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殊留在榮山中數日,算是將榮山的局面安定下來。
接過李翟與韓毅獻上的謝禮,江殊與沈灼便下了山。
沈灼將手中寶劍顛來顛去,時不時揮砍一下枯黃乾草,走在江殊前頭,看起來心情不錯。
昨夜又被師尊指指點點了,相當舒適,相當滿意。
「師尊,我能踩在寶劍上飛嗎?」
江殊耐心為好奇寶寶沈灼解答。
「劍修所修行的功法盡數劍法,劍法中又有御劍訣。」
「所以當劍修將一門品階足夠的劍法,修行至足夠的境界,又有足夠的靈力支撐,自然也就可以御劍飛行了。」
「沈姑娘所修行的正明劍法,品階足夠,御劍訣應是沒有練習,靈力嘛……」
「靈力是師尊的問題。」
「……」
「所以說,沈姑娘現在是沒法御劍飛行的。」
「可是師尊也懂劍法。」
「我只是能看懂招式,心法口訣一竅不通。」
「那也很厲害了。」
兩人說了幾句沒什麼用的話,晃晃悠悠來到山下,又朝著濟安城的方向走去。
「仙人!仙人!」
江殊正看著路邊起伏不定的地平線,又看著沈灼婀娜多姿的腰肢,忽聞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回身一看,正巧是熟人。
丁叛,戲班子的班主。
熟悉的三輛騾車在江殊身前停下,李盼連忙下車,來到江殊身前。
「我與仙人竟有如此緣分,想來也是仙緣深厚之人啊。」
江殊笑答道。
「是在下有緣,每當路途遙遠之際,總能碰到丁班主。」
「仙人快快上車,小豆子的師尊也請快快上車!」
丁叛不敢怠慢,連忙小跑到騾車前,將車裡的行頭理整一番,空出半個車板,供江殊與沈灼登車。
車裡正忙著畫符的小豆子,再見到漂亮師尊與畫符仙人,一時驚得合不上嘴巴。
「怎麼了小豆子,不認識師尊了?」
沈灼一個勁往江殊身上擠,一邊裝作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和小豆子打著招呼。
「師尊!」
「哎,小豆子最近有沒有練劍?」
「練了!」
「練得怎麼樣了?」
「練得不怎麼樣……」
「不急,師尊我呢,也是練了好久才會的,小豆子慢慢來。」
每說一句話,沈灼就往江殊身上擠一下,就差鑽到江殊懷裡了。
「師尊變得話好多!」
小豆子發現了盲點。
江殊正在暗地裡與沈灼角力,聽聞這話,插嘴道。
「小豆子還是聰明的。」
然後,大腿上又是被狠狠捏了一下。
「小豆子,以後要管這位叫師祖,因為他是師尊的師尊。」
「師祖……」
「沒錯,小豆子果然是聰明的。」
教完小豆子怎麼稱呼長輩,沈灼又湊到江殊耳邊,低聲細語,口吐芳蘭。
「師尊,讓你長了一輩。」
騾車就這樣不緊不慢地往濟安城趕。
路上,沈灼又為小豆子指點了一番劍法架勢。
這一次,沈灼的教學方法由注視法變成了鼓勵法,小豆子練得不亦樂乎。
「丁班主,出去一趟又趕回濟安城,想來是掙到了不少銀錢吧?」
丁叛苦笑一聲,實言相告。
「我這一趟出門,真沒掙到多少,怕再跑下去接不到戲,白費錢,就提早趕回來了。」
「月有陰晴圓缺,如今不滿,以後則盈,丁班主不必心憂。」
「又遇上仙人,我就知道以後定然能有戲唱,只是心憂的事情是別的。」
「丁班主可否一言?」
丁叛聞言,回身看了眼完全沉浸在練劍中的小豆子,將嗓門低了幾分。
「小豆子也不小了,該給他取個玉符,讓他練些正經符術了。」
「不知仙人可曾聽聞城中的榮安堂,分發玉符只看錢袋子,我年少時不缺銀子,給自己取了枚玉符,如今錢袋子癟了,不知余錢夠不夠。」
江殊說道。
「丁班主乃是仙緣深厚之人,小豆子自然也差不了,說不準榮安堂不要錢了呢?」
「哈哈哈,仙人說笑了,仙人應該取了玉符吧。」
「前幾日取了一枚。」
「不知仙人可否花銀子了?」
「倒也沒有……」
「仙人果真是仙人啊,一毛不拔的榮安堂都不敢收仙人錢財!我們這種人就不一樣了,一個銅板都少不了。」
戲班子終是趕在下午時分進了城,又將江殊放在濟安居門口,又揮手告別。
這個場景,與江殊沈灼二人剛到濟安城時一模一樣。
丁叛將戲班子送回城西北的幾間矮房裡,換了身板正衣裳,帶著小豆子就往城中趕。
之所以轉這麼大一圈,就是怕帶著戲班子,髒了榮安堂大爺們的眼,怕惹得榮安堂大爺不高興,多要他幾兩銀子。
到了榮安堂前,人倒是不多。
榮安堂的院牆好像也變了個模樣,丁叛不由得心感奇怪,握緊了衣裳里的錢袋子上前。
「諸位爺,大下午還辦差,當真是辛苦了。」
丁叛習慣性地與人湊近乎,卻見端坐方桌後的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閣下言重了,只是做些分內事,不知閣下有何事?」
這麼客氣?
