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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玉不琢不成器

2026-07-30 07:24:29 作者: 鬼筆子

  春風微撫,吹過公館後院的竹海,竹葉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一首溫柔的樂曲漫過整個童公館。

  暮色漸漸漫進公館的客廳,夕陽的餘暉透過玻璃窗灑在客廳里,給整個客廳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

  落地紗簾半垂著,薄如蟬翼,被晚風輕輕吹動,搖曳生姿,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嘈雜的聲響,透著一股民國豪門公館獨有的閒適,又透著幾分矜貴的氛圍。

  客廳的中央擺放著一張雕花紅木矮几,矮几上擺著一台老式台式留聲機,黃銅喇叭,溫潤發亮,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木質機身泛著沉靜的啞光光澤,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透著一股舊時光的韻味。

  一名穿著素雅旗袍的傭人端著一張黑色的唱片,動作輕緩而謹慎,小心翼翼地把唱片平放在留聲機的轉盤上,指尖輕輕避開盤面的紋路,生怕留下半點指痕,破壞了唱片的音質。

  隨後,她輕輕捏起唱臂,緩緩落下,唱針針尖輕輕貼合唱片的紋路,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嗬護一件稀世珍寶。

  須臾間,悠揚婉轉的戲曲調子緩緩流淌出來,是經典的京劇片段,唱腔溫潤綿長,婉轉悠揚,漫過整間廳堂,鑽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唱盤勻速緩緩轉動,沙沙的底噪,伴著婉轉的唱腔,帶著舊時光獨有的慵懶與復古,讓人心神漸漸沉靜下來,忘卻了外界的喧囂與動盪。

  屋裡沒人高聲言語。

  也沒人隨意走動。

  只任留聲機的樂聲在屋裡縈繞盤旋,與窗外晚風拂過枝葉發出的「沙沙」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首溫柔而靜謐的樂曲。

  童賢成躺在一張藤製躺椅上,躺椅晃晃悠悠,發出「吱呀」的輕響與留聲機的樂聲相得益彰。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錦緞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帶著幾分慵懶的神色,嘴角微微上揚,嘴裡跟著留聲機優哉游哉地哼唱著戲曲,手指不斷地在自己的腿上叩擊著節奏,神情愜意從容,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動盪都與他無關。

  他是童家的掌舵人,是江城老牌的權貴,在江城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一手撐起了童家的一片天。

  他經歷過無數的風雨,見過無數的算計與廝殺,早已練就了一身寵辱不驚的本事,無論外界發生什麼事情,他都能從容應對。

  管家童三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裝,身姿挺拔,神色恭敬,輕輕地走近,腳步輕盈,沒有發出絲毫的聲響,小心翼翼地站立在童賢成的身邊,低著頭,不敢打擾童賢成的雅興。

  童賢成耳廓微動,似乎察覺到了童三的到來。

  他半眯著眼,依舊哼唱著戲曲,語氣有氣無力,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緩緩問道:「說吧,什麼事。」

  童三抬起頭看了一眼童賢成,又連忙低下頭,語氣謹慎而恭敬,聲音低沉而,平緩的說道:「老爺,有一件事,我必須向您匯報。華昌船運公司被經委會的人查封了,董昌華也被他們抓起來了,聽說顧青知懷疑這次刺殺他的事情是董昌華搞的鬼。所以才下令查封華昌船運、抓捕董昌華。」

  童賢成聽到這話,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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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色依舊慵懶從容,依舊跟著留聲機哼唱著戲曲,手指依舊在腿上叩擊著節奏,仿佛童三匯報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件與他無關的小事。

  他早就預料到了顧青知會對董昌華下手。

  顧青知的性子狠辣,手段凌厲,野心極大。

  而且,睚眥必報。

  這次有人僱人刺殺他,他必然會徹查到底。

  董昌華在江城勢力不小,平日裡也十分囂張。

  因為航運八條,董昌華與顧青知產生了矛盾。

  童賢成可以猜測道,顧青知恐怕早就想找個機會打壓董昌華,削弱董昌華的勢力。

  這次刺殺事件正好給了顧青知一個絕佳的機會。

  他自然不會放過董昌華。

  童賢成繼續聽著戲曲,神色依舊從容。

  一曲聽罷。

  留聲機的樂聲漸漸減弱。

  他緩緩揮了揮手示意身邊的傭人關掉留聲機。

  傭人連忙輕輕抬起唱臂,唱針離開唱片的紋路,留聲機的聲音戛然而止,客廳里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窗外晚風拂過,竹葉發出的「沙沙」聲。


