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壕里。
滿身泥血的龍國士兵仰頭看著天空。
剛才他們還在被轟炸。
同伴的屍體還壓在身邊。
耳朵里全是爆炸後的嗡鳴。
可現在，他們看見一尊銀白巨人懸在天空，背後展開金屬羽翼，像傳說中的神佛降臨。
一個年輕士兵捂著流血的額頭，呆呆看著上方。
「班長……」
「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旁邊的班長也仰著頭，嘴唇發白。
「沒死。」
「因為我也看見了。」
年輕士兵聲音發抖。
「那是不是佛祖？」
班長沉默了一下。
「不像。」
「佛祖該不用刀。」
……
天空中。
熾天使駕駛員按照希亞命令，已經成功確認完了所有敵我身份。
戰場識別系統將整支倭寇戰機編隊全部標紅。
它們剛剛完成對地轟炸。
目標包括戰壕、村莊、醫療點與撤退道路。
清除許可亮起。
熾天使穩住身形，
高頻振盪刀出鞘。
……
岩本瞳孔猛縮，雖然他距離那怪物還有很遠的安全距離，
但他的本能告訴他，如果再不躲開，他會死。
「散開！」
「全部散——」
晚了。
熾天使只是輕輕一划。
刀芒從天空中橫掃而過。
刀刃外，千米刀芒延展成一個平直的死亡平面。
一架零式戰機從機頭到尾翼，被整齊切成兩半。
駕駛員連慘叫都沒傳完，機體就在空中爆炸。
緊接著，
第二架。
第三架。
第四架。
那一斬擊的恐怖攻擊速度，完全超出了螺旋槳戰機飛行員的理解。
零式戰機引以為傲的機動性，在那刀光面前，宛如無法移動的木樁。
僅僅一刀斬擊，
十二架在同一平面的倭寇戰機，全部在空中爆炸解體。
機翼斷裂。
機身解體。
油箱爆炸。
十二顆火球在天際連成一片。
岩本憑藉極高的反應速度，在刀芒亮起的瞬間猛地壓杆俯衝。
他的戰機幾乎貼著刀光下緣擦過。
座艙玻璃外，斷裂的友機殘骸從他頭頂飛過。
一塊帶血的機艙碎片砸在他的左側機翼上，又被氣流甩開。
他活下來了。
死裡逃生。
但他臉上再也沒有剛才的興奮。
只有冷汗。
「十二架……」
他嘴唇發抖。
「一刀……」
「只用一刀……」
頻道里已經沒有完整指揮。
剩餘戰機徹底崩潰。
「撤退！」
「跑！」
「我們打不過！」
「岩本少尉！怎麼辦？」
岩本沒能回答。
他不想指揮了。
不想當隊長了。
不想要功勞了。
什麼大帝國，什麼榮耀，什麼發光發熱，此刻都被那道刀光斬得粉碎。
他現在，只想活著。
他死死拉住操縱杆，極速拉升，企圖逃脫。
只想離那怪物越遠越好。
「上升！」
「極速拉升！」
「雲層！」
「只要鑽進雲層，它就找不到我……」
岩本在心裡瘋狂計算逃跑路線。
可就在他拉升動作才到一半時，前方空氣忽然一暗。
銀白巨神出現在他正前方。
速度之快，令人髮指。
無法理解。
它像完全無視了距離。
上一秒還在高空，下一秒已經攔在他的逃亡航線上。
駕駛艙玻璃上映出那雙猩紅電子眼。
那雙眼睛占據了岩本全部視野。
他看見自己蒼白扭曲的臉，倒映在那片冰冷紅光中。
他的手開始不可控制地顫抖。
操縱杆被他握得咯吱作響。
機槍瞄準線正對著銀白巨神胸口。
可他已經沒有勇氣再扣動扳機。
因為他知道沒用。
一切努力都不可能有用。
岩本的喉嚨里發出一聲像哭又像笑的聲音。
「媽媽……」
「我不想為大帝國發光發熱了……」
「我……我想回家……」
刀光一閃而過，
岩本武三和他的「隼」式戰鬥機，連同他身後的一大片戰機，在空中炸成一片火球。
……
地面上的龍國士兵們看得目瞪口呆。
剛才在他們頭頂不可一世、像死神一樣肆意俯衝的倭寇戰機，此刻卻像一群被鷹追逐的麻雀，驚慌、混亂、徒勞地四散逃命。
戰壕里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
「打……打得好！」
隨後，更多聲音響起。
「祖宗保佑！」
「神仙顯靈！」
「把那些狗日的全打下來！」
……
同一時間，
其他戰區的天空也在發生同樣的事情。
金陵上空。
十七架倭寇轟炸機被從編隊中依次摘除，清空。
華北上空。
一支剛剛準備轟炸鐵路節點的戰機群，在進入戰場前被銀白機甲攔截，全機無一返航。
華中某倭寇臨時機場。
跑道被高頻刀芒切成三段，油庫爆炸，彈藥庫殉爆，停機坪上的戰機連起飛的機會都沒有，就在火海中變成碎片塵埃。
東南沿海。
倭寇海航編隊試圖從海上進入華夏境內。
剛進入內陸空域，便遭遇了熾天使。
二十六架艦載機全數被擊落。
最後的通訊，是一個精神崩潰的飛行員，在無線電里反覆哭喊：
「天上有神！」
「不要去龍國！」
「不要去！」
櫻花國空戰指揮部，徹底亂作一團。
通訊室里，電台一個接一個爆響。
「第六十四戰隊失聯！」
「第九飛行團請求撤離！」
「華中機場遭未知巨型兵器打擊！」
「金陵上空發現銀色人形飛行體！」
「我方機槍無效！」
「炸彈無效！」
「敵方速度超越現有戰機極限！」
「請求本土支援！」
「請求高層指示！」
指揮官站在作戰地圖前，臉色越來越白。
地圖上，代表帝國航空隊的藍色標識正在成片熄滅。
一個小時前，他們還掌握著龍國戰場絕對制空權。
他們可以隨時轟炸城市，可以隨時掃射陣地，可以肆意決定哪條道路、哪座橋、哪支部隊會被從空中抹掉。
可現在。
每一處空域都在失守。
每一支出擊編隊都在求救。
每一次試圖反擊，都會換來全滅。
指揮官看著一份份戰報，手指一點點收緊。
他試圖找出一個合理解釋。
龍國秘密武器？
不可能。
外來勢力援助？
什麼外來勢力能拿出百米飛行巨人？
幻覺？
那戰機殘骸和失聯名單又是什麼？
參謀聲音顫抖：
「長官……」
「現在怎麼辦？」
指揮官沒能立刻下達任何命令。
因為一旦下達那個命令，就等於承認帝國航空隊在龍國戰場失去制空權。
這份結論，足以讓他切腹。
但如果不下令，更多戰機會像被那群銀色怪物屠殺在天空。
又一封戰報送來。
【華東空域第三轟炸編隊，全滅。】
指揮官閉上眼。
幾秒後，他聲音沙啞地開口。
「傳令。」
「所有航空隊，暫停對龍國縱深轟炸。」
「低空偵察取消。」
「戰鬥編隊不得單獨進入交戰區。」
參謀愣住。
「長官，這等於是……」
指揮官猛地睜眼，眼底全是血絲。
「執行！」
參謀低頭。
「是！」
命令發出後，指揮官盯著地圖上大片空域。
得出了最後的結論。
——龍國領空，徹底失守。
而且，甚至已經不再屬於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