這真是榮安堂?
丁叛將腦袋一歪,確確實實看到了大門上掛著的匾額上寫著「榮安堂」三字。
「爺,這是我家小豆子,年紀也到了,來討個玉符,不知現在的……」
「小豆子,我看看。」
負責登記造冊的人放下筆,伸手往小豆子胸口一搭,閉目送出一絲靈力。
「果真是修行者,小小年紀大有可為啊,還請閣下告知小豆子的全名,我好登記造冊。」
「全……全名?」
不該是問帶了多少銀子嗎?
「正是。」
「爺,不要銀子嗎?」
「以後都不要了,這是榮安宗立下的新規矩。」
「真不要了?」
嘿!遇上仙人果然有好事!
白白省下一大筆銀子,就當是出去唱戲賺了一筆!
「不知小豆子全名是……」
「對對對,全名……全名……」
丁叛絞盡腦汁,打算從戲文里給小豆子起一個好寓意的名字,不成想小豆子先開了口。
「丁豆子!」
「好,丁豆子道友,這是你的玉符,要好生保管,有此壓身,以後多行良善之事。」
沒等丁叛想出名字,丁豆子的名字就寫在了冊子上。
唉,丁豆子就丁豆子吧。
「走,師父帶你吃頓好的。」
「好耶!」
……
夜色又至。
江殊與沈灼閒來無事,又在四下閒逛。
晚上沒有餛飩攤,不過吃食依舊不少。
沈灼依舊貫徹「都行」精神,每間小攤鋪子都進去嘗一嘗。
不多時,就累到貼在江殊身上。
「師尊,我看城裡的人都不知道山里發生了什麼。」
江殊知道沈灼的意思,畢竟在山中歷經這一切,足以稱得上驚心動魄,城裡光景如此寧靜淡然,還真不適應。
「那是因為榮安宗還是榮安宗。」
「可是人都換了呀。」
「就只是換掉了壞人,榮安宗自然還是榮安宗。」
「沒有壞人的榮安宗。」
「沈姑娘聰慧。」
若真召喚一道天雷,將榮山夷為平地。
那時何止是濟安城,整個瀾安郡都怕是要成了一鍋滾開的沸水。
榮安宗樹大根深,如今江殊把病症最重,最為重要的樹根拔除,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審判了。
所謂大而不倒,不外如是。
真將榮安宗徹底剿滅,那江殊怕不是成了瀾安郡有史以來第一大魔頭了。
再說,他也不光只是根除壞死腐根,不還為榮安宗換上了新的根系了嘛。
役道。
登山前,江殊還以為這個役道和自己前身又有什麼關聯。
畢竟在末法亂世,能秉持行善苦修,實在是太過罕見。
進山之後,江殊才將這個懷疑打消。
幾個老農模樣的人不只是會談天說地,吃肉喝酒。
幾天間,李翟帶著幾位老人,在韓毅和江殊的幫扶下,已然以雷霆手段整飭榮安宗內部了。
那些跟隨主事長老的弟子,受罰的受罰,放逐的放逐,沒有一個漏網之魚。
李翟不光是有年復一年犁地的耐心,面對風急雨驟的場面,也穩若泰山。
尤其是昨日已有役道弟子陸陸續續返回宗門。
有榮山地脈靈力的滋養,又有大權在握,十年內,役道定然會是榮安宗的中流砥柱。
不過,李翟也答應了江殊,以後絕不會更改榮安宗之名。
不讓整個事情變成宗門復仇的玩笑鬧劇。
江殊還答應了韓毅,代他去一趟赤陽宗,與宗門裡的長老執事們說清楚事情。
免得發生韓毅在榮安宗忙前忙後,赤陽宗後腳就將他緝拿回宗的鬧劇。
韓毅幫了他一個大忙,江殊對韓毅的請求自然義不容辭。
明日,他與沈灼就要往北面走動,一直到地處景州正中的陽安郡。
赤陽宗的駐地就在那裡。
路上又是不小的行程啊!
「沈姑娘,明日我們就要離開濟安城了。」
「去陽安郡里的赤寧城。」
「沒錯。」
「走著去嗎?」
「沒錯,沈姑娘與在下還是要節省靈力的。」
「我看見山裡的人給了師尊很多蓄靈符。」
「是不少。」
「那我想御劍飛行,這樣就不用走路了。」
「沈姑娘還不懂御劍訣,靈力再多也於事無補。」
「師尊我要。」
「沈姑娘莫要高聲言語,讓人聽去容易誤會。」
「師尊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