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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特高課副課長

2026-09-08 12:01:48 作者: 鬼筆子

  顧青知趁勢收斂心神,抬眼看向野田浩,眼底紅意未消,語氣真摯懇切,字字句句都帶著發自肺腑的沉痛:「司令,卑職今夜聽聞此事,如遭雷擊,徹夜難安。回想我紮根江城的這幾年,步步坎坷、步步維艱。」

  「三八年底,我從滬上來江城,帶著劉丙釗、田文昌二人前來核查『谷新義案』,原本辦案結束便要調回滬上,從未想過常駐江城。是佐野課長星夜約談、苦心勸說,再三挽留,我才下定決心留在江城效力。」

  「此後我歷任特別警事調查科科長、日文小學教員,調查處組建、與特務處合併為江城站,再到如今的經委會副主任。這一路走來,風雨坎坷、危機四伏,數次遭遇抗日分子伏擊、暗殺,每一次身陷險境,都是佐野課長暗中周旋、鼎力支持,為我兜底、為我鋪路。」

  「沒有佐野課長的信任與扶持,就沒有我顧青知的今日,我恐怕早已葬身江城亂局之中。」

  「課長對我有知遇之恩、提攜之恩、救命之恩,我銘記於心、從未敢忘。」

  這番話層層遞進、情真意切,將過往數年的交集、扶持、恩情一一細數,句句屬實、件件可查,感染力極強。

  既彰顯了自己對日軍的忠心,也凸顯了佐野智子的功績,更變相撇清了自己的嫌疑。

  他深受佐野智子信任扶持,怎敢私通抗日分子、背叛皇軍?

  野田浩眼底的冰冷寒意,果然稍稍褪去,神色柔和了幾分,微微頷首:「顧桑,你能銘記智子小姐的扶持與信任,可見她終究沒有看錯你。」

  顧青知趁熱打鐵,神色愈發悲切,語氣帶著極致的愧疚與決絕,紅著眼眶沉聲說道:「司令,此事是我失職、是我糊塗!我識人不清、用人不明,未曾察覺薛炳武的狼子野心、隱匿身份,最終連累課長遇害,我罪該萬死!」

  「卑職深知,課長生前也曾數次懷疑我的身份、核查我的底細,我從不辯解、毫無怨言。身處在敵我交錯的混亂時局,被懷疑、被核查都是常態。但我對皇軍、對大日本帝國的忠心,天地可鑑、日月可昭!」

  「如今恩人身死、因我受累,我心中愧疚萬分、無地自容。若司令准許,卑職願當場剖腹謝罪,追隨智子小姐而去,以死明志,洗刷自身失職之罪!」

  字字鏗鏘、聲聲泣血,決絕悲壯,絲毫看不出半分偽裝。

  野田浩緊緊盯著他,心底的疑慮徹底被動搖。

  短短片刻,他根本無法分辨這番決絕言辭的真假虛實。

  他心裡清楚,佐野智子生性多疑、謹慎至極,從不輕信任何人,不止懷疑顧青知,江城所有偽職官員、甚至部分日軍人員,都在她的核查名單之中。

  她對顧青知始終保持懷疑,卻從未鎖定其罪名、實錘其身份,足以說明顧青知並無確鑿通敵證據。

  

