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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叛徒上門,耿府要完

2026-10-10 12:49:24 作者: 葉落煙雨

  李崇低著頭,小心翼翼地道:「正是他。他自己說是來向老爺請罪的,還說有要事相報。老奴看他那副樣子,不像是走投無路,倒像是專門來談事情的。」

  耿水森冷哼一聲:「請罪?他那種人,若不是無路可走,怎麼可能回來請罪?你去告訴他,我不見。他若敢再賴在門前,就讓人把他綁起來,先打二十棍再說。」

  李崇沒動,仍彎著腰,低聲勸道:「老爺,您先消消氣。伊冰不是傻子,他敢來,肯定有他非來不可的理由。

  眼下天涯山和天涯村的官兵正打得緊,白老旺的兒子聽說也落在了陸羽手裡。伊冰這時候冒出來,多半是白老旺想借咱們耿府的力。

  老爺何不先見一見,聽他說些什麼?若是他說不出個所以然,再打再殺也不遲。他如今自己送上門來,還能跑到哪裡去?」

  耿水森沉默了。他慢慢走到石桌邊,拿起茶碗喝了一口。那茶已經涼了,他皺著眉頭將碗放下,忽然開口:「這個叛徒,想利用耿府的時候便來了。我若不見,倒顯得我怕了他。」

  他轉頭看向李崇,「你把他帶到正廳去。我換身衣裳就過去。我倒要聽聽,他那張嘴還能怎麼翻舊帳。」

  李崇連忙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安排。那跟著他的兩個人?」

  耿水森擺了擺手:「讓他們在外頭等著,不許進二門。有什麼動靜,讓家丁看緊些。」

  李崇點頭退下。

  伊冰被帶進耿府正廳時,管家李崇已經等在那裡。他沒有讓人上茶,也沒有讓伊冰落座,只是站在太師椅前,將對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幾年不見,伊冰清瘦了不少,兩鬢也多了幾絲灰白,但一雙眼睛仍然透著一股精幹。

  「伊先生,別來無恙。」

  李崇先開了口,語氣不咸不淡。

  伊冰拱手還禮,臉上帶著幾分苦澀:「李管家,別來無恙。我這個不告而別的人,本也沒臉再登耿府的門。今日來,確是萬不得已。」

  

  李崇淡淡道:「萬不得已?你可知老爺聽說你來了,差點讓人把你直接轟出去。你當年帶走的東西,可把老爺氣得不輕。」

  伊冰嘆了口氣,沒有辯解,只是把頭又低了幾分。正說著,廳外傳來腳步聲。耿水森穿著一身深色長衫,緩步走了進來。

  他面色冷峻,眼神像刀子一般,從進門起就落在伊冰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然後大步走到主位坐下。

  伊冰見耿水森坐定,立即整了整衣袖,雙膝跪倒在地,重重磕了一個頭。他額頭碰在青磚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響。

  「耿老爺,罪人伊冰回來了。當年是我不懂事,背叛了耿府,對不住老爺。今日登門,先向老爺磕頭賠罪。老爺要打要殺,伊冰絕無怨言。」

  耿水森坐在椅上,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說道:「你倒是會挑時候。當年偷了東西一走了之,現在有什麼事情,就回來磕幾個頭。我問你,這次是白老旺讓你來的吧?」

  伊冰跪直身子,抬起頭來,目光中透出幾分疲憊,但又顯得格外認真:「老爺說得不錯,我這次來,確實跟白老旺有關。但在說正事之前,請容我把當年離開的原因向老爺說清楚。」

  耿水森沒應聲,只是哼了一聲,算是默許。

  伊冰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當年我離開耿府,並不是存心背叛老爺,也不是看耿府出了什麼事就急著撇清。我是真的怕了。

