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詩蘭沉默了許久。
玄武之前就對她明言過,祂之所以還能夠用出准聖級力量,乃是因為破碎了自身殘存的道果雛形,將其以湮滅方式不停消耗,這是用一分就少一分的事,若無外界犧牲品,那祂用不了多久就要沒了。
但你要說連幾次都用不了,那這就是純粹扯淡。
徐詩蘭完全明白玄武的意思……祂其實已經是瘋狂了,而且是湮滅了自身道果的那種瘋狂,祂不單單要將妖族幾個妖聖拉下馬,要讓妖之源頭毫無收穫,更想要將所有的一切都毀滅殆盡,全部都拉下馬來。
這時候祂要徐詩蘭獻祭,也正是因為此故。
雖然也是需要湮滅的燃料,但祂更是想要毀掉一切,只要徐詩蘭答應獻祭,不管是為了何等大義,她都距離非人更近了一步。
玄武得知,在吳蚍蜉本尊眼中世上只有兩種東西,人和非人,祂就是專要讓蓋亞人類里的高層,吳蚍蜉的那些重要夥伴墮落為非人,祂雖是萬分痛恨妖聖與妖之源頭,對一切可以證道的人都是發自靈魂的痛恨,這並不代表祂就是真心想要幫助蓋亞人類,若是能夠讓蓋亞人類也就此墮落,讓吳蚍蜉回歸時痛徹心扉,那種結果讓祂想到就爽得不行。
所以祂這時就用這話逼住了徐詩蘭。
徐詩蘭沉默許久,忽然認真對玄武道:「你這樣做,就不怕吳蚍蜉回來後對你如何嗎?」
玄武哈哈大笑,狂態畢現:「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他吳蚍蜉?等他歸來,我早就湮滅了,那怕我沒湮滅,他能對我如何?再殺我一次嗎?莫說別的,你就一言可決要不要獻祭給我。」
徐詩蘭忽然展顏,她微微搖頭:「看來你是真不知道吳蚍蜉的本事和往事……這樣吧,你是准聖,只要你願意,只要我不抵抗,你當可以查看我的記憶,你自己來看看吧,他曾經對非人做過一些什麼。」
玄武更加不屑,只覺得徐詩蘭虛張聲勢。 還是那句話,祂已經是必死,做出這個決定來時也就沒想活著,除死無大事,還有什麼能夠嚇阻祂?
不過既然徐詩蘭這麼說,玄武也感覺到好奇。
對祂而言,或者說對所有人而言,吳蚍蜉始終籠罩在一片迷霧之中,表面上是一回事,其本質又是另一回事,所以祂心中真是好奇得不行,眼看徐詩蘭一副任你查看的樣子,玄武就乾脆伸手一點,准聖神通之下,徐詩蘭刻意公開的記憶被祂察覺到了。
徐詩蘭也不做別的,就將當初她和吳蚍蜉追蹤主腦分裂體的過程,也就是那個超級人工智慧以極為殘忍的方式對待人類的記憶展示了出來。
玄武也看到了這個超級人工智慧,祂只是不屑。
這種玩意祂見多了,妖族裡面比比皆是,這定然是吳蚍蜉判定里的非人了,祂就想要看看吳蚍蜉到底如何殺死這個非人,在祂想來無非就是用凌虐手段罷了,或者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那又如何?
祂連道果都湮滅了,想要讓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好,幫祂恢復一下道果唄,真能做到,那祂可以直接跪地喊爸爸,便是被凌虐億萬年,祂也可以一直喊爸爸的那種……
然後,祂看到了結局……
吳蚍蜉張開了嘴巴,化為了某種遠超過祂理解與想像的玩意,然後一口將那個超級人工智慧吞了下去,而落入其中的恐怖已經不是所謂的生或者死這麼簡單了,所謂的凌虐億萬年在其面前提鞋都不配……
這種大恐怖超越祂的理解,也超越了祂的一切本能。
當初白虎破封而出時,玄武本以為那就是地獄了,但是白虎在吳蚍蜉的本質面前真的連滄海一粟的感覺,給祂的感覺是宇宙的一根針,不,針尖……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那種。 這尼瑪啊,這到底是什麼玩意啊!!
「……不,不是,你在恐嚇我!?」
玄武破防了。
祂本以為自己已經不懼生死……好吧,祂真的不懼生死了,畢竟現在祂的所作所為必然不可能容於妖族,更不可能得到妖之源頭的原諒,更別說別的勢力與個體了,祂真就是破罐子破摔的想要拉著所有人一起毀滅。
死亡是一回事,那怕是魂飛魄散的徹底湮滅都無妨,祂已經有了這個心理準備,但是吳蚍蜉這個玩意不是這麼搞的,為什麼不提起蒼生赴死刀一刀砍死那個超級人工智慧呢?
一刀砍死了,祂也會鬆口氣啊!
一口吞掉是什麼意思?
