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
一直默默觀察眾人動靜的季雲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站在台帳旁，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無奈輕輕搖了搖頭，心底瞭然。
謝景行背靠副市長謝振的關係，在經委會向來囂張跋扈、目中無人，仗著有上層靠山，誰都不放在眼裡，做事向來膽大妄為、唯利是圖。
方才兩人躲在角落竊竊私語、神色竊喜，不用多想，定然是摸到了旁人不知道的好處，找到了可以私下牟利的突破口。
季雲深眼底掠過一絲無奈，卻沒有半點上前探查、拆穿的想法，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繼續低頭核對手中的數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亂世職場，各自求財、各自保命，他沒必要無端樹敵、招惹麻煩。
另一邊，航運科科長江紹棠正低頭核對碼頭貨運清單，餘光掃過身側，突然發現方才還站在身邊一同核對數據的科員殷書恆，轉眼就沒了蹤影。
他心頭微疑，下意識抬眼掃視四周，目光穿過忙碌的人群，終於在不遠處的倉庫轉角陰影里，看到了殷書恆和另一名科員黃大發的身影。
兩人背對著人群，緊緊湊在一起，腦袋抵得極低，正神色慌張地竊竊私語，神情緊繃、滿臉焦慮，一看就是出了紕漏、遇上了麻煩。
江紹棠眸光微沉，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默默看著兩人零碎的對話，心底瞬間摸清了大概。
黃大發語氣慌亂、滿是焦灼，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低聲訴苦：「完了，徹底砸了！」
「咱們之前盯上的那兩船緊俏私貨，還沒來得及悄悄卸貨轉運，就被稽查科的人提前盯上、當場扣下了，負責對接卸貨的兄弟也被當場抓走了！那人親眼見過我，知道我是牽頭的，萬一他扛不住審訊把我供出來，我這次徹底完蛋了！」
他此刻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滿心憋屈、滿心懊悔。
原本盤算著趁著清算混亂，偷偷拿下董昌華遺留的兩船私貨，神不知鬼不覺轉手賣掉大賺一筆，做夢都沒想到貨沒撈到、錢沒賺到，反倒折了人手、惹了大禍。
若不是他當時反應快、跑得及時，這會兒恐怕也已經被稽查科一併抓捕問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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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書恆眉頭死死皺起，臉色凝重，沉聲追問：「你確定對方親眼看清你的樣貌了？」
「確定！」黃大發急得滿頭冒汗，語氣慌亂，「當時我就在現場盯著交接，剛準備付錢收尾，稽查科的人就突然衝出來了，距離極近，絕對看清我了！」
殷書恆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這次顧青知動了真格，稽查科全員嚴防死守、到處布控，半點空子都不給人留，咱們科室這幫人，這次算是徹底撈不到半點好處了。」
話音落下。
他話鋒一轉，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壓低聲音叮囑：「我剛才看到物資科的駱秉謙鬼鬼祟祟的，神色格外不對勁，大概率是私下摸到好處了。」
「你立刻安排兩個靠譜、嘴巴嚴實的兄弟，悄悄盯著駱秉謙，死死咬住他的行蹤，我就不信他們能悄無聲息把好處獨吞、半點痕跡不留。他們敢私下牟利，咱們就拽著他們一起下水，真出事也有人墊背。」
黃大發此刻滿心惶恐，毫無頭緒，只能連忙點頭應聲：「好，我馬上安排！那我這邊的事……」
殷書恆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篤定，刻意穩住他的心神：「你慌什麼？只要沒被當場抓獲、沒有實證，稽查科就定不了你的罪。真要是後續查到頭上、事態壓不住，我去找侯主任幫忙周旋，保你沒事。」
有了這句話兜底，黃大發懸在半空的心才算稍稍落地，緊繃的肩膀緩緩放鬆，連忙按照殷書恆的吩咐，悄悄安排人手盯梢駱秉謙。
倉庫各處看似規整有序，實則人心浮動、暗流洶湧。
各個科室各懷鬼胎，有人貪利、有人避險、有人伺機抓別人把柄，一場清算大戲，儼然變成了各方勢力暗中博弈的名利場。
片刻後，物資科科長謝景行整理好表面台帳，故作平靜地走到眾人面前，神色淡然，不咸不淡地開口：「我們物資科的清點、歸類、登記工作已經全部收尾，帳目清晰、物資齊全，沒有遺漏。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帶科室的人先撤了。」
話音剛落，會計室主任褚進財緊跟著開口匯報：「會計室這邊的資金核算、帳目登記也全部完成，收支明細、資產估值全部核對完畢，無差錯、無遺漏。」
統計室主任季雲深微微頷首，沉聲附和：「統計數據全部復盤完畢，所有資產、物資、產業數據一一對應，台帳規整，沒有出入。」
五大科室僅剩稽查科與航運科未收尾。
薛炳武與江紹棠對視一眼，彼此心照不宣，薛炳武隨即上前一步，沉聲道：「既然各位科長的工作都已辦結，那我們便一同返回經委會，向顧主任當面匯報清查結果。」
安排妥當後，薛炳武特意留下稽查科副科長馮汝成帶隊留守現場，同時抽調數十名稽查科隊員，層層布控、分點駐守，牢牢守住華昌船運公司與董家老宅的每一處出入口，嚴禁任何人私自靠近、夾帶物資，杜絕一切徇私舞弊的可能。
一行人收拾好台帳資料，驅車返回經委會，徑直前往顧青知的主任辦公室，逐條逐項匯報本次全盤清查的最終結果。
顧青知坐在辦公桌前，靜靜聽著眾人匯報，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神色平靜淡然。
聽完所有匯報後，他臉上露出幾分讚許，語氣溫和地肯定了眾人的效率：「這次大家執行力很強，分工清晰、推進迅速，這麼快就完成了全盤清算，做得很好。」
話音落下，他目光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安撫與許諾：「大家連日奔波、辛苦操勞，都好好回去休息休整。這次的差事圓滿辦結，所有人都有功，後續我自有安排，必定給大家一份豐厚獎勵，絕不虧待各位。」
眾人聞言紛紛面露喜色，連忙道謝，相繼躬身告退，陸續離開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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