  更重要的是,死去的佐野智子已然毫無價值,人死不能復生。

  可顧青知不一樣,他身居經委會副主任要職,手握江城經濟管控大權,能夠持續為日軍搜刮物資、收攏錢財、穩定後方,是眼下不可或缺的得力棋子。

  大局當前,利弊分明。

  野田浩心中的怒火,正在一點點消散,權衡之下,他不願輕易捨棄這枚好用的棋子。

  良久。

  他緩緩開口,語氣緩和許多:「顧桑,無需如此偏激。人已逝去,多說無益。你隨我去一趟停屍間,見一見佐野課長,再去審訊室,見一見你的這位『好下屬』。」

  這話看似平淡,實則是暫時放過了他,不再追究他的連帶罪責。

  可顧青知心中清楚,這遠遠不夠。

  薛炳武已然徹底暴露,生死就在一線之間,他必須爭取到審訊權限、接觸權限,哪怕只能多護兄弟片刻,也要盡全力保全他最後的體面,摸清他是否泄露任何情報。

  顧青知抬眼,神色決絕,主動請命,語氣鏗鏘有力:「司令!卑職懇請親自審訊薛炳武,親手斬殺此獠,為佐野課長報仇雪恨,以慰逝者英靈!」

  這是典型的以進為退。

  主動請纓處決叛徒,既能彰顯自己與抗日勢力劃清界限、忠心報國的立場,又能順勢拿到審訊主導權,掌控薛炳武的最終結局,避免他落入陌生特務手中,受盡酷刑折磨、受盡折辱。

  野田浩微微搖頭,語氣不容置喙:「此事你無需插手,我已有專人安排、另有定奪。」

  「司令!」顧青知不肯放棄,語氣帶著幾分執拗與悲憤:「薛炳武是我一手帶出的人,是我識人不清釀成大禍,這份罪責理應由我承擔!報仇雪恨,我理應首當其衝!」


  野田浩神色漸冷,抬手打斷他的話,示意盧秋生帶人離開:「不必多言,帶他下去。」

  盧秋生不敢耽擱,連忙上前,輕輕拽住顧青知的胳膊,半拉半勸地將他帶出辦公室。

  走出厚重的門板,脫離野田浩的視線範圍,盧秋生才鬆了口氣,壓低聲音笑著打趣:「顧主任,可以啊,剛才那番情真意切、以死明志的戲碼,連我都差點信了,拿捏得太到位了。」

  顧青知依舊維持著面色沉痛、心神俱疲的模樣,沒有半分鬆懈,依舊沉浸在偽裝的悲痛情緒中。

  這場戲,只要沒徹底離開司令部,就一秒都不能落幕。

  盧秋生見他不接話,低聲勸道:「行了,四下沒人,別繃著了。野田司令已經被你穩住了,見好就收吧。」

  話音剛落。

  顧青知猛地駐足,驟然轉身,不等盧秋生反應,大步折返,抬手一把推開尚未關嚴的辦公室大門。

  屋內的野田浩剛剛抬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準備下達後續處置命令,聽見動靜,猛地抬頭,愣愣看向去而復返的顧青知,眼底滿是詫異。

  顧青知身姿挺拔,神色執拗又悲壯,語氣堅定無比:「司令,卑職懇請,親自參與審訊薛炳武!」

  他必須拿到這個權限。

  薛炳武已然重傷被俘、徹底暴露,無人能救。

  可他絕不能讓兄弟落在陌生日軍特務手中,被肆意折磨、肆意逼供、死無全屍。

  哪怕只剩最後一刻,他也要守在旁邊,護住他最後的尊嚴,杜絕一切變數。

  今夜他費盡心思演戲、賣慘、表忠心,為的不只是自保,更是為了守住最後一絲底線,護住並肩作戰的兄弟。

  他在心底做好了萬全的心理建設,必須演到底、爭到底,哪怕姿態失態、看似不理智,也要讓野田浩相信,自己是因感念佐野智子的恩情、因痛恨叛徒背叛,才執意要親手復仇。

  只有共情到位、情緒到位,才能徹底打消鬼子的疑心,拿到想要的權限。

  野田浩眉頭緊鎖,臉色沉了下來,厲聲嗬斥:「胡鬧!薛炳武一案事關重大,我已有全盤定奪,無需你插手!做好你經委會的本職工作即可!」

  尋常偽職官員,被他這般厲聲訓斥,早已惶恐跪地、俯首認錯。

  可顧青知今夜偏要逆勢而為,步步緊逼,盡顯「動情失控」的失態模樣。

  他抬眼直視野田浩,語氣帶著極致的執拗與決絕:「司令,若不讓我親自審訊、親手處置叛徒,我心中愧疚難安、無顏立足經委會!卑職懇請,辭去經委會副主任一職,以此贖罪!」

  以辭官為籌碼,步步施壓、以退為進。

  野田浩徹底被他的執拗打亂了節奏,盯著他看了許久,看著他眼底真切的悲痛、執拗與不甘,心中已然認定,顧青知是真的感念佐野智子的恩情,是真的痛恨叛徒,一時動情失了分寸、亂了心智。

