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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假裝

2026-08-29 12:50:43 作者: 鬼筆子

  朱暮雲不等顧青知上前,便快他一步,走到薛家院門前,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那扇斑駁的木門。

  「薛夫人,在家嗎?」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院裡的人聽見,又不至於驚動整條巷子。

  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可就在院牆內側的陰影里,幾名便衣特務早已分散開來,貼著牆根站定,手都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睛死死盯著那扇被敲響的門,連大氣都不敢喘。

  佐木駿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他站在堂屋門口,額角沁出一層細汗,著急地看了一眼旁邊的谷澀水冢。

  谷澀水冢正蹲在床邊,手裡拿著針管,不慌不忙地給顧勝佳注射藥物。

  針頭扎進血管,淡藍色的液體緩緩推入。

  「快點!到底什麼時候能恢復正常?」佐木駿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焦躁:「人都到門口了!」

  谷澀水冢抬起頭,沖他神秘地笑了笑,吐出兩個字:「馬上。」

  佐木駿急得直跺腳,卻又不敢催得太狠。

  門外,朱暮雲等了幾秒,見裡面沒動靜,便又抬起手,敲了兩下,聲音比剛才大了些:「薛夫人,我是朱暮雲啊,巷口巡邏的小朱!麻煩開開門,有急事找您!」

  這聲音再次傳入佐木駿耳中,他稍稍鬆了口氣。

  還好,敲門的是朱暮雲,不是顧青知。

  一個小巡警,好辦。

  可還沒等他把這口氣喘勻,一個特務快步跑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匯報導:「佐木君,顧青知也在門外,還有一個女人,應該是他老婆。」

  佐木駿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比剛才跳得還快。

  顧青知也來了?!

  他猛地轉頭看向谷澀水冢,眼神里滿是質問。

  你到底行不行?

  人都到門口了,她這個狀態能行嗎?

  谷澀水冢拔出針頭,用棉球按住針孔,不緊不慢地收拾著藥箱,沖佐木駿點了點頭,示意沒問題。

  門外的顧青知,眉頭已經緊緊皺了起來。

  按照文三和朱暮雲的說法,顧勝佳下午就被送回來了,此刻肯定在家中。

  可是他敲了半天,院裡卻沒有任何回應,連腳步聲都聽不到。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不敢吱聲?

  還是裡面有人不讓她說話?

  顧青知心裡的懷疑越來越重,可面上卻不能露出半分。

  他站在原地,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院牆四周。

  牆頭上有一片新蹭的痕跡,巷口那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眼神總是往這邊瞟,還有對面雜貨鋪門口蹲著抽菸的男人,腳邊已經扔了三四個菸頭了。

  處處都是眼睛。

  朱暮雲看向顧青知,臉上露出無奈的神色,壓低聲音說道:「顧主任,看來薛夫人不在家啊。要不……咱們改天再來?」

  這話既是給顧青知一個離開的台階,也算是給院裡的人遞個話:你們可以鬆口氣了,我們要走了。

  可顧青知若是不能親自確認院內的情況,今天這一趟豈不是白來了?

  暗處那些盯著他的人,豈不是也白等了?

  他搖了搖頭,上前一步,親自抬起手,敲響了院門。

  「咚咚咚。」

  三聲。

  不輕不重,帶著上位者的從容。

  「小顧,我是顧青知啊。」他的聲音平穩,帶著幾分關切:「薛科長不在家,我們來看看你。」

  院內沉默了幾秒。

  然後,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門後傳了出來,有氣無力的,像是生了重病:「顧……顧主任?」

  聲音似近似遠,飄忽得很,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顧青知的眉頭依舊緊皺著。

  這聲音是顧勝佳的沒錯,可狀態太不對了。

  他認識顧勝佳這麼久,從來沒聽過她用這種語氣說話。

  虛弱、飄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制著。


  「小顧,你不舒服?」顧青知順著話頭問道,語氣里的關切更濃了幾分。

  門內,顧勝佳靠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她的目光掃過旁邊用槍指著她的佐木駿,眼底沒有絲毫害怕和恐懼。

  她完全可以不受這個小鬼子的威脅。

  只要她想,隨時可以掀翻桌子,大喊一聲,讓門外的顧青知知道裡面的情況。

  甚至,她可以直接撲上去,和佐木駿同歸於盡。

  可她沒有。

  她還沒有見到薛炳武。

  有些事情,得做給薛炳武看了,她才能走得心安理得。

  她不能就這麼死了,也不能就這麼把事情鬧大。

  「顧主任,我偶感風寒,身體有些不適,就不起來給您開門了。」顧勝佳不緊不慢地回答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刻意裝出來的虛弱。

