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天地因果,神霄之約
顧元清洞虛天瞳張開,看向纏繞自身的因果之線。
萬千細如髮絲的各色虛幻因果之線向著四面八方延伸,沒入虛空。
這些因果之線各有不同。
一為本源宿因,與生俱來。比如他出生顧家,便與顧家、與大乾王朝有了因果,此因與自身根本有關,了結宿命,因果自斷。
二為羈絆因緣,人際因果,關乎恩怨情仇。
三為善惡因果,為善為惡,皆自會影響他人,自也有因果誕生。
說來這三種因果,若得其法,皆好化解。
顧元清這一生少有走出山門,比之那些尋常修士需要爭奪機緣,從無數生靈之中殺出一條血路方證今日道果,顧元清的因果線顯得少了許多。
這其中最粗壯的幾條也是落在了法源界中,不用多想也知是與誰相連。
但是卻還有最後一類因果,最難化解,那便是天地因果。
他誕生於乾元界,而乾元界卻也是這方玄宇大世界的一部分,生長於這方世界,他的一切本源都來源於這方世界。
天生地養之恩,大過一切。
哪怕後續的成長,多是藉助北泉界,但是這份因果依舊會因他自身的成長而變得越發粗壯。
「當年天地碑能將我拉入天寰道界之中,便是因此。不論我去往何方,這份因果都會存在,都化作最後超脫之際的束縛。」
在顧元清成為金仙之前,所想的退路是大不了駕馭北泉界域脫離這方世界。
可成就金仙之後,這份心思卻是淡了下來,因為有的事情因果既在,只是逃避沒有任何意義。
除非他願意捨棄道途,居於金仙,再不前行,否則這些因果便早晚需要了斷。
這也是他為何要將李程頤、顧懷安都送去仙界的原因之一。
法源界雖也層次極高,超於凡俗,在天界之列,但與可承載大羅的仙界相比,還是差上不少,而且本為大能所化,因果太重,在這其中修行與這方世界的因果便會越來越多。
同樣的,便也越難超脫其上。
就如那造化神王、魔尊、無相神王一般,自古到今,修行億萬年,可來到半步神主,便再難前行。
甚至說,顧元清猜想,哪怕神主之境或許也有桎梏存在,難以真正超脫。
因為在上位規則神器之上還有至高神器!
至高神器奠定著這方世界的本源根基,是一切大道之本源,掌控著世界最基本的規則,這些規則之力,就如同一張大網一般將所有生靈籠罩其中。
這一次,顧元清跟隨北泉界的蛻變而心神升華,在某種層次上說,可以算得上一窺大羅之上的
境界。
雖只是驚鴻一瞥,可已讓其從本源上發生了一些更為玄妙的變化。
心神更為通透,對因果之道的了解更上一個層次。
所能看到的東西自然也是更多。
顧元清將目光落向北泉界,看著那浩瀚如海的大道長河。
此時這道長河已是化為祖河,已從根本層面徹底脫離了對其他外界的依靠,自成一體,生生不息。
北泉界的大道向外輻射,要將其力量範圍之內的一切都轉化為自身的附屬,從根源之上要將周圍的界域納入自身道域之中。
顧元清能清晰感覺到,每時每刻北泉界都在成長,這除了自身向著虛空之外的擴張而力量提升之外,也同樣因為其道域籠罩的範圍更廣變得更為強大。
「或許,日後對待法源界的策略也要有改變了!」
與這方世界之間的因果既然已是結下,對他來說也不在乎更多,無非是最後超脫之時,盡數斬去罷了;再或者————將這些因果皆是納入自身大道之中。
「不過,這些事情便暫且放在後面吧,先將當年因果了結再說,這第一步便先了結與量天神王之約!」
念及此處,顧元清一道分身化出。
分身對著本尊微微點頭,一步邁出,就到了往常與法源界相連的山峰之中。
山峰顯露在了法源界的伏元山脈之中。
顧元清的分身也捏碎了當年鈞天神王所給的玉符。
九天之上鈞天神王心神微動,睜開雙眼,說道:「顧元清捏碎玉符,想必是要應當年量天道兄的約定。」
「那吾便這便下界一趟。」量天神王也是睜開雙眼,化身走出。
量天尺虛影閃過,他的分身便已是跨越虛空直接到了伏元山脈之外。
此時,顧元清已是站在山峰之外,半空之中。
他抱拳笑道:「量天道友,多年未見,風采依舊啊!」
量天神王來到近處,回禮,讚嘆道:「道兄之修為才是又有精進,可喜可賀,佩服,佩服!」
顧元清道:「有勞道友跑這一趟了。」
量天神王道:「哪裡,這本是吾該做之事,還要謝過道友願意前往神霄,為我神庭排除隱患。」
兩人客氣兩句。
「道兄這邊請!」量天神王抬手虛指。
話語之中,便有量天尺影在其腳下,隨後化作一道銀色長橋貫穿虛空。
顧元清和量天神王並肩而站,就覺得兩側虛空飛退。
而本身精通空間之道的顧元清,更是可以看清其中玄妙,分明是層層空間摺疊於方寸之間。
若只論空間一道,顧元清若是不藉助北泉界之力,比之量天神王也未必能強上多少。
這說明,量天神王本身便已是站在了神王大成之境,對量天尺已是絕對掌控,距離神主之境只有一步之遙!
