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羅米修斯號，核心艦橋。
星光透過巨大的全景舷窗灑入，照亮了希亞那張絕美而冷峻的面龐。
她沒有看窗外那片陌生的星空。
她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手中捧著的一張羊皮紙上。
紙張泛黃，邊緣有些磨損，顯然經過了漫長歲月的洗禮。
這是神明留下的聖物。
是當初神明降臨蓋亞，指引他們走出蒙昧時，隨手畫下的一張草圖。
希亞的手指輕輕撫過紙面，動作輕柔得像是在觸碰嬰兒的臉頰。
紙上畫著一個螺旋狀的物體。
線條扭曲，斷斷續續，有的地方墨跡重得像一團亂麻，有的地方又輕得幾乎看不見。
乍一看，就像是三歲孩童拿著樹枝在沙地上胡亂塗鴉，又像是幾條蚯蚓在泥潭裡痛苦掙扎後留下的痕跡。
但在希亞眼中，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太美了。」
希亞低聲呢喃，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這種線條的走勢，這種看似雜亂實則蘊含宇宙至理的結構……只有偉大的神明，才能畫出如此深奧的星圖。」
她仿佛透過這些歪歪扭扭的線條，看到了神明作畫時的神情。
那一定是飽含著某種凡人無法理解的情感。
這哪裡是畫？
這是道！
這是規則！
這是神明對宇宙終極奧義的詮釋！
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打破了艦橋的寧靜。
赫曼快步走上指揮台，停在希亞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老工程師臉上帶著一絲凝重，目光掃過全息星圖上那片密集的紅色警戒區。
「執政官閣下。」
「艦隊已經抵達泰坦帝國邊境警戒線。」
「對方的邊境巡邏艦隊已經有了反應，雷達偵測到大量火控信號鎖定。」
「我們要不要直接動手？」
「根據計算，只需要一輪齊射，就能癱瘓他們整個邊境防禦體系，然後長驅直入，直接去他們的母星把資料搶過來。」
赫曼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狠勁。
自從見識過神罰艦隊的威力後，這位老工程師的腰杆子比誰都硬。
在他看來，任何阻擋神明光輝的存在，都應該被物理淨化。
希亞聞言，緩緩收起手中的聖物，轉過身來。
她微微搖頭。
「赫曼，你太暴躁了。」
「神明是仁慈的。」
「凡羅米修斯大人教導我們，要以理服人。」
「泰坦帝國從未冒犯過我們，更沒有褻瀆過神明。」
「他們只是單純的無知者。」
「對於無知者，我們要給予寬容和引導，而不是一上來就喊打喊殺。」
「我們是去朝聖，不是去當星際海盜。」
「先禮後兵。」
赫曼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
「是屬下魯莽了。」
「那您的意思是？」
希亞整理了一下身上純白色的執政官長袍，神色莊重。
「發廣播。」
「全頻段，明碼廣播。」
「告訴他們，我們帶著善意而來。」
「我們從遙遠的東域蓋亞出發，跨越星海，只為前往神國，覲見偉大的凡羅米修斯。」
「想問問他們，知不知道神國的方向。」
赫曼點點頭，轉身對通訊官下達指令。
希亞想了想，又叫住了赫曼。
「等等。」
「光靠語言描述，恐怕他們無法理解神國的偉大。」
「把這個也發過去。」
希亞小心翼翼地將手中那張泛黃的紙遞了過去。
「這是神明親手繪製的家鄉星圖。」
「有了這張圖，只要他們不是瞎子，一定能認出神國所在的星系。」
赫曼雙手接過那張紙。
他當然知道這張紙的分量。
這是整個蓋亞文明最高級別的聖物，平時都封存在最高機密庫里，只有執政官才有資格調閱。
赫曼捧著紙，目光落在上面那些歪七扭八的線條上。
老工程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
這粗野神聖的線條，怎麼看怎麼美。
但普通的凡人恐怕無法理解其中的意境。
說實話，如果不是希亞告訴他這是銀河系，他甚至以為這是某種古老的符咒。
赫曼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
「執政官閣下。」
「這幅畫……意境確實高遠。」
「但這其中的神韻，恐怕只有我們這些沐浴過神恩的人才能領悟。」
「泰坦帝國那些凡夫俗子，他們能看懂嗎？」
「萬一他們把這當成是……某種惡作劇，或者是挑釁？」
赫曼有些擔心。
畢竟這圖看起來，真的不太像是一份正經的星圖。
希亞聞言，輕笑一聲。
她從赫曼手中拿回紙張，眼神堅定。
「赫曼，你多慮了。」
「大道至簡。」
「越是高等的文明，越能透過表象看本質。」
「這幅畫裡蘊含的信息量，遠超那些精密的電子星圖。」
「其中的每一筆轉折，每一個墨點，都暗合宇宙星辰的運轉規律。」
「如果泰坦帝國真的是一個成熟的三級文明，他們一定能從中感受到神明的偉大與浩瀚。」
「甚至，他們會因為看到這幅神作而感到榮幸，痛哭流涕地跪地膜拜。」
「這是對他們悟性的一次考驗。」
希亞說完，不再解釋。
她將紙張放在掃描儀上。
一道柔和的藍光掃過。
屏幕上，那張「靈魂畫作」被完美地數位化，連紙張上的褶皺和污漬都清晰可見。
「發送。」
希亞下達了命令。
通訊官手指在操作台上飛速跳動。
「全頻段廣播已開啟。」
「信號增益調整至最大。」
「附件已加載。」
「發送中……」
屏幕上的進度條迅速走完。
一道包含著蓋亞文明「善意」與「神跡」的超光速信號，瞬間穿透了真空，朝著泰坦帝國的邊境防線呼嘯而去。
希亞站在指揮台前，雙手負後，微微昂起下巴。
她看著前方那片璀璨的星河。
她相信，沒有哪個文明能拒絕神明的魅力。
只要泰坦帝國的指揮官還有一點點眼光，就絕對會被這幅畫所折服。
接下來。
只需要等待他們打開國門，恭恭敬敬地獻上星圖信息，指引神國的方向。
「整理儀容。」
希亞淡淡開口。
「準備迎接泰坦帝國的使者。」
「我們要展現出神民的風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