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立之環。
崑崙號艦橋很安靜。
林凡窩在自己的指揮椅里，手機亮著，《文明沙盤》的界面停在蓋亞文明畫面上，
屏上星圖鋪開，深藍色背景里，一串細小的藍色光點正沿著預定航線緩緩移動。
那是蓋亞文明的遠征艦隊，方向很明確，目標也很明確——銀河系，地球。
林凡嘴角壓了半天，還是往上跑了一截。
「終於要來了啊……」
他把椅背往後放了放，仰頭盯著天花板，過了一會兒又坐直，自己先笑了一下。
激動是真激動。
緊張也是真緊張。
希亞那幫人，是一路從零被他看著成長起來的。
從一個連火都點不著的原始文明，到現在成長為一域霸主的存在。
如今人家跨越星海來找他，這場面就跟孩子考上名校後回家看家長一樣，怎麼想都該端一點。
總不能讓人家歷盡千辛萬苦趕來，結果一抬頭，神明穿著便服窩在椅子裡，一邊玩手機一邊說「你好」。
那味兒就全沒了。
林凡側過身，看向艦橋一側的鏡面金屬板。
衣服還是那副隨手一套的樣子，頭髮也沒怎麼收拾，眼神倒是亮得很。
他站起身，背著手，微微抬了抬下巴。
「吾已等候爾等許久。」
說完，他自己聽了兩秒，眉毛擰了起來。
「有點太裝了。」
他又清了清嗓子，換了個更沉穩一點的聲線。
「孩子們，你們做得很好。」
林凡剛說完，自己就先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換了個姿勢，身子前傾，臉上擠出一個相當熱情的笑。
「來啦來啦，快坐，路上辛苦了。」
這句剛說出口，他又僵住了。
「……這又有點像在村口迎親的老頭。」
他覺得還是不妥，又試了一版。
「歡迎回家。」
話落，林凡眨了下眼，站在原地回味了兩秒。
「這個倒還行。」
「就是有點太像老兵退伍歡迎儀式了。」
副屏安安靜靜亮了一下，一個圓臉頭像掛了出來，表情看起來乖得要命。
林凡轉頭看它。
「你覺得哪種好？」
MOSS沉默半拍，界面邊緣閃了閃。
【已為老大錄製二十七段見面預演視頻。】
林凡臉上的笑頓時停住。
「你錄了？」
【全程高清，多角度。】
「你錄這個幹什麼？」
【留檔。】
【方便日後復盤老大的神明風範。】
林凡盯著它，眼角抽了抽。
下一秒，艦橋側面的光幕自動亮起。
第一段里，林凡背著手，聲音壓得很低：「吾已等候爾等許久。」
第二段里，林凡往前湊了湊，笑得相當親切：「來啦來啦，快坐。」
第三段更離譜，他試圖擺出一個「神明慈愛微笑」，結果笑到一半，自己先繃不住，轉身扶著控制台笑場。
第四段里，他甚至嘗試過伸開雙臂，像要發表宇宙級歡迎致辭。
第五段里，他想擺出「高深莫測」的表情，結果因為皺眉太用力，看起來像便秘。
第六段里，他一本正經地說著「歡迎回家」，剛說完又自己低頭補了一句「嗯，這句還行」。
林凡盯著屏幕，嘴角一點一點僵住了。
林凡盯著屏幕，嘴角一點一點僵住了。
「刪了。」
【我還在生成精選混剪。】
「我說刪了。」
【哦……】
光幕暗下去以後，林凡站在原地半天沒動，耳根都燙了。
他緩緩坐回椅子，咳了一聲，裝作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說正經的。」
「MOSS，你覺得我見到希亞的時候，是該端著，還是該隨和一點？」
副屏安靜了兩秒。
林凡看著那張圓臉，總覺得它在憋什麼東西。
果然，下一刻，大圓臉表情包，像是突然來了興致。
【老大，我覺得，您應該先解決一個最關鍵的問題。】
「什麼問題？」
【人家已經造出反物質恆星湮滅炮了。】
【但你還沒有。】
林凡表情一滯。
MOSS繼續補刀，
【你現在的身份，更像是被信徒全面反超的過氣神明。】
空氣一下凝固了。
林凡低頭看了眼手機，手機差點從掌心滑下去。他一把抓穩，整個人還沒回過神來，側面的光幕又「唰」地亮了。
剛才那二十七段見面預演視頻，被MOSS做成了循環播放。
最上方還貼了個巨大的標題。
——距離社死還有X天。
林凡看著那行字，臉色一寸寸垮了。
「……你有病吧？」
【壓力可視化，有助於提高工作效率。】
林凡吸了口氣，胸口都堵了。
他剛才還在糾結自己該當一個高高在上的神，還是一個平易近人的神。結果被MOSS一句話捅穿了底。
神個屁。
人家連反物質恆星湮滅炮都摸出來了，他還在這兒練開場白。
這要真見了面，希亞一抬手：「吾主，您請看！這是我們造的反物質恆星湮滅炮，不知與您親自造出的湮滅跑相比，差距幾何？」
然後他這邊掏不出來。
場面能直接裂開。
林凡坐直了，剛才那點羞恥和彆扭迅速被另一股情緒頂了上來，臉色也認真了幾分。
整個蠻荒星域，都把他和人類文明捧成四大霸主之首。
外面的人看他，像看一座天塌下來都壓不彎的山。
結果此時此刻，崑崙號艦橋上，自己這位「最強霸主」正為了「第一句到底該怎麼說」而折騰半天，還被自家AI按在光幕上公開處刑。
林凡自己都覺得離譜。
可離譜歸離譜，問題已經擺在眼前了。
第一句話可以以後再想。
反物質恆星湮滅炮，得儘快弄。
「不行。」
MOSS圓臉一閃。
【什麼不行？】
「至少見面前，我得把這東西弄出來。」
【哪怕是為了面子？】
「不！是為了男人的尊嚴。」
林凡眯起眼，低頭翻看《文明沙盤》的科技樹，聲音也沉了下來。
「湮滅炮不僅要弄，還必須要趕在他們到之前搞出來。」
MOSS界面閃了閃，忽然彈出一個小小倒計時。
【溫馨提示。】
【社死倒計時仍在繼續。】
林凡抬眼。
「MOSS。」
【在呢老大。】
「你再播一遍，我今晚就把你重新格式化。」
MOSS安靜了一秒。
然後，副屏上的倒計時悄悄縮到了角落。
【收到。】
【已切換為低調督促模式。】
林凡嘆了口氣，「要不，還是現在吧……」
【已切換為安安靜靜老實本分模式！】
圓臉頭像瞬間變臉，
已經成了一副乖巧懂事的老實人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