只是片刻之間,二人穿越重重界域來到了神霄域外。
顧元清抬頭看去,只見得神霄域懸浮於空,遼闊無邊,無數神山藏於雲霧之間。
還有百丈高牆屹立在界域邊緣,密密麻麻的神文、禁制加持其上,並化為防護大陣將整個界域都籠罩其中。
顧元清的目光落在城牆之上,不由心中暗嘆,不愧是掌控整個世界數千萬年的存在,當真是奢侈,這些城牆皆是神金所鑄!
上面篆刻的神紋都有著規則神器的氣息,分明都是神王手筆。
「難怪當年神庭的三尊神王明面上都在九天鎮壓歸墟之劫,可歸墟盟卻基本沒有想過對神霄域動手,就憑這防護,哪怕只是天神駐守,神王前來要想打破也沒那麼容易。」
量天神王似乎猜到了顧元清所想,笑道:「這鎮界天垣乃是當年古神所留,只是我人族神庭崛起,掌控界域之後,將這上面的禁制重新煉製了一遍。」
顧元清微微點頭,贊道:「有此寶防護,可稱固若金湯。」
量天神王笑了笑,又抬手道:「道兄請!」
虹橋也便隨之從天際延伸至城池之內。
若是尋常之人,自然要過城牆,經城門以監天之道烙印的玄光寶鏡驗明正身。
但是在神庭眼中,顧元清乃是半步神主,就算面對規則神器本體也無所畏懼,更何況只是一件烙印了神器力量的尋常之寶。
更何況,以此去照顧元清,說是冒犯也不為過!
還未曾進入城中,便有秦問天率諸多天神前來迎接,姜雲川、周寒淵、天目聖君等當年見過的天神也都是在列,就連趙乘雲也是在此。
不過這些人大多都只是分身在,因為其本尊基本都鎮守在法源界諸般要地之中,不敢擅離。
其他人還好,趙承雲神庭卻有些複雜,當年因為鎮守界門的吳仲平被殺,他與顧元清差點動手他身為天神,自然也是知曉顧元清這些年所做的,現在想來還是後怕,以顧元清的修為,若動了手,只怕有死無生。
秦問天當先一步,抱拳笑道:「道兄前來,我神庭上下深感榮幸,秦某未曾遠迎,失禮,失禮。」
顧元清抱拳笑道:「是顧某冒昧才是,未曾提前送上拜帖,便貿然登門。」
姜雲川等人也是上來見禮。
神庭統領法源界,但和世俗朝廷還是有所不同,大家都是修行者,雖也有上下之別,卻也只要未曾過線,自是不比凡俗那般森嚴。
就如天神稱呼神王為神尊,可神王稱呼天神卻多會用道友。
繼續寒暄之後,量天神王、秦問天陪同顧元清進入神霄界域之中。
諸多天神讓到兩旁,等神王過後,這才從後面跟隨。
顧元清來得雖突然,從九天之上的鈞天神王得訊,到量天神王前來接引,一直到這神霄界域的所有時間加起來也不過至多一炷香的時間,可神庭已然設下宴席。
酒宴之中,觥杯交錯,談天輪道,其樂融融。
趙乘雲也前來敬酒,自罰三杯,為當年魯莽賠禮道歉。
顧元清淡然一笑,只是不著痕跡的看了秦問天一眼,像是未曾看透當年的蹊蹺一般。
畢竟,未曾動手,便罪不至死,當年未殺,現在便不會動手,他也非心胸狹隘之人,為這點誤會就怪罪於人。
說到底,罪在無相神王,是其故意禍水東引,讓自己與神庭結怨。
而後秦問天也再次舉杯致歉,這番恩怨便也算是揭過。
這次宴席,是為接風洗塵,神庭盡主客之道,所以根本未曾多提歸墟盟、魔尊、無相神王之事。
之後量天神王又親自作陪,遊覽神霄界域。