  童賢成緩緩睜開眼,眼神里的慵懶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銳利而深邃的光芒。

  他緩緩開口,語氣平淡沉穩,帶著幾分感慨,也帶著幾分瞭然:「當初,我就領教過姓顧的手段,他還是這麼出其不意,還是這麼大膽,還是這麼睚眥必報。」

  「董昌華太自負了,他以為自己背後有靠山就可以為所欲為,就可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童三抬起頭看了一眼童賢成,臉上露出了一絲擔憂的神色,語氣謹慎地問道:「老爺,董昌華那邊我們要不要出手幫他一把?」

  童賢成坐直了身體,神色變得嚴肅。

  童三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將他從藤椅上扶起,動作輕柔,神色恭敬,生怕碰傷了童賢成。

  童賢成站立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目光看向童三,語氣沉穩,緩緩說道:「不用,我已經給守靜打過招呼了,這件事交給他去辦。」

  童三微微一愣,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眼神里的擔憂也愈發濃郁了。

  他可是知道童守靜的性子。

  童賢成似乎看出了童三的擔心。

  他嘴角露出了一絲冰冷的笑容。

  「玉不琢,不成器。」

  「守靜已經不小了,也該歷練歷練了。該讓他獨自面對一些事情了,該讓他知道江城的水有多深。」

  童三沉默不言,只是低著頭恭敬地站在童賢成的身邊。

  他知道童賢成的心思。

  童賢成是想借著這件事歷練童守靜,想看看童守靜到底有多大的本事,到底能不能獨當一面,到底能不能接過他的擔子,撐起童家的未來。

  童賢成繼續說道:「他要是連這件事都做不好。我看他也別妄想那個位置了。」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狠厲,也帶著幾,期待。

  「老爺,我擔心的是您的名聲。」

  童三抬起頭,眼神里滿是擔憂。

  他繼續恭敬地說道,「這件事若是少爺辦砸了,若是被日本人盯上。到時候不僅少爺會身敗名裂,您的名聲也會受到影響。」

  童賢成笑了笑,語氣輕鬆豁達,帶著幾分滄桑,也帶著幾分從容:「我已是半個腦袋在外面的骷髏了,活了這麼大年紀,什麼風浪沒見過?什麼名聲沒聽過?年輕人之間的鬥爭,若是還需要我這把老骨頭親自出手,那必然就是你死我活了,到時候,童家,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說著,童賢成側頭看著童三,眼神里的從容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冰冷而銳利的目光。




  「無論是顧青知,還是董昌華,甚至是我們,都要看日本人的臉色。」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守靜若是能借著這件事摸清顧青知的底細,摸清日本人的態度,能在顧青知、程有峰,還有日本人之間周旋,能妥善處理這件事,既能保住童家的名聲,又能歷練自己,那自然最好。」

  「若是他辦砸了,那是他自己沒本事。」

  「同樣,他也辜負了我的培養!」

  童三聽後渾身一怔,脊背忽然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湧上頭頂。

  他看著童賢成冰冷銳利的眼神,心中不由得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老爺就是老爺,看問題的角度就是毒辣,考慮問題就是周全,心思就是縝密,手段就是狠厲。

  他早就把一切都算計好了。

  無論童守靜成功還是失敗。

  他都能掌控全局。

  都能保住童家的利益。

  保住童家的名聲。

  難怪自己只能一輩子做老爺的僕人。

  他沒有老爺的眼界,沒有老爺的心思,沒有老爺的手段,更沒有老爺的野心和魄力。

  他,終究,只能是一個僕人。

  童三連忙低下頭,語氣恭敬地說道:「老爺,您英明。」

  童賢成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從容與慵懶:「嗯,去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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