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心裡清楚,特高課的人來,肯定是佐野智子派來的,無非就是想問問他,有沒有什麼線索,是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還有就是,想確認他是不是真的沒事。
畢竟,他現在是經委會副主任,替日本人打理江城經濟,他要是出了事,日本人的損失也不小。
薛炳武沒有搭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神冰冷地盯著病房門口,心裡滿是怒火。
特高課的人,太不守規矩了。
竟然敢在這個時候,打擾顧青知處理傷口,簡直是目中無人!
正在包紮傷口的林主任,聽到「特高課」三個字,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眼神里閃過一絲恐懼,卻不敢多問,連忙加快了手上的動作,小心翼翼地給顧青知包紮好傷口,然後恭敬地站到一旁,低著頭,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讓他們等著!」
顧青知冷哼一聲,語氣里滿是不屑和厭惡。
「我現在正在處理傷口,沒時間見他們,告訴他們,有什麼話,等我回到經委會再說!要是他們再胡攪蠻纏,就說我現在身體不適,不便見客,讓他們滾回去!」
「是,主任!」薛炳武連忙應道,轉身就要去打發那兩個特高課的人。
可他還沒走到門口,病房門就被「砰」的一聲暴力推開,兩名穿著黑色西裝的日本特務,徑直走了進來,神色冰冷,眼神銳利地掃視著病房內的一切,身上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殺氣,讓人不寒而慄。
他們的腳步很重,踩在地板上,發出「咚咚」的聲響,打破了病房內的寧靜。
正在一旁站著的林主任,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走上前,語氣急切地嗬斥道:「你們幹什麼?這裡是病房,閒雜人等全部出去!病人正在處理傷口,不能被打擾!你們這樣太無禮了!」
他雖然害怕特高課的人,但作為一名醫生,他還是下意識地維護自己的病人。
其中一名特務,緩緩摘下墨鏡,眼神冰冷地瞪了林主任一眼,語氣兇狠地用日語嗬斥道:「八格牙路!這裡沒你的事,滾出去!否則,死啦死啦的!」
兩名特務沒有再理會林主任,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顧青知身上,直勾勾地盯著他,眼神里充滿了審視和警惕,仿佛在打量一件物品,又仿佛在懷疑他。
懷疑這場刺殺,是不是他自導自演的,目的就是為了博取日本人的同情,或者是為了剷除異己。
顧青知沒有絲毫慌亂,依舊坐在沙發上,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緩緩開口,用流利的日語說道:「佐野課長讓你們來,有什麼話要問?不妨直說,別在這裡浪費我的時間,我沒功夫陪你們耗。」
顧青知曾經學過日語,日語說得十分流利,對付這些特高課的特務,根本不需要藉助翻譯。
而且,他的語氣里,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絲毫沒有因為對方是特高課的人,就有絲毫退讓。
剛才嗬斥林主任的那名特務,眼神依舊冰冷,語氣生硬地說道:「顧主任,課長想知道,您最近有沒有招惹什麼仇家?今晚的刺殺,是不是您的仇家乾的?課長很擔心您的安全,也想知道,這件事會不會影響到江城的經濟秩序。」
醫院病房內的白熾燈泛著冷白的光,映得顧青知臉上的疲憊愈發明顯,他左臂微微下垂,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邊緣還沾著一點未乾的血漬,襯得那張本就冷峻的臉,多了幾分狼狽,卻絲毫不減骨子裡的鋒芒。
顧青知嗤笑一聲,聲音里裹著幾分嘲諷,也藏著幾分不耐,抬眼掃向面前兩個面無表情的日本特務,用流利的日語緩緩開口:「難道佐野課長沒跟你們說過?我顧青知在江城這麼多年,仇家能從街頭排到巷尾,你們現在來問我有沒有招惹什麼人,不覺得多餘嗎?」
他的語氣不算尖銳,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氣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方才被刺殺的驚魂未定還未散去,特高課的人又這般步步緊逼,換誰都難以沉住氣。
那兩個日本特務顯然沒料到他會這般直白,臉上的倨傲瞬間僵住,眼神里閃過一絲錯愕,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顧青知沒再看他們,目光落在自己沾了血漬的外套上,眉頭微蹙,語氣冷了幾分:「回去告訴佐野科長,我這邊一切安好,不用他費心安排人來『關心』。另外,經委會的事,也輪不到特高課指手畫腳。」
兩個特務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說什麼,卻被顧青知眼底的寒意逼退,最終只能悻悻地應了一聲,灰頭土臉地轉身離開,連門都忘了輕輕帶上,「砰」的一聲撞在門框上,更顯狼狽。
病房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窗外的風聲嗚嗚作響的聲音。
薛炳武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剛才顧青知與特務的交鋒,雖沒有劍拔弩張,卻比正面衝突更讓人揪心。
他太清楚顧青知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骨子裡比誰都硬,可眼下日本人當道,太過強硬,難免會引火燒身。
直到特務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薛炳武才敢上前一步,壓低聲音問道:「主任,這兩個特高課的人,會不會回去搬弄是非?」
顧青知緩緩站起身,左臂因為動作幅度稍大,傳來一陣刺痛,他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卻沒吭聲,只是抬手理了理額前的碎發,指尖拂過手臂上的紗布,語氣沉得像窗外的夜色。
「他們不敢。經委會是日本人親自授權的,咱們只要按規矩辦事,抓牢證據,他們就挑不出毛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沾了血漬的外套,眼底閃過一絲嫌惡,伸手將外套拎了起來,指尖避開那些暗紅的血痕,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而且,這次的刺殺,絕對和經委會的事脫不了干係,更和最近的罷工遊行扯不清。」
薛炳武眼睛一亮,連忙追問道:「您的意思是,是那些組織罷工的人幹的?可他們就算再大膽,也不敢在日本人的眼皮子底下,對您動手吧?畢竟您現在是經委會的核心,日本人還指著您穩住江城的經濟秩序。」
「你太小瞧他們了。」
顧青知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威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