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的死角,靜謐的天台。
空曠的水泥地上,架著一台碩大的天文望遠鏡。
「吱嘎——」
長久不被打開的大門門軸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聲響,而混在在其中的,是安憶秋那情緒有些複雜的聲音:
「你在看什麼呢?」
對於她的提問,站在天文望遠鏡旁的少女沒有回頭,只是平淡的回應道:
「星空。」
短靴靴底與水泥地面碰撞,發出「叩叩」的聲響,而並未停下腳步的安憶秋按了按太陽穴,道:
「這裡沒有星空。」
面對她的質疑,少女緩緩側頭,仿佛星空般深邃的幽蘭眸子內倒映出身後來人的臉龐:
「我知道。」
「這裡的天是虛假的,就像是某人一樣。」
在嘲諷我?
心中腹誹的同時,安憶秋在距離對方還有五六米的地方停下腳步:
「當初那件事……嗯……結局可能和你想不太一樣。」
此刻,少女已然已然轉身,而目光也死死的盯在對方身上:
「我當時看到你的奇蹟寶石布滿了裂痕。」
「所以,你該如何解釋?」
解釋,我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啊!
安憶秋在心中咆哮,但臉上的表情卻仍舊是那種尬尷。
沉默的氛圍中,她緩緩開口:
「岳毓盈,我……」
「好了。」
她的話語直接被對面名為岳毓盈的少女打斷。
此刻,對方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些許哭腔:
「我不在意你為什麼沒有真的死去,我甚至一直在幻想你並未真的死去。」
「但是——」
「如果你真的沒死,為什麼不去找我?」
「為什麼!」
「我想,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身份,對嗎?」
「但過去你聽說過我喜歡音樂嗎?」
「不,我根本就不喜歡音樂,更不喜歡組樂隊!」
「我從來沒覺得玩樂隊開心過!」
「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去那樣做嗎?」
「因為我知道,相比於明星網紅等方式,這條路是最適合我、也是最容易讓我出名的方式!」
「這樣一來,如果你真的活了下來,就有機會重新找到我!」
「可是你呢?你在做什麼?」
「開始了新的生活?完完全全將我拋在腦後,讓我沉浸在無盡的痛苦之中?」
「安憶秋,你記住,我恨你!」
「我恨你!」
看著情緒愈發失控的岳毓盈,安憶秋閉上了眼睛。
她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解釋。
雖然說當初那件事是一場意外,但卻無法改變當時她也想藉此擺脫對方的想法。
或許,在認為當初的夢境是一場遊戲的她眼中,做出這樣的事沒什麼。
但現在來看,當初的自己果然很卑劣。
這一刻,岳毓盈的聲音不再響起,取而代之的則是粗重的喘息聲。
呵,就算是發火,聲音也是那樣的悅耳。
不知為何,她的腦海中突兀的浮現出這樣一句話。
這似乎是自己曾經調侃對方的一句玩笑?
恍惚間,她的思緒開始飄遠:
「不如去做樂隊主唱吧,那樣你一定受歡迎。」
「不要!」
「哼哼,那一定很無聊,而且還有和很多的陌生人打交道,你這是在想讓我死!」
「嘖,那你未來想要做什麼?」
「嗯……讓我想想。」
「對了,我要去天文台工作,畢竟你知道,我喜歡那片絢麗的夜空。」
「絢麗?這片塗鴉絢麗?」
「當然不是這裡!」
記憶如同潮水般湧來,也如同潮水般褪去。
「對不起。」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天台響起。
然而迎來的越是岳毓盈那嘲諷的笑:
「你的道歉是否有點太過廉價?」
緩緩睜開雙眼的安憶秋看向對方那有些扭曲的面孔,短暫無言。
隨後,她看見對方的目光似乎透過牆壁和樓板,瞥了眼不遠處街道的方向:
「那孩子,是不是和我一樣,也是被你玩弄傷害的可憐人?」
「嘖,沒想到哪怕重逢,你也在將她當作好用的工具。」
「不虧是人渣,魔法少女中的人渣。」
看著對方滿是嘲弄的表情,安憶秋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什麼。
但岳毓盈卻根本沒有給她機會:
「好了,我來見你一面,就是想要告訴你一件事——」
「記住,我會親手把你毀掉,讓你珍視之物消逝在你的眼前,就像是你當初對我那樣。」
「呵呵。」
伴隨著冰冷的笑聲,她的身影化作了璀璨的星光,與她身邊的那台天文望遠鏡一同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安憶秋一個人怔怔出神。
這傢伙……
她有些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
對於對方的威脅,她有注意到,但卻並沒有太多的擔憂。
因為她知道對方的性格——
最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而且,對方選擇出現在這個天台也不是沒有緣由。
過去,這裡是二人最喜歡的落腳點之一。
看著既熟悉又陌生的場景,安憶秋上前一步,從地上拾起了一張像是門票的紙張。
這是她知道對方剛才的話語大概率是氣話的最大憑證——
仿佛星光鑄就的紙張上,用銀白的文字勾勒出一個大寫的「S」。
她在魔女結社裡的代號是S嗎?
果然,她也成為了頂尖的魔法少女,而K找上自己,大概率也和她有關。
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是被魔女結社的兩名議員共同提名?
嘶,怎麼感覺還有點驕傲呢?
用吐槽緩解尷尬的同時,她從身上拿出了一枚小巧玲瓏的梳妝鏡。
隨後,她將那張星光鑄就的門票按在了鏡面上,讓其化作魔力被收納於其中。
做完這一切,看向著仿佛兒童塗鴉般的天空,不自覺的按了按額角:
「不過也是,自作自受吧。」
想到這裡,她笑了笑。
現在,她對琳琅隨時可能降臨災難的緊張似乎緩解不少。
或許,等那傢伙冷靜一些,我可以去找她往往。
等等,似乎哪裡不對。
嗯……這樣一來,我好像真有點拿她當工具人的感覺?
嘶,得注意一下!
想到這裡,她將手上的鏡子收起,並未返回樓梯,而是走到天台邊緣一躍而下。
接連的鏡面閃爍後,她穩穩的落在地面之上。
「沒事吧?」
迅速靠近的商見心立即上下打量起自己導師,確認對方是否受傷。
「沒事。」
安憶秋面色如常的眺望向遠方:
「我們回去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