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漆黑夜空中響起一陣滾雷般的聲響,原本清晰可見的明月朗星盡數隱去,李翟和老哥幾個說話的聲音戛然而止。
「轟隆……」
天色又黑一分,役道的所有人都望向江殊,李嫻更是一臉擔憂。
對嘛!
這才是盟宗的味道嘛!
江殊早就料到榮安宗會不惜犧牲一切來誅殺自己。
遇事不決,催動護宗大陣,這是盟宗的一貫作風,對這一套流程,江殊早已門兒清。
「諸位不必驚慌,只不過是護宗大陣被催動,要來誅殺在下了。」
「哦,原來如此,不過是……」
什麼?
護宗大陣?
李嫻活了快二十年都沒見過這東西,李翟更是五十多年也沒見過。
自打有了榮安宗,護宗大陣就沒被催動過,因為天底下沒有人會來攻擊一個只有丙等地脈的盟宗。
這下好了,也算是長見識了,可惜就要沒命了。
江殊並不驚慌,靜待籠罩天穹的護宗大陣繼續運轉。
「咚……」
一陣明淨玄音響徹八方,天穹驟然亮起,如一個定向探照燈一般,將整個牛角溝照得恍如白晝。
亮度堪比天上有十個太陽。
這是護宗大陣鎖定目標的陣勢了,差不多到時候了。
江殊拍拍手,站起身來,對著天穹舉起一手。
手上金光的氣勢雖比不過護宗大陣的陣仗,卻也毫無退縮之意。
一縷金光就從江殊伸開的手心緩緩飛出,飛得不緊不慢,直直刺進漫天白光中。
護宗大陣也是陣,只要是陣,就逃不出江殊的研究。
金光雖然飛得緩慢,勝在步履不停,不多時就來到護宗大陣蓄勢待發的核心。
護宗大陣已然汲取不少榮山的地脈靈力,一團威壓盛極的光球就在核心處變得愈發壯大。
就連站在原地,自知逃不開躲不過的役道眾人也能感受得到。
這一個光球砸下來,怕是天人境界的修行者也吃不消啊……
江殊不緊不慢不急不躁,索性閉起了眼,任由自他手中飛出的金光在大陣核心裡蔓延探索。
榮安閣中的幾位長老盡數趕到大殿外,望向牛角溝的方向,心中澎湃萬千。
榮安宗的弟子早已被護宗大陣的聲勢叫醒,感應著四周靈力變得越發稀薄,而心生恐懼。
他們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就好像太陽要落到榮山上。
可這是半夜,哪來的太陽?
吳鋒靜靜地等著,等著護宗大陣發出致命一擊,將榮安宗的心腹之患盡數抹殺。
可等了半天,只見大陣的威勢不減,卻不見接下來的動作。
「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
吳鋒剛剛呼出體外的焦慮再度襲來,若護宗大陣出了問題,又不能誅殺江殊,那真的就是全完了!
吳鋒拽著早已虛脫無力的王明秋卻也問不出個名堂,王明秋早已說不出話了。
就算能說得出話,他一個靈人境界底層的年邁符修,又怎會知道天人符修所設法陣的精妙之處?
護宗大陣久久不能啟動,沒能誅殺任何人。
倒是將王明秋用以維繫最後一口氣的信念擊碎,連帶著一口氣也散了,徹底沒了呼吸。
王明秋在眼前一黑的時候知道了,他就是個沒什麼天賦的符修,窮盡一生修煉至靈人境界,一生的心血只能給護宗大陣當個啟動火花。
江殊不知榮安宗亂成了一鍋粥,因為他正在鍋底,承受著最熾熱的炙烤。
「不對,是這樣,這樣……」
「再來一筆,改一下……」
「好了!」
江殊像是寫昨夜的蒙童,對著護宗大陣中的符文進行一頓爆改。
天人符修設下的法陣還是有點難度的,但是不多。
江殊以手中金光為筆,直接在護宗大陣的核心處修修改改。
終於將一個龐大無比,且精密無比,但同樣屬於聚靈咒範疇的符文修改完成。
江殊手中如絲線般的金光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指尖浮現出一點嶄新的金光。
他彈指一揮,金光離手而去,直奔護宗大陣核心。
這點光芒與照耀高天的護宗大陣相比,猶如蜉蝣比青天。
可就是這一點金光,能讓所有人都看得到。
牛角灣的所有人已經不在乎這個聲勢震天的護宗大陣,與其相比,眼前雲淡風輕的江殊才是值得震驚那個。
明明大陣已經啟動,明明連榮山中的靈力都已經凝聚好,明明被誅殺就在一瞬間的事情。
可就是被江殊輕而易舉地將一切近在眼前的災難統統擋了下來。
整個過程輕鬆地像是在烤一隻野兔。
他們沒見過護宗大陣,可都知道那是天人符修的手筆。
天人境界的修行者是什麼概念?
可以說是在世真仙了!
江殊能雲淡風輕地將這一切翻轉,他又是什麼?
