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愣。
伸到面前的手很乾淨，手掌修長，掌面有常年訓練留下的繭。
伸手的女子，黑色軍裝筆挺，短髮被山口風雪打濕，眼神銳利，背後是一排百米高的銀白巨神。
她說。
蓋亞文明，會協助赤色軍團，登頂世界之巔。
這句話，太重了。
重到不像承諾，更像是命運突然把一座無法橫跨的山嶽直接推到他面前。
男人沒有立刻伸手。
他看著瑞亞，眼底的驚訝只停留了一瞬，隨即便被更深的思慮覆蓋。
對方擁有超出這個時代無數層級的武力。
一天之內，
櫻花國的陸軍、海軍、空軍、軍港……甚至是遠在櫻花本土的主力力量，幾乎都被摧枯拉朽的打碎。
就像是單方面的天罰。
這樣的力量忽然出現，還說要幫助赤色軍團登頂世界之巔。
若這句話落在旁人耳中，恐怕只剩狂喜。
可男人沒有。
他這一生見過太多。
見過豪言壯語背後的私慾，也見過冠冕堂皇背後的算計。
越是巨大的幫助，背後，常常隱藏著更加巨大的代價。
越是無法拒絕的善意，越是藏著要命的刀。
眼前這支天外文明太強。
他必須要想辦法看清，對方的真實意圖。
男人沉默片刻，
最終笑容揚起，伸出手，握了上去。
「遠來是客。」
「山里寒氣重，先到屋裡喝口熱水。」
瑞亞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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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臨時帳篷里，
一張舊桌。
兩杯清水。
瑞亞與男人面對面坐下。
警衛員們緊張萬分。
有些人甚至已經把槍攥出汗來。
那個從天而降的女子看起來像華夏人，可她背後的銀白巨神，卻像是一尊尊地獄判官。
參謀長低聲道：「要不要留下兩個人？」
男人擺擺手。
「不用。」
「人家真要動手，留兩萬人也一樣。」
他看向帳篷外。
「都出去吧。」
警衛員們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退了出去。
帳篷內，只剩下男人和瑞亞。
翻譯也不需要。
因為兩人說的是同體系的華夏方言。
男人端起水杯，先喝了一口，開門見山。
「驅逐倭寇，增壓櫻花。」
「你們幫了我們的大忙。」
「我代表華夏人民，感謝你們。」
他說得很鄭重。
沒有客套。
語氣中也沒有絲毫卑微。
感謝是真感謝。
警惕也是真警惕。
男人放下水杯，目光平靜地看著瑞亞。
「你們為何要幫助赤色軍團，登頂世界之巔？」
「我們需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帳篷里安靜下來。煤油燈火苗輕輕跳動。
「你們是否想要，借華夏，奴役全球？」
「如果是這樣，恐怕我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傀儡。」
男人笑著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像是隨口說出的玩笑話。
瑞亞沉默片刻。
希亞交代過。
不能透露太多。
不能說過去和未來。
不能提神明。
不能說這片土地與凡·羅米修斯真正的關係。
她只能在允許範圍內回答。
「你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我們只是單純的想幫忙。」
男人自然的笑了一下。
「這個世界上，可不存在單純的幫忙。」
「任何行動，皆有目的。」
「一個人給你一碗米，可能是因為他善良，也可能是因為他想讓你先欠下這份情，日後會用上。」
「一個國家給你一桿槍，可能是為了讓你活下去，也可能是為了讓你替他去打另一場仗。」
「你們與我們並無半點交集……單純的幫忙，邏輯上，無法說通。」
瑞亞努力斟酌著措辭。
「因為你們，跟我們蓋亞人很像。」
「你們的語言，與我們相通。」
「你們的外貌，與我們相近。」
「你們的苦難、行軍、組織方式、對未來態度，讓我們看到了蓋亞文明過去的影子。」
「或許，就是因為這份緣分。」
男人眼神微動。
緣分。
這兩個字，聽起來輕。
可放在星海尺度上，卻忽然重得驚人。
根據他所知，宇宙之大，銀河之廣闊，必定存在不少外星文明。
但是，文明之間，物種之間出現相似的可能性，其實非常小。
生命的存在方式，甚至未必是碳基生物。
也許是矽基。
也許是某種等離子體。
也許是某種，人類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形式。
而現在，雙方同樣的膚色，同樣的五官，不僅長得一樣，使用的語言也差不多。
這樣的概率是多少？
無限趨近於零。
但它還是發生了。
這的確是，一份不得了的緣分。
若自己是外星文明，在茫茫宇宙中，與一個和自己如此相像的文明相遇，恐怕也會生出親近之心。
男人眼中的警惕沒有完全消失，卻多了一些明了。
「我理解了。」
「也就是說，我們是朋友。」
瑞亞點頭。
「是的。」
「我們是朋友。」
男人哈哈大笑。
完全沒有低等文明面對高等文明時的緊張和拘束。
他的笑聲很爽朗，帶著山溝里的風，也帶著一種能把沉重局面忽然化開的力量。
氣氛隨之鬆動。
瑞亞也不由放鬆了些。
男人的求知慾，很快壓過了戒備。
「你們到底是從多遠的地方過來？」
「兩億光年外。」
男人手指微微一頓。
即便他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距離時，仍然忍不住沉默了幾秒。
兩億光年。
光都要走兩億年的距離。
人類現在連腳下這顆星球都沒有出去過，連天空都還摸得有些笨拙。
而眼前這支文明，已經從兩億光年外來到這裡。
男人眼睛亮了起來。
「如何解決光速和時間的問題？」
瑞亞如實回答。
「超級星門。」
「空間複數摺疊。」
「把遙遠的空間通過高維多次摺疊強制拉近。」
男人立刻接口：
「就好比一張紙，兩點相距很遠，螞蟻要走很久。」
「但如果把紙疊起來，兩點重合，螞蟻便只需跨一步。」
瑞亞眼中露出一絲驚訝。
「可以這麼理解。」
男人又問：
「那摺疊空間，會不會影響沿途恆星和行星？」
「會。」
「所以需要錨定、校準和能量緩衝。超級星門技術如果控制不好，會破壞恆星系的原本生態。」
男人點點頭，若有所思。
瑞亞看著他，心中越發驚奇。
對方沒有被「兩億光年」這個數字嚇住。
反而迅速抓住了技術關鍵原理和背後的邏輯。
隨後，
男人又問了很多問題……
恆星壽命、外星生態、文明形態、能源利用、戰爭方式。
瑞亞非常有耐心的一一進行解答。
能說的，她都儘量說。
不能說的，她便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