這玩意的嘴巴里到底又是什麼東西!?
玄武自己都沒發覺,祂的聲音在震顫,這已經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了,這玩意到底是怎麼存在的啊!
徐詩蘭心中鬆了口氣,她輕聲一笑:「別怕別怕,我們這不是在商量嗎?」
「誰他媽和你商量了!?」玄武繼續破防吼道:「我問你,你剛剛是不是在恐嚇我!?」
徐詩蘭捂著嘴哦呵呵的笑了起來:「你說是就是吧,哦呵呵~~~」 玄武腦門上肉眼可見的出現了青筋,祂熟視徐詩蘭許久許久,心中無數個念頭全部都是一巴掌將其碾成粉末,比原子夸克還要細微的玩意,那怕是另找蓋亞人類高層布局都行,但是莫名的一想到剛才祂所看到的東西,祂的身心靈魂都止不住顫抖。
眼前這個女的……絕對他娘的在恐嚇祂!
玄武又沉默了許久,祂忽然嘆息著道:「便是我不讓你獻祭,你又能如何?我的力量只剩下這麼一點,你又說你要去尋找冥冥之中最終的命運,我能助你幾回?若是力量耗盡,我固然是沒了,你的希望也沒了,所以並不是我要讓你做非人的事情,實在是……」
「忽悠誰呢?」徐詩蘭樂呵呵的笑了起來,她搖著頭道:「又不是非要獻祭我蓋亞人類,別的不說,你妖族這麼多的非人,這麼多的妖魔鬼怪,隨便弄一些來恁死不就好了嘛,你純粹就是想要搞吳蚍蜉和蓋亞人類的心態,純粹小人行徑罷了,這時候扯淡這麼多想要忽悠我?」
玄武不說話了,祂又開始熟視徐詩蘭。
徐詩蘭則攤開手道:「反正就這句話,你要殺我就立刻動手,反正到時候不管是幾個妖聖得道也好,還是妖之源頭成功也好,你反正也無所謂,或者要不就破壞他們的計劃和前途,至於我蓋亞人類如何就與你無關了,甚至你做得好了,未來未嘗沒有一線希望……當然了,真有一線希望,你也必須要從非人變成人,對吧?」
玄武心頭猛動,祂陷入了沉思。
剛剛所見徐詩蘭的記憶不是虛假,祂雖只窺探到了一絲吳蚍蜉的特殊,但是再聯想到妖之源頭都要來搶奪,這其中的厲害關係實在是讓祂心驚。
徐詩蘭雖是口空白話,但是實力到了祂,或者是吳蚍蜉這個層次時,這其實就是一絲因果,那怕真只有一線希望,萬一吳蚍蜉真的大能到連祂道果湮滅都還可以讓祂有復歸機會,那這可就真是值得祂拼一把了。
玄武咳了一聲道:「我這人大度,就不計較你的無禮了,現在你要做什麼?要如何去到你所說的冥冥之中的命運?」
徐詩蘭攤開手道:「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做,反正就兩個條件,第一個是獲得蒼生赴死刀,現在在妖之源頭處,要不你去幫我弄過來?」
玄武臉皮都在抽搐,祂也不說話,繼續沉默的看著了徐詩蘭。 徐詩蘭又道:「第二個就是找到二號吳蚍蜉,呃,現在已經化為了類似白虎一樣的玩意,你去幫我找到?」
玄武渾身都在抽搐,祂忽然間覺得有些胃疼……
不是,祂打妖之源頭?還是祂去抗白虎那種地獄?
祂開始懷疑徐詩蘭是不是要弄死祂,在祂自己湮滅前再弄死祂一回?
雙方都沉默了下來,彼此對望,一時無言。
與此同時,在周末第十一層,王玖玖與吳雍落了下來。
在她們目光所及處,若有若無的觸手浮現,而在她們身後,之前她們找到的蓋亞人類也都一一出現。
「啾啾,姐姐,我將這一處場景暫時淨化清理,除了少量的危險,這個場景短時間內不會有太大問題……你們就待在這裡,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
王玖玖聞言,直接一個猛撲就抓住了觸手,她立刻叫喚道:「不行!你必須跟著我們,不然你一定會去做傻事!」
吳雍雖然沒有抓住觸手,但她也擔憂的道:「你離開我們了,那你的錨定怎麼辦?而且你為什麼突然要離開?」
少年吳蚍蜉的聲音響起:「有大事發生了,我必須要立刻趕去開始與終結之地,必須要在……抵達前進入,不然,一切就遲了。」
王玖玖和吳雍彼此對望,兩人一時都不明白,王玖玖立刻問道:「什麼事?你說得不清不楚的,之前你提到了地獄,是和那地獄有關係嗎?還是別的什麼?」 少年吳蚍蜉默然半晌。
「我害怕了,姐姐,啾啾,我怕再也見不到你們了,所以我想要去證道聖人,只有這樣……」
「我才不會被獻祭掉,重新歸入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