即拱手道:「殿下德才兼備……又富有賢名,定能安撫守災民眾,妥善料理賑災事宜。」

  「好!」不待胡惟庸將話說完,朱元璋迅速點頭,望向朱標道:「標兒,此番賑災任務繁重,你可得多用些心!」

  朱標深感責任重大,不由站起身來,鄭重拱手:「兒臣定盡心賑災,安撫災民!」

  朱元璋很是滿意,隨即望向胡惟庸道:「賑災事宜,還要工部、戶部酌情幫補,胡相你且去提前準備吧!記住,太子賑災所需一且財資用度,當即刻辦理,儘速供應。」

  胡惟庸自是拱手領命,轉身退去。

  朱元璋冷眼盯著其背影,待其走遠後,方才回望朱標道:「標兒,你可知此番咱讓你親自賑災,用意如何?」

  朱標這時滿腦子都是如何修繕河堤,如何賑濟災民,當即便隨心道:「自是讓兒臣妥善安置災民,修好那崩塌河堤。」

  朱元璋卻是幽邃搖頭道:「那修河賑災之事,塗節也能幹,何苦要你這一國儲君親自跑一趟?」

  朱標不知所以然,只好疑惑望向朱元璋。

  朱元璋沉聲道:「身為儲君,當通曉民生世事,收撫天下民心,此番派你去,一是讓你長長見聞閱歷,二是替你收攬民心。」

  聽到這話,朱標這才領會父皇的良苦用心,身為儲君,他倒常代父理政,可卻甚少有機會外出地方,主理如此大事,這一次經歷,於他個人能力閱歷的增長,於他在民間的風聞聲名,自都有莫大好處。

  「多謝父皇栽培照料,兒臣定不辱使命!」

  朱元璋點點頭:「賑災救民自是關鍵大事,但還有一事,尚須你去查清。」

  此言一出,朱標當即皺眉,朱元璋這「查」字說得精妙怪異,顯然這天災大禍又並非人命官司,有何要查的。

  但朱標不是傻瓜,他立時反應過來,臉上泛起冷幽疑雲道:「父皇難道以為,這次黃河決堤並非天災,而是……人禍?」

  朱元璋長嘆口氣,幽幽點頭道:「咱也不願意如此猜測,但那黃河經年修繕,怎會莫名決堤?咱派你前往,就是想讓你查查,是不是有人貪墨了修河款,才釀出此次決堤之事。」

  朱元璋生性多慮,他對這黃河決堤又格外敏感,有此懷疑自是正常。

  朱標聽聞父親心思,頓感責任重大,他慎重思量,終是拱手再三保證道:「父皇放心,兒臣定會查實災禍內情。如若真有人貪贓枉法,兒臣定將其揪出正法!」

  聽他如此保證,朱元璋略略點頭:「咱會派毛驤隨你前去,你也可帶些心腹謀臣一同前去,替你出謀劃策。」

  太子身份貴重,此行又要查案,說不得會有違法官員擔心事發,行不軌之舉,有毛驤跟隨,至少安危無虞。

  「心腹謀臣?」朱標苦笑搖頭,他身邊倒也有謀士,但那些人大多是朝中老臣,又或是軍方巨擘,一時都抽不開身,真正算得心腹的韓宜可,此刻也在蘇州。

  要真論謀略出眾又值得信任的,倒有一個,只是……那人怕是不好帶上的。

  想到那張懶散奸滑臉孔,朱標不由幽邃嘆氣道:「如若不必顧忌身份敗露,能將他帶上,此行必定順遂。」

  雖然不能將陸羽帶上,但臨行前,倒能向陸羽討教些計策,畢竟賑災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呢!

  領下任務後,朱標即刻出宮,趕往陸羽小院。

  此刻正是暴雨時分,朱標趕至小院時,正撞上陸羽在帶人舀水救院,他那小院地勢低洼,又處在貧民區里,排水設施顯然不夠好,只一場暴雨,便淹得滿院是水。


  陸羽和小鼻涕一眾,正提著水桶往院外排水,一見朱標,他倒很是興奮,連連招手呼喚:「咦,大侄子來了,今日怎麼只有你一人前來?」

  朱標正要解釋來意,卻又遭其強拉過去道:「你來得正是時候,快來搭把手!」說話間,他已強塞了個舀水的木桶過來。

  朱標傻眼了,他哪裡幹過這種事,當下只能有樣學樣,跟著陸羽一塊往外舀水。

  「哎呀,瞧你笨的,這桶得橫著往下舀,一下裝滿一大桶,再往外倒!」

  陸羽一面罵,一面使喚,催得朱標兩頰通紅,氣喘吁吁,好不容易忙完,朱標已累得手腳酸軟,渾身無力。

  「來,累了吧!」

  陸羽拉他去廳中坐下,接了碗水遞給他。

  看朱標直揉胳膊,他又笑著打趣:「你們這些皇親貴戚,平日裡沒幹過苦力吧!瞧你生得人高馬大,干起活來還不如小鼻涕呢!」

  遭他說得臉紅,朱標忙將話題往旁處扯道:「你這院子地勢太低,一下暴雨便要積水,長此以往,豈不泡塌了?倒不如換個住處,也住得踏實些。」

  陸羽近來進帳多少,他朱標心知肚明,照說他該有足夠錢財換個更大宅院了,但陸羽笑著擺手道:「咱可不能和你比,能省則省吧!」

  隨即,他又指著院子道:「再說這院子倒也不差,無非下雨時受些累罷了,好歹是京城,這城中房舍倒並未偷工減料,若真將這院牆的青石方磚換成夯土草料,將這蓋屋的松柏木料換成石灰,叫這院子一泡水就塌,那才真叫完蛋呢!」

