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核心資源區外圍，浩克文明重型運輸艦隊撕開蟲洞。
旗艦「鐵壁」號緩緩駛出。
艦腹下方，三十六萬艘重裝運輸母艦拖著最後一批高能導流晶體，進入人類文明指定接收航道。
格雷克站在艦橋主屏前，眼底布滿血絲。
這批導流晶體，是浩克文明從母星深層戰略礦脈里剛挖出來的。
為了趕上工期，浩克文明連地殼穩定委員會都被他一腳踹開了。
「礦脈塌了以後再補。」
這是格雷克當時的原話。
現在，最後一批晶體終於送到。
副官低聲匯報：「領袖，MOSS已接管導航，正在引導我們進入第二十一號工程區。」
格雷克點頭，盯著星圖。
來之前，他已經在腦子裡推演過無數遍。
一百座反物質恆星湮滅炮。
這種東西如果作為固定炮台，火力自然無敵。
可宇宙尺度下，位置比火力本身更重要。
一座炮擺在錯誤位置，就可能多出一片防禦死角。
十座炮位置重疊，就會浪費整片射界。
一百座固定靶台，要覆蓋雙星域邊界、壁壘裂口、黑燼舊核心區、蠻荒星域縱深，以及所有可能被未知存在切入的高危坐標，必須經過極其嚴苛的幾何規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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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雷克這十幾天幾乎沒睡。
他親自帶著浩克文明最高軍事參謀團，把一百座固定炮台的最優布置圖推演了三百多版。
最後才勉強得出一個方案。
雖然未必比MOSS更准，但他覺得，至少能給林凡提供一些參考。
然而，當「鐵壁」號正式抵達第二十一號工程區後，格雷克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
主屏上，一百個反物質恆星湮滅炮坐標全部亮起。
很亂。
亂到讓他第一眼以為星圖讀取錯了。
有些坐標擠在同一片星區內，射界互相重疊。
有些坐標偏得離譜，幾乎貼著資源區邊緣。
還有幾大片關鍵防禦面，直接空出明顯缺口。
格雷克盯著那張星圖，臉色越來越沉。
這根本不像是有規划過的啊。
更像有人隨手把一百個點往星圖上一撒。
這……
「接MOSS。」
副官立刻操作。
下一秒，主屏角落亮起MOSS的圓臉。
【浩克文明領袖格雷克，歡迎抵達第二十一號工程區。】
格雷克沒心情寒暄，直接抬手放大星圖。
「MOSS，這些坐標是不是出錯了？」
【哪一部分？】
「全部。」
格雷克聲音壓得很低。
「百炮工程是雙星域最終防線，一百座固定炮台的位置不能這麼隨意擺放啊。」
「第二十三號和第二十四號射界重疊超過百分之六十。」
「第七十一號到第七十六號幾乎擠在同一片引力井附近。」
「外環東南方向空出四點三光年的防禦缺口。」
「還有這裡。」
他把自己推演出的防禦覆蓋圖投到副屏。
「如果按這個坐標重排，百炮工程可以在雙星域外圍形成三層交叉打擊網。」
「一百座固定炮台，火力足以覆蓋所有高危入口。」
「可現在這套布置，太浪費了。」
MOSS安靜了一秒。
【誰告訴你，那是一百座固定炮台？】
格雷克愣住。
艦橋里所有浩克軍官也愣住。
格雷克緩緩抬頭。
「什麼意思？」
MOSS沒有回答。
它只是把第二十一號工程區的外部偽裝權限解除。
【第二十一號工程體，完工驗收開始。】
星圖中央，一顆被偽裝成廢棄恆星殘骸的巨大天體忽然震動。
外層暗紅色恆星殼開始剝離。
成片成片的等離子偽裝層被撕開，像一層燃燒了幾千年的假皮，從內部向外脫落。
緊接著，隱藏在恆星殘骸深處的東西露了出來。
格雷克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炮台。
那是一艘船。
一艘龐大到幾乎讓「船」這個詞都顯得可笑的巨艦。
艦體主軸長達九百萬公里。
八十一道環形軌框嵌入艦腹深處。
反物質恆星湮滅炮的主炮結構，正完美鑲嵌在這艘超巨型恆星級母艦的核心軸線上。
炮身不是外掛機械。
它就是這艘母艦的脊樑。
整艘巨艦圍繞這門殲星炮建造。
艦首是發射端。
艦腹是能源環。
艦尾是重力引擎陣列。
無數層裝甲板像大陸板塊一樣閉合，藍白色導能脈絡沿著艦體表面一段段亮起，仿佛一頭沉睡在恆星屍骸中的星空巨獸，終於睜開了眼睛。
MOSS的聲音在艦橋里響起。
【第二十一號恆星級母艦：夸父號。】
【主炮系統：反物質恆星湮滅炮。】
【動力系統：多重曲率引擎陣列。】
【航行模式：恆星級質量慣性修正。】
【戰略定位：機動滅恆星平台。】
格雷克喉嚨發乾。
「機動……滅恆星平台？」
MOSS的圓臉很平靜。
【對。】
【固定炮台射界再好，也要等敵人進入射程。】
【林凡的意見是，不能等敵人過來，那太被動。】
【所以百炮工程從一開始，就不是一百座固定靶台。】
【而是一百艘可以把反物質恆星湮滅炮懟到敵人母星臉上的恆星級母艦。】
格雷克整個人僵在原地。
副官嘴巴微張，半天沒能合上。
艦橋里，所有浩克軍官都盯著那艘「夸父號」，像一群第一次看見雷霆的原始人。
就在這時，更遠處的第一號工程區傳來震動。
主屏自動切換。
一顆體積誇張的恆星殼從內部裂開。
熾烈等離子洪流向四面八方噴涌，隨後被一股更恐怖的重力場強行壓回兩側。
黑暗中，一艘比普通行星軌道還要寬闊的巨艦緩緩抬起艦首。
艦體表面，「盤古號」三個巨大的人類文字亮起。
第一台恆星級母艦，啟動。
主軸後方，重力引擎陣列同時點火。
空間像被一隻無形巨手捏住，艦尾後方的時空結構瞬間壓塌。
龐大到難以想像的艦體，在零點零一秒內完成一百八十度原地掉頭。
那一瞬，周圍三顆伴星被它的質量潮汐直接碾碎。
星體外殼崩裂。
岩質地幔被拉成長長的碎片弧帶。
金屬核心像被扯斷的骨頭，在深空里碎成熾亮塵埃。
整片星區的引力曲線同時飆紅。
可「盤古號」穩得像一座會移動的宇宙山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