  老爺知道,我替耿府管著帳目,私鹽上的許多來往、銀錢的進出,都經我手。那些年官府查私鹽的風聲越來越緊,到了後來,幾乎每個月都有訊息說哪家哪戶被查了。

  我整天提心弔膽,晚上一閉眼,就夢見官兵衝進院子,把我從帳房拖出去。我膽子小,實在頂不住那種壓力。

  後來更是聽說有司已經盯上了耿府,若再不走,不僅我要吃官司,恐怕還會連累老爺。我左思右想,不敢把府里的事往外說,也不敢繼續留在這裡,才悄悄離開。

  離開之後,我無路可去,流浪了幾個月,後來被白老旺收留,就在山上替他做些抄抄寫寫的事。可我從未把耿府的私鹽帳目告訴過他,也從未做過坑害老爺的事。」

  說到這裡,伊冰又低下頭去,聲音更加低沉:「當年實在是伊冰不堪壓力,才悄悄離開耿府,投靠了白老旺。如今想起來,無論有什麼苦衷,終究是對不住老爺。」

  伊冰說完這些,便閉上了嘴,不再多言。


  耿水森聽完伊冰這番話,臉上的冷意沒有消退多少,但也沒有立即發作。他端起茶碗,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像是在掂量伊冰話里的份量。

  廳中安靜了好一會兒,只聽見院外偶爾傳來家丁走動的腳步聲。李崇站在一旁,垂手屏息,不敢發出半點響動。

  過了許久,耿水森才把茶碗往桌上一放,發出一聲輕響。他盯著伊冰,緩緩說道:「你說了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我,你當年離開是有苦衷的。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這一走,我耿府的許多帳目都成了爛帳。那幾年官府查得緊,我為了補你留下的窟窿,費了多少心思,折了多少銀子,你可知道?」

  伊冰仍跪在地上,頭微微低著,語氣誠懇:「老爺說得是,伊冰的罪過,不是幾句話就能抹去的。當年我一走了之,確實給老爺添了天大的麻煩。

  我今日來,也不是求老爺能輕易寬恕,而是實在有大事相告。等事情說完了,老爺再處置我也不遲。」

  耿水森冷哼了一聲:「你倒是一副有備而來的樣子。好,我且聽聽你要說什麼。若是再有一句虛言,可別怪我姓耿的不念舊情。」

  伊冰點了點頭,拱手道:「多謝老爺。我要說的事,與天涯山和官府有關。就在前幾日,官府已經派了重兵圍剿天涯山。

  為首的便是那陸羽,他帶著吳昊等一干人手,將天涯山的主要出路全部封死。山上的弟兄們被迫退到深處,全靠地形熟才勉強周旋。

  可更糟的是,白老旺的兒子白小旺,早先帶人夜襲天涯村,中了官兵的埋伏,被當場拿下,如今就關押在天涯村里。

  白老旺愛子心切,已經亂了方寸,幾次派人去攻打天涯村,想要救出兒子,卻都被官兵打了回來。」

  耿水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他端起茶碗,卻沒有送到嘴邊,只是冷冷說道:「白老旺的兒子被抓了?這倒是個不小的訊息。不過,這與我耿府有什麼關係?白老旺自己作死,帶著人往官兵刀口上撞,跟我有何相干?」

  伊冰看出耿水森不是沒有觸動,只是不願意在面上露出來。他膝行半步,壓低聲音道:「老爺明鑑。

  白老旺確實是自己走錯了一步,可這一步走得不僅把他自己搭了進去,還可能把老爺也牽連進來。

  老爺怕還不知道,官府這次圍剿天涯山,除了白老旺之外,還搜出了不少與山上往來的帳冊和書信。其中有一些,據我所知,或許會涉及到耿府。

  陸羽那個人,心機極深,他絕不會滿足於只拔掉天涯山一個山頭。他一定在查天涯山的糧草從何而來,刀槍鐵器從何而來,訊息又是從何而來。

  如果官府順著這些線索追查下去,很難不查到老爺頭上。」

  耿水森聽到這裡,臉色終於變了。他放下茶碗,身體微微前傾,眼中透出逼人的光:「你少拿這些話來嚇唬我。我在省城經營多年,根基還不至於被一個陸羽三兩下就挖出來。

  再說,我早就不沾那些明面上的私鹽生意了,就算有人想查,也未必能查出什麼來。」

  伊冰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急切:「老爺,您把陸羽想得太簡單了。我跟著白老旺這兩年多,親眼看見官府如何一步步收緊包圍。陸羽此人,做事向來不急不躁,卻步步為營。

  他若沒有把握,不會輕易動手。他既然敢圍天涯山,就一定有後手。

  白老旺的兒子被抓在天涯村,他卻不急著殺,而是關在村里,為什麼?難道只是因為想拿他當人質嗎?以陸羽的性子,他這是在等,等白老旺自亂陣腳,也等更多跟山上有牽扯的人露出馬腳。老爺,您覺得他會不知道省城裡的情況嗎?」