  他緩步走到顧青知身前,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長長嘆了口氣,語氣放緩幾分:「顧桑,我知曉你忠心耿耿、重情重義。可你若真不想讓智子小姐失望,便好好守住本職、穩住江城經濟、安定後方民心,這才是對她最好的報答,而非一時衝動、意氣用事。」

  顧青知寸步不讓,語氣依舊執拗:「我必須參與審訊!」

  野田浩連連搖頭,態度堅決:「審訊權限,交由新任特高課課長定奪,你無權干涉。」

  顧青知眼底閃過一絲決絕,趁熱打鐵,拋出最後底牌:「司令,如今智子小姐已然殉職,我與她此前定下的所有約定、所有承諾,盡數作廢。既然我留在這裡無法贖罪、無法報恩,那我便辭去所有職務,即刻調回滬上,重回原崗。」

  野田浩眼神一凝,沉聲問道:「你要回滬上?」

  「是。」顧青知語氣堅定,毫無退讓:「江城於我而言,恩情已斷、故人已逝,我無心再留。」

  這句話徹底觸怒了野田浩。

  他好不容易穩住顧青知、倚重他打理江城經濟,此刻對方竟要甩手離去、抽身走人。

  怒意在心底瞬間翻湧,他抬手揚起手腕,「啪」的一聲,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顧青知臉上。

  力道十足,打得顧青知臉頰瞬間泛紅,微微偏過頭去。

  「八嘎!」野田浩眼神凌厲,怒聲嗬斥:「你就是這樣報答智子小姐的知遇之恩、栽培之情的?故人逝去,你便棄職而去、臨陣脫逃?」


  顧青知身軀微微顫抖,沒有躲閃、沒有辯駁,眼底紅意更濃,聲音帶著壓抑的悲痛與沙啞:「我只是無法接受智子小姐驟然離世,心中悲痛難抑、方寸大亂……」

  他話說一半,驟然停頓。

  恰到好處的欲言又止,仿佛藏著他與佐野智子之間不為人知的私交與羈絆,更顯真情實感,徹底打消了野田浩最後一絲疑慮。

  野田浩果然沒有追問。

  他是極度務實的功利主義者,從不糾結虛無縹緲的私情,只看重實際利益。

  顧青知能為日軍穩住江城經濟、源源不斷輸送利益,他就絕不會輕易放他離開。

  沉默片刻。

  野田浩心中快速權衡利弊,臨時做出人事調動決定,沉聲開口:「既然你感念智子恩情、一心想要贖罪,那我便破格提拔你。自今日起,調你兼任特高課副課長,暫代佐野智子職權,協助打理特高課所有事務。」

  顧青知心底瞬間掠過一抹狂喜!

  特高課副課長!

  這個職位,意味著他正式踏入日軍情報核心圈層,擁有了插手特高課事務、參與審訊案件、接觸核心機密的合法權限!

  天大的機遇,就此到手!

  可他面上依舊不動聲色,依舊是那副悲痛執拗的模樣,不驕不躁、不喜不悲,再次堅持最初的訴求:「多謝司令提拔,卑職只求親自參與審訊薛炳武,為課長報仇。」

  野田浩看著他執拗的模樣,無奈搖頭,語氣強硬道:「薛炳武的主審權,歸新任課長所有,你無權主導。」

  「可是司令……」顧青知還想爭取。

  野田浩直接抬手打斷,語氣愈發嚴肅沉重,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我讓你兼任特高課副課長,已是破格恩典,准許你全程旁聽、參與審訊研判,已是最大讓步!你的核心本職依舊是經委會,管好江城經濟、穩住物資運轉、安定市面局勢,若是經濟戰線出現半點紕漏,我唯你是問、絕不姑息!」

  層層施壓、步步限制,徹底堵死了他主導審訊的可能,卻也給足了他參與的權限。

  顧青知沉默不語,垂首躬身,看似依舊不甘,實則心中已然穩了大半。

  能全程參與、在場旁聽、介入研判,就足夠了。

  只要他在場,就能護住薛炳武最後一程,杜絕暗中下黑手、肆意折磨的可能,守住兄弟最後的體面。

  野田浩見他終於安分下來,沉聲吩咐一旁的盧秋生:「帶他下去,先去冷靜休整,等候後續安排!」

  「哈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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