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艘母艦。
大到超出了這個時代所有人對「船」的理解。
它懸浮在高空之上，艦體表面流淌著銀白光紋，像一座從神話中降臨的天空大陸。
陽光被它遮擋，邊緣卻泛起一圈燦爛光暈。
凡羅米修斯號沒有低空壓迫。
它停在足夠安全的高度。
炮口收斂。
高能武器卸能。
甚至連推進尾焰都柔和得像晨曦。
可它的存在本身，就足以震撼所有人。
廣場上有人手裡的小旗掉在地上。
有人張大嘴，半天發不出聲音。
有人腿一軟，差點跪下。
「天神……」
「天神回來了！」
「那是天上的城嗎？」
「不是城，是船！」
「船怎麼可能飛在天上？」
無數議論瞬間炸開。
但很快，更大的震撼降臨。
凡羅米修斯號腹部打開。
一萬台熾天使從母艦兩側緩緩飛出。
銀白機體背後金屬羽翼展開，在陽光下像一片片燃燒的聖光。
它們沒有擺出戰鬥陣列。
收斂了佩刀。
電子眼閃耀的柔和的藍色光芒。
它們整齊地列在高空兩側，姿態低垂，像是一支儀仗隊。
下一秒，遠處傳來螺旋槳戰機的轟鳴聲。
新龍國空中編隊來了。
那是幾架老舊飛機。
飛得不快。
隊形也談不上完美。
機身上有明顯的修補痕跡。
從性能上看，它們與熾天使之間的差距，比木舟與星際戰艦還大。
可就在它們飛近廣場上空時，所有熾天使同時調整姿態。
一萬台百米巨神主動降低高度，分列兩翼。
它們壓低速度。
收斂羽翼。
以一種極其克制、近乎謙卑的姿態，伴飛在那些老舊戰機周圍。
那畫面，荒誕，卻又神聖。
幾架舊時代螺旋槳飛機在前方緩緩飛過。
旁邊，是足以橫掃整個星球的一萬台熾天使。
可後者沒有搶奪一絲榮耀。
它們像忠誠的護衛，又像遠道而來的朋友，甘願成為新龍國天空中最沉默的陪襯。
地面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許多曾在戰場上見過熾天使的人，此刻更是喉嚨發緊。
他們記得這些銀白巨神斬斷坦克、劈開戰艦、追殺敵機時的恐怖。
那時它們像審判者。
像不可違抗的天神。
可今天，它們，竟在給新龍國的老飛機伴飛？
給足了新龍國尊重。
城樓上，男人也抬頭看著天空。
他的表情沒有旁人那般失態。
可眼底仍有一絲動容。
心中的最後一絲擔憂，也悄然落下。
他明白這份禮節的重量。
強者願意克制，才是真正的尊重。
強者願意退後一步，才說明對方無意來當主人。
參謀長低聲道：「他們這是……」
男人道：
「來賀喜的。」
參謀長沉默片刻。
「用一艘外星母艦和一萬天神給咱們賀喜？」
男人笑了笑。
「禮是重了點。」
「但情是真的。」
……
凡羅米修斯號向地面發送了一段公開祝賀訊息。
是一句所有華夏人都能聽得懂的，華夏方言。
「蓋亞文明，祝賀新龍國成立。」
「願你們的人民，從此立於大地之上，馳騁於天地之間。」
這句話通過廣播傳遍廣場。
所有百姓都聽懂了，卻一時不敢相信。
外星文明。
天神母艦。
竟然在給他們祝賀。
祝他們站起來了。
人群中，一個曾參加過山地戰的老兵忽然紅了眼。
他當時見過熾天使從天而降，斬滅敵軍。
那時他以為神明是來拯救他們的。
但此刻他才明白，拯救華夏的，是他們自己。
老兵用殘缺的手臂舉起小旗，嘶啞地喊了一聲：
「新龍國萬歲！」
下一刻，整座廣場轟然響應。
「新龍國萬歲！」
「人民萬歲！」
聲浪沖天而起。
凡羅米修斯號靜靜懸在高空。
希亞站在艦橋上，看著地面如潮水般的人群。
她眼眶微微發熱。
這就是神族的火種。
年輕。
貧窮。
滿身傷痕。
卻擁有無限的未來。
……
外星母艦降臨龍國，
給新龍國閱兵做陪襯的消息，震驚了全世界。
消息最先通過外交電報傳出。
隨後是各國記者拍到的模糊照片。
再然後，是遠東各使館通過加密渠道發回的目擊記錄。
一艘遮蔽半個天空的銀白母艦。
一萬台百米高人形機甲。
伴飛新龍國繳獲的老舊戰機。
公開祝賀新龍國成立。
這幾條信息拼在一起，像一枚比任何炸彈都更恐怖的東西，砸進全球政壇。
全球各地曠日持久的戰爭，瞬間就停止了。
各國全力收縮戰線，全速縮回之家本土。
所有國家都意識到，世界秩序已經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尤其是鷹聯。
白色宮邸地下戰情室內，燈光徹夜未滅。
那位坐在輪椅上的總統，被緊急推入會議室。
他臉色陰沉，手中攥著最新情報摘要。
內閣成員、軍方將領、情報部門負責人、科學顧問，全部坐在長桌兩側。
空氣里瀰漫著煙味和恐懼。
屏幕上，是凡羅米修斯號懸停在新龍國上空的照片。
由於拍攝距離太遠，畫面並不清晰。
可那艘母艦的輪廓依舊足以讓所有人窒息。
它太大了。
像一塊不屬於人類文明的銀色大陸。
那位盯著照片，沉默很久。
「原本，這是我們稱霸全球的機會。」
沒人說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鷹聯始終沒有直接捲入歐亞主戰場。
他們坐觀歐亞互耗，保持中立姿態，卻通過武器訂單、工業產能、金融結算和戰後重建預期，收割了大量戰爭紅利。
舊大陸被打爛。
遠東被拖垮。
各路強權相互消耗。
等戰爭結束後，鷹聯將以保存最完整工業體系、最強金融能力、最充沛資源儲備的姿態站出來。
美元會成為世界貿易核心。
鷹聯艦隊會駛向全球海洋。
鷹聯制度、資本、軍工和科技，將共同托舉出一個新霸主。
一切都在穩步推進，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
可外星母艦的出現，徹底打碎了這盤棋。
那位抬起頭，聲音沙啞卻鋒利。
「可現在，機會沒了。」
「如果我們不做些什麼，新龍國將直接登頂世界霸主。」
「這個貧窮落後的國家，被外星人青睞。」
「原因是什麼？」
情報局長低聲道：
「目前無法確定。」
總統冷笑。
「無法確定？」
他將文件拍在桌面上。
「原因很明顯。」
「他們是世界大戰以來最慘的民族和國家之一。」
「他們最需要外星人的幫助。」
「所以外星文明選擇了他們。」
「為什麼？」
他目光掃過眾人。
「因為外星人想要扶持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