  耿水森沉默了。他慢慢靠在椅背上,右手無意識地拍著椅子扶手,眉頭越皺越緊。李崇在一旁偷偷觀察自家老爺的神色,心下也明白,伊冰這幾句話正說到耿水森最擔心的關節點上。

  耿水森這些年雖然表面上做起了正經生意,但暗地裡的私鹽買賣並未完全斷掉,只是做得更加隱蔽罷了。如果官府真的因為天涯山的事順藤摸瓜,那耿府確實難逃干係。

  伊冰見耿水森不說話,又接著道:「還有一事,我必須告訴老爺。白老旺為了救兒子,已經帶著山寨里大半的人馬下山,昨夜攻打天涯村。

  結果中了陸羽的埋伏,死傷過半,最後只能帶著殘兵退入山林。如今山寨元氣大傷,剩下的老弱居多,若不儘快想法子補充糧草和人手,不用官府來打,自己就會先撐不住。

  我這次來,就是受白老旺所託,求老爺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拉我們一把。」


  耿水森聽到這裡,忽然冷笑了一下。他緩緩站起身來,在廳中踱了幾步,背對著伊冰道:「往日情分?我與白老旺之間,也不過就是買賣關係。

  他給我供貨運貨,我給他銀子糧草,哪裡有什麼情分。你不在的這些年,白老旺早就不把我放在眼裡,私自抬高抽成不說,還多次越過我直接跟別家交易。如今他遭了難,倒想起我耿水森來了?」

  伊冰沒有否認,低著頭道:「老爺說的這些都是實情。可事到如今,計較這些已經沒有用了。白老旺若真是被官府徹底剿滅,對老爺沒有半點好處。

  相反,官府拔了天涯山,下一步就會騰出手來收拾省城裡的線。白老旺雖然與老爺有些齟齬,但他在山上一天,總還能替老爺分擔官府的注意。

  他若完了,老爺可就獨自面對那幫官兵了。到那時候,耿府再想找幫手,可就晚了。」

  耿水森轉身看向伊冰,目光複雜。他走到主位前重新坐下,沉聲道:「你說了這麼多,還沒說白老旺到底想讓我做什麼。你剛才說,他不光要糧草,還想讓我做什麼?一併說了吧。」

  伊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直視耿水森的眼睛:「白老旺想請老爺幫兩個忙。第一,提供一批糧草,讓山上的弟兄們能撐過眼下這段最緊的時候。

  第二,等糧草送到之後,請老爺的人馬和我們的人一起,約定的日子一同攻打天涯村,把那裡的官兵打散。只要把天涯村拿下來,關在裡面的白小旺就能救出來。

  同時,也給陸羽一個教訓,讓他知道天涯山和省城的力量不是他能輕易壓下去的。」

  耿水森聽完,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久久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伊冰,像要從對方臉上找出什麼破綻。伊冰也不閃避,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面上帶著一股決絕的神色。

  廳里的空氣像凝固了一般。李崇連大氣都不敢出,偷偷看了一眼耿水森的神色,心裡暗暗打鼓。他太了解自己這位老爺了。耿水森向來謹慎,從不輕易押上自己的身家。

  做私鹽買賣時,他也總是先留好退路,哪怕賺得少些,也絕不冒大風險。而這一次,伊冰所求之事,那簡直就是把耿府綁上了白老旺那艘快要沉掉的破船。

  一旦同意了,耿水森就等於公開跟官府作對,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若是不答應,看伊冰這架勢,恐怕也不肯善罷甘休。

  過了好一會兒,耿水森才緩緩開口:「伊冰,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那番話,若是讓外人聽見了,我耿府滿門都要陪你去死。

  你這一步一步走過來,先請罪,再陳情,最後把這麼一樁天大的事壓到我頭上。你以為我看不出,你這是在拉我下水嗎?」

  伊冰嘆了口氣,苦笑道:「老爺說得不錯,我確實是在拉您入局。可這個局,也不是我伊冰設下的,是陸羽設下的,是官府設下的。

  老爺以為,自己現在還在局外嗎?從白老旺的人第一次從耿府拉走糧草開始,從那些私鹽的銀錢流水進出耿府帳房開始,老爺就已經在這個局裡了。

  如今只是看老爺願意早做打算,還是等官府找上門來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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