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這份筆錄,羅傑想像不到俱樂部裡面發生的情況。
從威爾森衝出來時的場景,在他腦海里形成一個清晰的畫面。
威爾森帶著五名警員,其中三人基本已沒了生命體徵。
威爾森與另兩名本已重傷的警員或背或拖,將自己的同伴拼命搶了出來,塞上警車。
車開到芝加哥商業交易所附近時,威爾森意識已經模糊,警車撞上綠化帶。
奧尼爾四人從咖啡廳里趕出來,一邊讓人報警一邊幫忙。
他開著自己的車將威爾森三個還有氣的警員挪到自己車裡,另一名叫布來恩的保鏢則開著警車,想送他們去醫院。
「第九警局……慈愛醫院……一定……」
這就是威爾森昏迷之前說的唯一一句話。
作為保鏢的奧尼爾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芝加哥中心醫院不安全,對這種情況的威爾森來說,或許就是死地。
羅傑將筆錄丟在桌子上,閉上眼睛。
他不明白,就算威爾森沒有搜查令無法進入湖岸俱樂部,以他的性格應該不會那麼魯莽強行闖入。
【老闆,聯邦法律雖然約束警員不能私闖私人領地,但幾種特殊情況除外。】
亞瑟說道。
羅傑嗯了一聲。
他相信,如果威爾森不是親眼看到嫌疑人或是失蹤的兒童,他不會強闖。
他不敢相信,湖岸俱樂部在警方發現人犯的情況下,竟然仍舊開槍。
【亞瑟,韓星,你說威爾森為什麼跑到那裡才發現嫌犯?如果是在唐人街範圍內,那些人應該跑不出去。】
【老闆,如果是我,在沒有得到消息之前,應該不會在沒打招呼的情況下就去芝加哥。】
韓星回道。
【他們沒有驚動芝加哥警方,應該不確定對方就是嫌疑人,或者……來不及。】
羅傑嘴角露出冷冷笑意。
他明白韓星的意思。
有人給威爾森線索,綁架兒童的嫌犯有可能會出現在湖岸俱樂部。
也就是說,有人想引他們過去。
這不是針對自己,是針對第九警局來的。
【奧尼爾的筆錄上說,他們開始就打了電話報警,可伊文斯與麥吉爾好像都不清楚。】
亞瑟說道:【老闆,芝加哥應該出了警,但這種案件當時不會直接通知伊文斯,他們只會在事後以報告形式呈上去。】
韓星想了一會。
【老闆,您讓我借阿克曼的身份打電話,您是想……】
羅傑睜開眼睛,【對。】
【不過,我還是想先知道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本森推開門。
「警長,庫克郡法醫部門的屍檢官過來了,副局長已經帶她去了停屍房。」
羅傑冷冷起身,「過去看看。」
到了停屍房,他才發現那個屍檢官竟然是個年輕的女人。
「莉莎·吳。」扎卡里小聲說道,「那個小女孩菲麗的……也是她弄的。」
羅傑站在他身邊,漠然問道:「你不清楚布里克的事?」
扎卡里見他突然問出這個問題,臉色變了變,一時之間不知道怎麼回答。
「唔……真不太清楚,我是西區第三警局調過來的,只是聽說過他一些事。」扎卡里緩緩說道。
羅傑沒有繼續追問,靜靜看著吳法醫檢查那具屍體。
她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面對這具屍體時非常冷靜。
乳膠手套包裹的修長指尖,沉穩淡定地輕輕按壓死者腹部的皮膚,甲緣因頻繁消毒顯出病態的蒼白。
她的身邊,站著四名男女,可能是助理或是學徒。
「子彈射入口位於臍上2cm,防彈衣對應位置凹陷深度達4cm,未穿透,初步懷疑他是子彈撞擊致肝脾破裂。」
吳法醫沒有回頭。
可能擔心頭髮散落影響操作,她只留著齊耳短髮,頭上戴著無菌帽。
「創周見火藥灼燒斑,射擊角度自下向上15°左右,兇手可能是以蹲姿開槍,子彈衝擊力通過軟組織傳導造成延遲性腹腔大出血致死。」
通過她的描述,羅傑腦海中卻難以形成當時的畫面。
他不清楚,槍手在什麼狀態下形成這樣的開槍姿勢?
被警員制服後突然掏槍?
這種情況下,警員應該在槍手後方才對。
如果警員站在前方,槍手怎麼有機會開槍?
吳法醫拉上裹屍袋,「現在只能作初步的檢查,真實結果24小時才能出來。」
她直起身,顯現出高挑身形。
即便是穿著寬鬆的白大褂,也難掩傲人胸形。
她示意助手拉開另一個冷凍櫃,過了一會再次開口。
「死者右臂肱骨中段粉碎性骨折,射入口周圍見環形挫傷帶。」
「左大腿股動脈橫斷,導致失血性休剋死亡。創緣整齊,無火藥殘留,推斷為遠距離射擊。」
第三名警員是頭部中槍,射入口位於右顳部。
羅傑看到,額頭槍口呈星芒狀撕裂,直徑約1.2cm,周圍皮膚可見直徑3cm的煙暈及火藥顆粒沉積。
屬於極近距離抵近射擊。
「子彈穿透顱骨形成盲管創,致死機制屬於腦幹貫穿傷伴急性顱內壓升高。」
吳法醫做出初步判斷,抬起頭對扎卡里與羅傑說道:「我現在要將屍體運回庫克郡法醫部,需要結合彈道專家的結論。」
她脫下手套精確丟進兩米遠的垃圾桶內。
她的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甲緣因頻繁消毒略顯乾燥。
灰藍色的眼睛在白熾燈下呈現出半透明的質地,如同凍湖表層堅硬的冰,銳利且鋒利。
吳法醫是素麵,臉上沒施任何脂粉,連嘴唇都是天然的淡紅色。
羅傑對她說了聲謝謝,然後問道:「需不需要我們幫忙?」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吳法醫稍顯意外,「我想我們能夠勝任。」
說完她不再多說什麼,招呼助理將三具屍體抬上推車,匆匆而去。
羅傑等人又回到搶救室。
4個小時之後,那名叫科赫的重傷警員被推出手術室。
醫生摘下口罩,對哈里斯說道:「子彈從側腰繞過纖維層直接進入體腔,肺部有貫穿傷,並形成血氣胸,如果再送來得晚一些就救不回來了。」
「醫生,請問他什麼時候能醒來?」扎卡里問道。
醫生眼神一冷,頓了片刻還是說了句:
「一小時後他會醒,我只能給你們五分鐘時間。」
「然後——滾!」
顯然,在生命與案情面前,他不想給任何人面子。
扎卡里略顯尷尬,連說了兩句「我們明白」。
羅傑走到安全通道內,點了支煙。
他相信,既然對方想引威爾森過去,芝加哥警方不可能查得出什麼。
不管科赫醒來後說了些什麼,今晚,他都會走一趟湖岸俱樂部。
只有一個目的——
殺人!
總不能只讓壞人報復好人,好人特麼反倒要忍氣吞聲!
對付那些人,就放下人性,拿起「真理」。
只有這樣,才能和他們講講道理!
…………
麥吉爾帶著重案組趕到湖岸俱樂部時,這裡早已拉起了警戒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