  聽他這話,朱標不由吃驚道:「這房屋建造……還能這般偷工減料?」

  「那是自然!」

  陸羽笑著點頭:「工程造假,無非以次充好,拿那次等建材蓋房,報帳時卻填報上等物料,這中間的差價,不就是那些造假之人牟取的利益麼?」

  朱標一聽,登時心頭霍亮,若黃河決堤真有人為因素,多半是有人借修堤牟利,而那些人能用到的手段,也正是陸羽方才所說的「以次充好」。

  想到這裡,朱標趕忙詢問:「那該如何排查這所謂的『以次充好呢』?」

  「簡單!」

  陸羽拍了拍手道:「但凡建造工事,必有帳目,拿那帳目一查,便知這建造過程中,當使用的何等材料,而後嘛……」

  朱標已恍然大悟,趕忙接話道:「而後再去工事現場實地考究,將那帳目中所用物料與實際對比,便能查知真情!」

  「孺子可教!」陸羽幽笑點頭,他隨即拍了拍手:「說吧,今日來又所為何事?」他顯然已摸清朱標父子倆的脈門,深知朱標此行另有目的。

  朱標趕忙解釋:「不知陸先生可否聽說,那黃河開封一段堤壩潰決,河水泛濫成災。」

  陸羽一驚道:「竟有此事?」

  朱標忙點頭:「不錯,此事驚動了天子,聖上委派太子親去賑災安撫。」說著,他又含蓄一笑,朝陸羽拱手:「前幾番我獻寶有功,為太子看重,故其特命我隨行賑災,畢竟我是第一次處理這等事,所以今日前來,正是想問一問,這賑災可有什麼需要注意的。」

  陸羽一聽,當即拱手恭賀:「大侄子混得不錯啊,都能跟隨太子出行了!」

  朱標赧笑道:「全賴陸先生指教有方。」

  陸羽點頭,隨即捋腮思量起來:「賑災嘛!這如何安撫民心,如何盤問當地官員,那是太子的事,你跟過去,多半是料理些繁雜瑣碎的具體事務,我來想一想……」

  聽他這般說辭,朱標心中暗道不妙,這陸羽想岔了意思,該不會將主意全出在那微末小事上,全然不顧賑災大計了吧?

  沒辦法,他不能暴露身份,總不好提醒人家別太為自己著想吧?

  「對了,此番你跟過去,說不定會領到發放賑濟糧食的任務,我便將這穩定糧價,均等攤發賑災糧的門道,與你掰扯掰扯。」

  陸羽想了一通,終是將思路定在賑災糧上,朱標心中暗舒口氣,還好,他的思路倒未跑偏,總歸是在賑災大計上。

  「你可聽好了,這賑災糧的發放,可是很有講究的,既不能漫天濫發,又不能吝嗇少發,得讓朝廷的賑災糧,每一粒米都用在災民身上。」

  陸羽想了一通,竟說出句聽來不甚管用的廢話。

  朱標不由蹙眉:「這有何講究,到那受災之地,將糧食均攤發放下去便是了!」


  「不不不!」

  陸羽連連搖頭:「你這就年輕了吧!那受災也有輕重緩急,你朝廷有多少賑災糧,當真能救濟所有災民嗎?」

  朱標從未切身去過受災地,自然不甚了解,他連連搖頭:「難道不能嗎?」

  「當然不能!」

  陸羽肯定點頭:「恰逢大災,受災百姓何止萬人,況且各人情況不同,受災程度有重有輕,朝廷總不能有求必應,替所有災民填補虧空損失吧?若真如此,怕將你大明國庫搬空了,也彌補不了這天災造成的損失。」

  朱標細一思量,隨即點頭:「倒也是!」

  「所以啊……」

  陸羽接著道:「此行前去,你當將每一粒米都用在真正需求它的災民身上,至於那些受災並不嚴重,抑或是壓根就沒有受災情影響之人,自不必管。」

  這道理,說來簡單,聽來也並不費解。

  無非是讓賑災糧盡到最大效益,救得最多人性命,可這只是理想情況,想要做到,幾乎不可能。

  朱標雖是個書呆子,但也沒傻到不通人情世理,他當即搖頭道:「這怕是沒法做到吧?朝廷賑災,總不能跑去挨家挨戶盤查,查清各人受災狀況及家中存糧數目,再依情況發糧吧?咱們能做的,無非在災區設定粥棚米鋪,對所有受災百姓均等攤發糧食。」

  人家有沒有存糧,豈是你想查就能查清楚的,即便費了大力氣盤查,怕也核實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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