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警局的院子裡與外街，停了十多輛警車。
近百名槍友會、義警團、致公堂成員圍在百米之外，將附近防得嚴嚴實實。
附近巡警全部回援，或守在警局50米內，或配合刑事調查部門甄別躲進警局的遊客。
只要遊客脾氣稍微不好，全部關進拘押室慢慢審問。
最慘的是那些非裔，不管聽不聽話都會被先打一頓。
至於想要投訴，這種情況下是不會有人管的。
大廳內兩名槍手，被哈里斯快槍解決。
那名被羅傑打中腮梆子的傢伙，剛死不久，貢獻了300警用點。
哈里斯體型太大，從半米高的接待台上掉下來，摔壞了腰，與那些受傷的遊客全部送到醫院。
遊客中受傷的只有一名流彈造成的槍傷，擠傷摔傷的卻有十來人。
大廳除了台子桌子椅子被人推得移位或壓壞外，牆上倒是乾乾淨淨，看不到半點血跡。
麥吉爾卻是很慘。
兩條手臂上全是傷口，特別是右腿，不知是被匕首還是彈片洞穿，警褲早已濕漉漉的，臉色蒼白得幾乎站不穩。
他拒絕去醫院，只讓醫生現場取彈片、包紮。
讓人觸目驚心的，是進入拘押室那邊的位置。
陪同麥吉爾的兩名重案組警員被手雷炸死，丟了一地的零件。
裡面的槍手，身上的防彈衣都被轟爛，腦袋都少了一半，死得非常血腥。
硝煙仍舊在走廊里緩慢沉降，彈殼散落得到處都是。
兩側牆面全是大小彈孔，邊緣還冒著焦糊味，玻璃渣鋪滿走廊，石灰粉末簌簌飄落，混著尚未乾涸的血跡。
羅傑沒有問麥吉爾把米勒藏在哪裡，也沒有去拘押室看。
他與祁宇輝配合調查部門了解情況。
一輛轎車嘎吱一聲停在警局門口，羅輝宗、羅志宏、羅銘臉色驚惶地下車。
「麻煩再等會兒，Roger正在做筆錄。」
坐在外面讓醫生挑彈片的麥吉爾臉皮直抽抽，對羅傑印象大為改觀的他，對三人笑得很客氣。
這次，羅傑一人打死兩名槍手，抓一名。
闖入後面的兩個槍手太厲害，麥吉爾肉搏完全不是對手。
他覺得今天唯一做得正確的事，就是讓哈里斯叫了羅傑過來。
否則等外面安排的人趕過來，說不定自己與哈里斯都會死，至少會讓那些槍手逃走。
麥吉爾疼得悶聲吸氣，掏出帶血的煙盒，搖出三支煙。
「抽嗎？」
三人搖搖頭，他自己點了一支，粗壯的手臂微微顫抖。
他明白，自己這次麻煩大了。
本以為自己是漁夫，沒想到魚撞破網不算，還拖了兩個漁民下水。
麥吉爾與哈里斯商量這次行動時，後者強烈要求先向芝加哥申請特警過來，再執行計劃。
「是我疏忽了。」麥吉爾靠在排椅上，漠然望著屋頂，眼神頹廢。
這次失誤的布局，損失慘重！
他只想到羅傑會來刺殺米勒，也想過那邊會派殺手過來，就是沒想到會來這麼多。
而且，大白天的就敢衝擊警局，這是麥吉爾從警二十多年來，頭一次見。
他轉頭看著默默坐在自己身邊的羅耀宗，「就連最混亂的南區西區，都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
羅輝宗坐在他的身邊，淡淡道：「那邊再亂，也沒有人殺非裔裔或西裔商會會長。」
麥吉爾沉默片刻，「那個抓住的槍手肯定是拿錢辦事，從他身上挖不出布里克的信息。」
「除非……FBI應該掌握了他一些其它證據，或許與528案有些關聯。」
羅耀宗嘆了口氣，「算了，民不與官斗，更何況我們還是外民。大不了……簽字就行了。」
羅傑走了出來，眼中仍殘留著受到驚嚇後的悸意。
「阿傑，你沒事吧。」羅耀宗三人快步迎上來，「怎麼不去醫院檢查一下，說不定哪裡傷著了你暫時感覺不到。」
羅傑笑得有些牽強，「大伯三伯，我沒事，就被子彈颳了一下。」
「還說沒事，你看衣服都被血染紅了。」羅銘急得扭頭大喊，「醫生，這裡有人受傷。」
「喊什麼喊。」羅志宏瞪了他一眼，慢慢揭起羅傑的襯衫，看到他胸前除了一道瘀血的粗痕外，還有一道劃破皮膚的細痕。
羅傑說道：「這條是子彈擦傷，這條是匕首劃破防彈衣留下的。」
「都是小傷。」他朝麥吉爾呶呶嘴。
調查人員拿著筆錄遞到麥吉爾面前，「麥吉爾警監，你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麥吉爾接過羅傑的筆錄，看著看著表情慢慢發生了變化。
筆錄中，他與哈里斯被羅傑描述成事件中勇不可擋的靈魂人物。
特別是他以自己為誘餌擋住兩名越南高手，在大腿小腹被彈片貫穿的情況下，仍舊將剩下的那名殺手打得落荒而逃，給羅傑撿了個便宜。
而哈里斯在他的口中，成了百發百中的槍手，要不是他先射殺兩名槍手，大廳內的遊客有可能死傷慘重。
「Officer Qi的筆錄……」麥吉爾淡淡問道。
「Officer」是上級警官對普通警員的稱呼，他問的是祁宇輝。
調查員小聲說道：「他們說得都差不多。」
麥吉爾默默在筆錄上簽了自己的名字，遞給調查員，「拿到醫院給哈里斯局長看看。」
「馬上就去。」調查員點點頭，想了一會又提醒道：「司法部可能介入調查。」
他壓低聲音，「如果他們不改口，您與局長不會有事。」
麥吉爾淡淡道：「我知道。」
如果羅傑事實陳述，他這個重案組警監不知會貶到哪裡去。
因他指揮失誤導致兩名重案組成員死亡，最輕的都是停職調查，或是直接開除並民事賠償，嚴重的話會面臨刑事指控。
麥吉爾抬眼望著羅傑，「Roger，我覺得你有必要去醫院檢查身體，職業傷害由芝加哥承擔，不住白不住。」
在公眾場合叫羅傑名字，說明麥吉爾對他已經很有好感。
不論是羅傑今天的表現還是那份筆錄，都讓麥吉爾對他另眼相看。
英勇無畏，面對兇險毫不猶豫，以後必能成為警方一員悍將。
更重要的是，非常懂得人情世故。
羅傑輕拍胸口，笑道：「我們華人沒有這麼嬌貴，你不也沒去？」
「謝謝。」麥吉爾伸出手，「要不是你……那人就逃了。」
「事實如此。」羅傑用力握了下他的手，很是謙虛，「要不是你逼他出來，我未必敢進去。」
麥吉爾拿起邊上的煙盒，「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