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榮茂緩緩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深思,語氣平靜地說道:「應該不是老董。他雖然蠢,野心也大,但是他不傻。他要是真的想嫁禍我們蘇家,就不會選擇在春暉茶樓動手。」
蘇曉玉愣住了,臉上滿是疑惑,不解地問道:「爸,為什麼這麼說?春暉茶樓是我們蘇家的地盤,在那裡動手,不是更能嫁禍給我們嗎?」
蘇榮茂嘆了口氣,耐心地解釋道:「你想啊,如果真的有人想嫁禍我們蘇家,最聰明的做法,應該是在顧青知去春暉茶樓的途中動手,這樣一來,就顯得是我們早有預謀,提前在途中設下埋伏,刺殺顧青知。而且,就算事情敗露,我們家也完全可以將這件事推脫出去,說是別人嫁禍,我們不知情。」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可現在,兇手偏偏選擇在春暉茶樓動手,而且還是當著你的面,這就太刻意了。」
「只要顧青知不是傻子,就不會輕易懷疑我們。」
「我們蘇家就算再傻,也不會在自己的地盤上,當著自己女兒的面,刺殺顧青知,這不是明擺著把自己往火坑裡推嗎?」
「所以,這件事,肯定不是董昌華乾的,背後一定還有其他人,而且這個人,比董昌華更狡猾、更狠毒。」
蘇曉玉聽完父親的解釋,瞬間恍然大悟,臉上的疑惑漸漸散去,可心底的擔憂卻絲毫沒有減少。
她皺緊眉頭,語氣急切地問道:「爸,可就算顧青知不懷疑我們,警察局和江城站呢?」
「他們負責調查這件事,肯定會第一時間調查匯洋船運,調查我們蘇家。您也知道,現在的江城,根本不是個『講證據』的地方,他們要是想找替罪羊,我們蘇家,就是最好的選擇啊!」
蘇榮茂沉默了,臉上的神色變得愈發凝重。
他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腦海里反覆盤算著。
曉玉說的對,他太清楚警察局和江城站那些人的尿性了。
他們辦案,從來不會講究什麼證據,只講究利益,只要能找到一個替罪羊,能給日本人一個交代,他們才不管你是不是無辜的。
顧青知是日本人面前的紅人。
他被刺殺。
日本人肯定會震怒,一定會責令警察局和江城站儘快破案,給他們一個交代。
而蘇家運作為江城船運行業的龍頭,在江城也有一定的影響力,而且蘇曉玉又在現場,他們自然而然地會成為第一個被調查的對象。
一旦警察局和江城站找不到真兇,為了交差,他們很可能會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蘇家的頭上。
到時候,蘇家就會萬劫不復。
「爸,您倒是說話啊!」
蘇曉玉看著父親沉默不語,心裡愈發著急,語氣都帶上了幾分哭腔。
「警察局和江城站可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他們要是真的把罪名扣在我們頭上,我們怎麼辦?我們蘇家,難道就要這麼毀了嗎?」
蘇榮茂緩緩睜開眼睛,眼神里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和決絕。
他看著蘇曉玉,語氣沉重而堅定地說道:「我沒有否認,他們確實有可能找我們當替罪羊。但是,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蘇家被人陷害。」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事到如今,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必須親自去見顧青知一面,當面和他說清楚,告訴他,這件事和我們蘇家沒有關係,只有得到顧青知的信任,我們蘇家才能脫干係,才能避免被人陷害。」
「可是爸,顧青知剛剛被刺殺,肯定很警惕,他會不會不見您?甚至會不會懷疑您,覺得您是做賊心虛,才主動去找他?」
蘇曉玉依舊擔心,語氣里滿是遲疑。
她太清楚顧青知的性子了。
那個人心思縝密,疑心很重,而且手段狠辣,現在他剛剛遭遇刺殺,肯定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和刺殺現場有關的人。
蘇榮茂搖了搖頭,語氣堅定地說道:「他會見我的。他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刺殺他的真兇,找到背後的主使,同時穩住經委會的秩序。」
「而我們蘇家,是這件事的關鍵證人,也是最有可能知道一些線索的人,他就算再警惕,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能找到真兇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黑夜,眼神深邃,語氣沉重地說道:「而且,我也必須去見他。」
「這不僅是為了我們蘇家,也是為了匯洋船運,為了我們蘇家在江城的立足之地。」
「如果我們不去解釋,不去爭取,就只能等著被人陷害,等著蘇家走向覆滅。」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就算有風險,我們也必須試一試。」
蘇曉玉看著父親堅定的背影,心裡的擔憂依舊存在,可更多的,是一種安心。
她知道,父親一向心思縝密,做事沉穩,既然他決定親自去見顧青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也一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她點了點頭,語氣堅定地說道:「爸,我跟您一起去!」
蘇榮茂轉過身,看著女兒,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他走上前,輕輕拍了拍蘇曉玉的肩膀,語氣溫和地說道:「好孩子,不用了。你剛剛經歷了那麼可怕的事情,好好在家休息,養足精神。這件事,我一個人去就好,你在家等著我的消息就好。」
他知道顧青知剛剛被刺殺,情緒肯定很不穩定,曉玉現在去見他,不僅幫不上忙,反而可能會引起顧青知的反感和懷疑。
而且,他也不想讓女兒再捲入這場危險的風波之中。
他是蘇家的男人,理應保護好自己的女兒,保護好整個蘇家。
蘇曉玉還想再說什麼,可看著父親堅定的眼神,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點了點頭,語氣擔憂地說道:「爸,那您一定要小心,顧青知心思太縝密了,您千萬不要和他起衝突,也不要輕易透露太多事情,保護好自己。」
「放心吧,我知道。」蘇榮茂點了點頭,語氣堅定:「我會小心行事,不會出什麼事的。等我回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轉身走到衣架旁,拿起自己的外套,穿上之後,又仔細整理了一下衣領,眼神里滿是堅定和決絕。
他知道,這次去見顧青知,就是一場賭博。
贏了,蘇家就能脫干係,就能繼續在江城立足;輸了,蘇家就會萬劫不復,他也會身敗名裂。
可他沒有退路,只能勇往直前,為了蘇家,為了自己的女兒,他必須贏。
蘇榮茂推開家門,冷風撲面而來,冰冷的寒氣打在他的臉上,刺骨的疼。
他深吸一口氣,迎著風,毅然決然地走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別墅里,蘇曉玉站在窗邊,看著父親遠去的背影,雙手緊緊攥著衣角,心裡默默祈禱著,希望父親能平安回來,希望蘇家能順利度過這場危機。
而此時的董昌華,依舊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大口大口地抽著煙,臉上滿是得意。
他不知道,蘇榮茂已經決定親自去見顧青知,更不知道,這場看似針對顧青知的刺殺,背後還隱藏著更大的陰謀。
而他,也只是這場陰謀中的一顆棋子,遲早會被人拋棄。
夜色愈發濃重。
董昌華的辦公室、蘇家的別墅、經委會的大院,還有那處不起眼的軍統據點,每一個地方,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和陰謀。
一場圍繞著刺殺案的暗戰,正在這片被日本人占領的土地上悄然展開。
蘇榮茂這次去見顧青知,無疑會成為這場暗戰的關鍵轉折點,決定著蘇家的命運,也決定著江城船運行業的格局,更牽動著各方勢力的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