  雖然只隔著一堵牆,可顧青知卻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好像隔著千山萬水。

  他能清晰地察覺到顧勝佳的異樣。

  這不像是單純的生病,更像是被人控制了、脅迫了。

  他沒有猶豫,立即說道:「方便開門嗎?讓我們進去看看你。你一個人在家,生病了也沒人照顧,我們正好帶了點心來。」

  說著,他朝汪莉莎使了個眼色。

  汪莉莎立刻會意,上前一步,柔聲說道:「顧小姐,我們來探望探望你。你開開門,讓我們進去坐會兒,說說話也好。」

  門內再次陷入沉默。

  顧勝佳沒有說話。

  佐木駿的槍口往前頂了頂,抵在顧勝佳的腰側,壓低聲音,用生硬的中文命令道:「說話。讓他們離開。」

  顧勝佳側過頭,看向佐木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怎麼說?」

  佐木駿愣了一下,隨即惡狠狠地說道:「就說你身體不舒服,不方便見客,讓他們走!」

  顧勝佳沉默著,沒有動。

  「別忘了,薛炳武還在特高課手裡。」佐木駿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警告道:「你要是不配合,他會是什麼下場,你應該清楚。」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在了顧勝佳的軟肋上。

  她咬了咬下唇,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轉過頭,朝著院門的方向,用虛弱的聲音說道:「顧主任,有勞您關心了。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休息兩天就好了,就不勞累您和夫人跑這一趟了。你們請回吧。」

  門外,顧青知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他幾乎可以百分之百確定,院內出事了。

  顧勝佳的語氣太生硬了,拒絕得太刻意了,像是在背台詞,又像是被人逼著說的。

  正常情況下,上司的夫人來探望,就算真的不舒服,也不至於這麼冷冰冰地把人拒之門外。

  可他不能進去。

  非但不能進去,還要裝作一切正常的模樣,不能讓暗處的人看出他已經起了疑心。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著翻湧的情緒,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容,沖著院內說道:「小顧,那你好好照顧自己,,注意休息。有什麼事情,直接打電話找我,或者找朱巡警也行,他就在這附近巡邏,方便得很。」

  「是啊是啊!」朱暮雲也跟著大聲說道:「顧小姐,有什麼事儘管找我!我反正在這條街上轉,隨叫隨到!」

  院內沉默了一會兒,顧勝佳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虛弱了幾分:「謝謝顧主任,謝謝朱巡警。」

  三人對視一眼,轉身離開了薛家院門前。

  走出十幾步遠,朱暮雲才側頭看向顧青知,嘴唇動了動,有些話欲言又止。

  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說道:「顧主任,您慢走。有什麼情況,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顧青知停下腳步,拍了拍朱暮雲的肩膀,笑得意味深長:「好好干。小顧這邊要是有什麼情況,你第一時間告訴我。薛科長忙於工作,照顧不到家裡,我這個做上司的再不關心關心他,以後誰還給我賣命啊?」

  這話說得半真半假。

  也許是說給朱暮雲聽的,也許是說給某些躲在暗處偷聽的人聽的。

  說完,顧青知轉身,帶著汪莉莎往巷口走去。


  臨走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薛家的院門。

  那扇斑駁的木門緊閉著,看起來和往常沒什麼兩樣。

  可他知道,門後藏著怎樣的暗流與兇險。

  朱暮雲站在原地,同樣盯著那扇院門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消失在漸漸濃重的暮色之中。

  汪莉莎跟在顧青知身邊,一路沒有說話。

  她的潛伏經驗雖然不算深,可女人的直覺向來敏銳。

  剛才那一幕,從敲門到對話,處處都透著說不出的詭異。

  顧勝佳的聲音、拒絕的方式、院內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的細節都在告訴她,這件事絕不簡單。

  她在心裡默默記下了所有細節,準備找機會向上級匯報。

  夕陽徹底沉了下去,永濟巷籠罩在一片灰藍色的暮色里。

  巷子裡的路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把人影拉得很長。

  看起來,這只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傍晚。

  可顧青知知道,從他說要來永濟巷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暗中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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