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瞬間撕開地窟的昏暗,照亮幾張慘白扭曲的臉,身著飛雲堡和神工府服飾的弟子探頭望向通道內。
光芒也照亮了陰影里那隻獵豹般撲出的身影!
唐寧的動作沒有任何花哨技巧。
迎著那剛剛升騰的信火,沖!
斬仙刃如潛龍出海,人衝過第一人時,刀鋒比他更快,斜掠向上。
咔嚓!
一隻握著火雷的手腕連著半個小臂飛上半空!
溫熱的血噴在第二人驚駭欲絕的側臉上。
「呃啊……」斷手弟子的慘叫剛衝出喉嚨。
噗!
斬仙刃如影隨形穿透他肋下軟甲,墨綠尖鋒帶著攪碎的臟器從另一邊透出,再猛地一拔!
那人像被抽了骨頭的雞,軟倒。
血沫從他口鼻以及刀口處噴湧出。
唐寧毫不停頓。
側臉濺血,映著那雙冷得沒一絲光的眼。
第三人離得稍遠,剛拔出一柄短弩,弓弦才拉開大半。
唐寧根本不等他瞄,腳下猛地發力蹬地!
咚!
一塊青石板被他生生踏裂!
人如飛彈砸出!
左手成爪,一把扣住那人握弩的手腕,狠狠一捏!
骨骼碎裂聲清脆得瘮人。
右手的斬仙刃借著前沖之勢,噗嗤一聲貫入對方喉結下方!
力量大到刀刃柄都陷進半寸!
屍體被前衝力帶飛,撞在最後一人身上。
那人瞬間被嚇瘋,手中長劍毫無章法亂劈,竟把撞來的屍身劈開大半,血和內臟碎塊澆了他一頭一臉。
「饒…饒命!」他眼前血紅一片,哭喊著揮劍,劍尖不知指向何處。
唐寧一步踏近,靴底踩著黏稠的血污漿糊。
斬仙刃反手上撩。
嗤啦!
亂舞的長劍被墨綠刀鋒格開,擦出一溜火星。
手腕再一沉一送。
撲!
刃口精準地划過那人頸動脈。
劍落地的脆響和人頭落地的悶響幾乎同時。
無頭的腔子晃了晃,杵著劍半跪在地,血如泉噴,滋滋作響。
地窟重新陷入昏暗,只剩信火符籙最後的微光在頭頂搖晃,映著滿地的殘肢、血窪和幾具還在抽搐的空殼。
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腥臊混在一塊,凝成一片令人窒息的血霧。
唐寧杵在原地,微微喘息,肩胛骨起伏。
斬仙刃刀柄在他掌心微微震動,發出一種細微的、只有他能感覺到的貪婪嗡鳴。
他閉上眼,朝離他最近的一具半截身子走去。
筋骨皮膜的阻礙觸感傳來,接著是吞噬之力猛然發動!
呼!
輕微的氣流擾動,那半截屍體像被放了氣的皮筏,瞬間癟塌下去,只剩一張皮覆蓋在碎骨爛肉上。
一縷近乎實質的淡紅氣流順著他指臂蜿蜒而上,沒入體內。
一股暖流帶著些許酸脹感,瞬間湧入四肢百骸,沖刷著身體的疲憊和細微暗傷。
肩胛、胸前幾道較深的傷口,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絞纏收束,止血生肌,皮膚下像爬了看不見的蟲子。
如法炮製。
趙婉別開臉,胃裡感到翻江倒海。
那「嘶嘶」的吞噬聲像老鼠在啃噬她的骨頭。
幾個呼吸間,地上只剩幾張不同顏色的人皮散落。
唐寧身上幾處明顯的傷口已經結上了暗紅的硬痂。
他握了握拳,骨節啪啪脆響,氣促聲也平復下來。
「走。」
依舊是一個字。
唐寧轉身就走,地上這些皮子和亂七八糟的零碎很快就會被那些藏身於黑暗中的蟲子清掃乾淨。
趙婉打了個寒噤,踩著一地的粘膩,小跑跟上。
再呆下去,她怕自己也要被這片血地給消化了。
「唐師……唐寧!」她緊追兩步,「其實,其實你也不必行那吞噬人身的邪事吧?」
趙婉心中大感疑惑,又帶著畏懼。
「呵,你們仙宮之人,做的事比我更惡。」唐寧聲音冰冷,腳步不停。
「只是我們針對的人不同罷了,你們針對凡人,而我,針對你們。」
趙婉張了張嘴,不知如何作答。
她很想說,自己沒有做過這些事情,雖然他也知道,同門師兄弟中,有不少人依靠提煉凡人的血肉精華來提升修為。
但...
她趙婉可沒做過這些事情啊,她自小就被師傅教導,能自修者,別指望那些嗑丹藥提升的方法...
唐寧腳步在地宮入口停了一下。
之前青銅殿門開啟的動靜,後來廝殺的血氣,再後來信火符炸開的微光……足以在寂靜密林里傳出老遠。
誰知道,有沒有人埋伏在地宮入口做一隻黃鵲?
屏息靜氣了好一陣,確實門外確實沒有其他氣息後,唐寧這才緩緩踏出地宮。
踏出石階盡頭,腥咸潮濕的風立刻裹滿了口鼻,吹不散地窟帶上來的那股血腥,反添了腐葉泥土的膩味。
外面依舊是那片死寂的密林,藤蔓爬滿古木,墨綠色的枝葉把陽光篩得像篩子眼裡的光斑。
幾天前被踩倒的苔蘚又軟趴趴立了起來,濕滑。
唐寧辨了下方向,一頭扎進枝葉盤繞如同巨蟒絞纏的樹影深處。
趙婉趕緊跟上,腳下踩著厚厚的腐殖層,每一步都噗嗤陷進去半寸,帶著拔腳帶出的濕泥爛葉腥氣。
她腦子現在很亂,既怕唐寧反手將她殺了,又怕逃跑死得更快。
枝條抽打在靛藍色的粗布衣上,留下濡濕的綠痕。
空氣越來越稠,像塞滿了吸水的棉絮。
腳下的腐葉層更深了,幾乎淹沒了腳踝,踩上去沒有聲音,只有一股沉悶下陷的觸感。
鞋幫子早被黑泥糊滿,拔起時帶出一股腐敗甜腥的土腥氣,濃得化不開。
趙婉的裙子下擺被浸透了,沉甸甸地貼著腿,冰涼刺骨。
她走得呼哧帶喘,沒了法力持身,她比普通的凡人女子體力好不到哪裡去。
眼前除了唐寧沉默迅捷的後背在枝葉縫隙里時隱時現,就是無窮無盡盤繞的墨綠枝幹,濕滑苔蘚,垂落的細藤,以及腳下那片無底洞般的黑褐色腐泥潭。
光線更暗了,空氣里飄著一股子若有若無的腥甜,聞久了腦子發昏。
「我們去哪裡?」趙婉終於忍不住問,聲音被潮濕的空氣吸走了力氣。
唐寧沒停。
他的腳步很穩,靴子踏下,陷落,再穩穩拔出,帶起一片稀泥漿糊,動作精準地保持著速度。
左手始終垂在身側,離斬仙刃的柄只差一線。
銳利的目光像刀片,刮過苔蘚斑駁的樹皮、糾纏如蛇網的藤條、以及林地上任何一片顏色過深的泥濘。
他在找東西。
見唐寧沒有回答,趙婉嘟了嘟嘴,在天劍門,她何時受過如此冷落?
天劍門中,哪個師兄弟不將她捧在手心。
「看腳邊。七步之外,三點鐘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