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停車!」
開封府衙後堂,一駕馬車緩緩駛來,停在府衙後門口,隨即自車中走下一錦袍商賈。
這人剛一下車,便朝著身後數駕載貨驢車揮手道:「你們都在這裡等著,待本老爺進去知會一聲,你們再將糧食搬進去!」
此人正是吳仁行的手下,開封府最大糧鋪的掌柜,吳利。
先前收到吳仁行傳話,說是太子殿下趕到,要在府衙交接糧食,既是大老爺吩咐,吳利不敢怠慢,親自押著那五百石糧食,趕到了府衙後門。
交代好手下夥計,吳浪撩了衣袖便往府衙里闖,平素他吳大老爺進衙,向來不用知會,可今日剛一推開府衙後門,便見得兩個身著錦衣的護衛,正持刀相望,一見到他,當即叫道:「站住,你是何人?」
見這陣仗,吳利當真愣住,可稍一思忖,他立時明白過來,今日太子駕臨,這些人想必都是太子的護衛。
吳利趕忙收起他那作威作福的氣派,恭順拱著手,朝那護衛作揖道:「二位官爺好,小人乃是米鋪掌柜,是奉了知府老爺的命令,來送糧的。」
他料想太子此刻正等著糧食,這些人斷不敢攔自己。
事實也正如他所料,兩個護衛並未阻攔,但對方的態度,較吳利猜想更為「熱情」——那二人非但沒有阻攔,反是伸手一提,將其胳膊架住,硬生生直往裡拖。
這架勢,似乎是在抓人犯。
吳利當即慌了,忙掙扎著叫道:「官爺莫動手,小人當真是來送糧的,若是不信,你們可去問知府老爺!」
他還道這二人將他當作無良匪類,抓錯了人,卻不料,那錦袍護衛幽冷一笑:「既是來送糧,那就沒錯了,咱等的就是你,帶走!」
一聲呼喝,從門後又衝出數個護衛,將吳利團團圍住,非但是將其本人困住,連帶那守在門口的一班夥計,及那數車糧食,也全被扣押了住。
吳利當真給鬧了個迷糊,這來買糧的是太子還是土匪?便是土匪,也不敢堂而皇之地在府衙門口搶人奪糧啊?
「你們抓錯了人,不信去問知府老爺啊!我是吳知府的人,你們可莫抓錯了人啊!」
嘶聲呼喊間,吳利已被人帶到後衙刑訊室里。
一進刑訊室里,吳利就喊不出聲了,這屋內陰暗壓抑,擺滿了各類刑具,更有數個面容陰狠的親軍都尉在等著他。
吳利認不出親軍都尉,更不知道眼前這一臉陰戾的冷麵主審官,正是叫文武百官聞風喪膽的毛驤,但眼前這些駭人刑具,毛驤及親軍都尉那凶煞模樣,已足夠駭得他心驚膽戰,喊不出一絲聲響來。
「你就是吳利?你與那開封府尹吳仁行之間,究竟是何關係?」死一般的沉寂中,毛驤冷聲開口道,他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雖未帶半分威喝,卻足震得吳利心底打顫。
……
隔壁一間刑訊內,朱標面無表情,透過小窗觀望著吳利受審情形,道:「此人便是你說的人證?」
在他身後,五花大綁的宋良知連連點頭道:「正是,他便是吳仁行的心腹手下,此人名喚吳利,常年替吳仁行跑腿,幫他撈了不少錢財,那河堤修築工事,他作為物料供應商賈,也撈了不少好處,那些偷工減料的埽工、土方,均是下官以府衙名義,高價從他那裡買來的。」
聽完宋良知的控訴,朱標不由苦笑,自己找吳仁行假意購糧,原是為了平抑糧價,卻不料順勢釣出那河堤案同犯。
眼下那吳利一副驚惶失措模樣,想來必定是招架不住,審問他可比審問吳仁行等人,要簡單得多。
「小人交代,小人交代,只要諸位大人別動刑,什麼都好說!」
果然,毛驤還沒發力,只略略交代那吳仁行已伏法受擒,吳利就已鬆口了,他將自己替吳仁行操持買賣,仗著官府背景牟取私利的種種行徑,盡數交代出來,這其中,也包括以次充好、偷工減料,從那築堤工事裡中飽私囊。
聽吳利交代完一切,朱標長噓口氣道:「總算沒辜負父皇重託!」
此番抵達開封,從一開始他已察覺地方官行為可疑,但顧念開封受災嚴重,他先將重心放在賑災和穩定民心上,待穩住災民,那吳仁行又跑來謊稱疫症肆虐,直至那時,朱標已能斷定這次水災另有內情。
依據吳仁行的態度,他很容易便能推斷,問題出在北城牆和河堤上,再聯想陸羽曾說過的「以次充好」之說,他便將探查的重點,放在那河堤工事上。
此刻大水尚未退去,想查那河堤工事並不簡單,但好在毛驤手下那些親軍都尉,素是查案偵緝的好手,輕而易舉,他們便在城外漫灌的大水中,找到被沖毀的河堤殘骸。
有了那物證,再過來審訊斷案,就輕而易舉了。
眼下,一眾案犯盡數落網,朱標也終能長舒口氣,接下來要做的,便是穩定開封糧價,恢復城中生產。
想到那吳利手下的糧鋪,正是吳仁行不法所得,朱標又生一計:「這吳仁行害了城中百姓蒙受天災,也該讓他為百姓做件好事了……」
……
因著水災緣故,開封府城的糧市,近來很是熱鬧,原本,水災損毀了無數良田,城中糧鋪大多米糧短缺。
但近來,因太子釋出的購糧需求,那吳利大量囤米,又引來了周邊城鎮不少米商運米前來,城中的各大糧鋪,其實都已囤了不少米糧,但因著水災,城中米價高啟,現下大水未退,這些商戶豈能輕易降價?
於是乎,開封府糧市里,出現個奇怪現象,明明米倉里囤了大量米糧,百姓卻仍得高價購米,眼看大量糧食賣不出去,米商們卻不著急降價。
這原因嘛,有小道訊息傳說,這開封府城糧價極高,更有大戶要高價囤米,不信您看,這城中最大戶的吳大老爺,剛剛不就押了數以百石的米糧,前去送糧了嗎?
商戶們將這場景看在眼裡,心中已在構思籌謀,大頭讓吳利吃下了,咱們也能吃口剩菜剩湯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