觀風土人情,世間美景。
嘗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仿佛便真是前來遊覽一般。
不過,所去之地,卻還包括了神庭一些重地,顧元清也與鎮守各處的將領一一見過。
七日之後,量天神王所居之神山洞府之中。
量天神王這才問道:「這幾日,道兄可有看出一點什麼?」
顧元清頷首道:「確實有幾人有些蹊蹺。」
「是哪幾人?」量天神王坐直了身軀。
顧元清抬手一揮,便見靈光匯聚,幾道虛影顯現於旁。
「這幾人嗎?」量天神王微微鬆了一口氣,雖說這幾人中也有一兩人在要位之上,但都是真神,對神庭的影響並不是太大。
顧元清看向量天神王,說道:「這幾人或是沾染魔念,或為鎮淵敕令扭曲了心神,但除此之外,可能還有一人。」
「誰?」量天神王道。
顧元清道:「對於此人還需見過其本尊才知,只是若真如顧某所想,神庭日後怕是另尋一雙眼睛了。」
量天神王聽聞此話,神情頓時變得嚴肅了起來,緩緩說道:「道兄指的是————天目聖君?」
也不怪量天神王如此,天目聖君修行監天之道,雖只是天神之身,卻可借監天鏡觀諸天萬界之事,說是神庭的眼睛並不為過。
確實,神王也可借規則神器之威,看遍大道籠罩之地,但若非大事發生,沒有哪一尊神王會這麼做。
更何況,每一件規則神器之力都各有所長,在某種程度上,就算神王在監察天地這塊只怕也未必能比得上修行監天之道的天神。
顧元清笑了笑:「量天道友也莫急,顧某也說了,這只是粗略一觀,唯有真正看過才知,也或許顧某看錯了也不一定。」
「那便勞煩道友一觀他之真身!」量天神王站起身來,抱拳沉聲說道。
雖然顧元清說不確定,但是量天神王卻知,若是沒有一定的把握,顧元清又豈會這麼說。
「客隨主便!」顧元清也是起身。
量天神王再次動用量天之尺之道,將他和顧元清用空間之力一裹,再次出現已是在另一座神山之上。
剛一落身,便有一抹鏡光顯現。
天目聖君從中走出,抱拳道:「神尊、顧道兄駕臨,未曾遠迎,恕罪,恕罪。」
量天神王道:「天目,你之本尊可在?」
天目聖君錯愕了一下,說道:「本尊還在閉關之中,神尊可是有什麼大事?」
量天神王只是淡淡說道:「讓他來見我。」
天目聖君倒是未曾顯露什麼異色,連忙道:「神尊稍等,這就通知本尊。」
說完,他微微閉目,只是下一瞬間,卻是心中一凝。
因為他分明感覺到有量天神力顯現,這整座神山之外的空間已是凝固。
他又睜眼,似乎有些錯愕不解的看向量天神王。
量天神王只是平靜說道:「吾這次要與你所言之事,極為重要,不可為外人所知。」
「吾已通知本尊,他立馬就至,神尊這邊請。」天目聖君分身說道。
量天神王道:「不必了,吾就在此等他。」
天目聖君眼神在顧元清身上掃過,眼底泛起一縷波瀾,但不論氣息還是神態都未曾有其他任何變化。
顧元清負手站在那裡,對著天目聖君淡然一笑,可落在天目聖君眼中,卻帶著莫名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