他們說不出口。
畢竟天門已經關了五千年了,世間早已沒了飛升這個概念。
不光是牛角溝里的人見到一點金光飛入大陣核心。
就連整個榮山,整個榮安宗都能看得見,無論隔著多遠,那一點金光就在他們眼前,揮之不去。
落在內門弟子眼中,是驚奇。
落在幾位長老眼中,是恐懼。
吳鋒自然知道一切的真相,似乎也就要接受將要發生的事情。
不過是大陣對江殊不起作用,不過是一切都是白費力氣,不過是失去一切只留一條命就是。
可很快,吳鋒又一次見到了不可想像之事。
一點金光完全沒入大陣核心,處在爆發邊緣的護宗大陣先是停止運轉。
繼而漫天白光盡數消散,只留一個由純淨靈力凝聚而成的光球。
光球也沒有存在多長時間,化作一陣很是震撼的光雨消失不見。
夜空再度黑暗下來,明月再度出現。
就在這時,榮山中的所有人見到了定會銘記終生的場面。
護宗大陣並未就此平息,而是再度亮起。
只不過這次的亮起比起之前,要柔和的多。
因為這一次,穹頂之上不再是慘白的光芒,而是一張驚為天人的英俊面容。
而且這張面容還會動。
更令人驚嘆的是,這張覆蓋天穹的仙人容顏,並沒有讓人覺得恐懼,相反,只會讓人覺得英俊可親。
明明是俊美的年輕男子,為何有一種聖潔慈祥的感覺呢?
「咳咳,各位應當看得見在下吧。」
江殊第一次嘗試這種事情,一時間還不是很適應。
吳鋒已經麻木了,他甚至覺得道盟的誅殺令已經貼在他的頭上。
這是什麼東西啊?
這是這個時代應該有的東西嗎?
很快,他就被叫回現實當中。
「想必,這位就是吳鋒宗主,兼領劍道長老吧?」
那位高天之上的仙人在和吳鋒對話。
吳鋒只呆滯在原地,毫無回答仙人問題的力氣。
「我還活著嗎?」
這是吳鋒腦海中唯一的問題。
「想來各位還不知道榮安宗發生了什麼,那麼在下就費些口舌,與各位講一遍吧。」
江殊臉上帶著笑,光芒平等地照拂在所有榮安宗內門弟子身上,無一遺漏。
「你們如今所見,是在下以榮安宗的護宗大陣耍的把戲,還請不要驚慌。」
江殊讓無數內門弟子不要驚慌,無數內門弟子就驚奇地喊出哇聲一片。
「如今,最為重要的,當是告訴你們,為何護宗大陣會被催動。」
「想來是吳鋒宗主身旁,那位躺在地上的王長老所為。」
「技藝非凡啊……」
江殊只是如同閒聊一般,逐漸博得榮安宗內門弟子的信任。
這麼多的年輕修行者,定然不會都是無惡不作,十惡不赦之人。
其中自有良善之人,亦有心懷歹念之人。
這些都沒什麼區別,自今夜過後,榮安宗就只會是一個概念。
一個貫徹役道理念的概念。
「方才,各位可否覺察到榮山地脈的靈力變得稀薄許多,便是被護宗大陣取用了。」
「若非在下阻止,想來那麼多靈力,都已經化作雲煙,消失於世間了。」
江殊這句話戳中了無數內門弟子的肺管子。
不錯,他們只是弟子,可也是榮安宗的弟子。
若是榮山地脈的靈力消失大半,他們這些內門弟子的修行怎麼辦?
難不成前功盡棄?
眾多內門弟子心中已有不滿,更有膽子大的,正直直盯著毫無作為的吳鋒。
吳鋒怎麼敢有所作為呢?
這些年輕弟子聽江殊的話,以為這就是幻術。
可他吳鋒又怎會不知,這就是真正的神跡啊!
「至於吳鋒宗主為何要催動護院大陣呢?」
「是因為吳鋒宗主想要將在下誅殺。」
「不只是在下,還有牛角溝的役道。」
吳鋒跪下了,饒是他活過數十年,眼前的景象也不是他能理解的。
若他是一介凡人,見到這等場面,最多只會跪拜磕頭,連連讚嘆。
可他是榮安宗的宗主,是被神跡審判帶罪人。
「各位可知吳鋒宗主為何要誅殺在下?」
榮安宗眾內門弟子驚呼連連,顯然一時間無法接受這等事情。
「是因為在下見到了榮安宗的真面目。」
「恃強凌弱!」
眾人一片譁然,紛紛望向榮安閣前的吳鋒。
「吳鋒宗主,在下說得可對?」
吳鋒下跪的動作早已說明一切,可吳鋒自己唯恐懺悔得不夠多,又連忙磕了幾個頭,使出全身力氣喊話。
「仙人所言極是,是我犯下的罪孽!」
「請仙人降下神罰!」
瞧見自家宗主毫不反駁,無數內門弟子自然也信服江殊說的話。
在這等場景下,又有幾人能做到不信呢?
「既然如此,那請吳鋒宗主赴死吧。」
江殊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最冰冷的話,榮安宗上下盡數凝滯,連空中夜風與山間雲霧都一動不動。
一切都向著江殊所言進行,吳鋒拔出腰間佩劍,抵在脖頸之上,只差一點動力。
「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