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體旗艦引擎已經熄滅，
熾天使機甲傲立在三體旗艦旁，破開登艦接口。
瑞亞站在熾天使一號的胸腔升降平台上，黑色軍裝貼合身體，短髮在無重力氣流中輕輕揚起。
艙門外，是三體旗艦冰冷狹長的通道。
這裡的空氣極干，金屬壁面帶著反覆脫水、加固、冷卻後的粗糲質感。
它沒有蓋亞母艦的明亮，甚至沒有一絲蓬勃氣息。
這裡的一切，都透著壓抑和生存優先。
一隊蓋亞陸戰隊跟在瑞亞身後，銀白裝甲無聲展開。
瑞亞抬頭望向通道深處。
「主腦，艦內武器狀態？」
耳邊傳來回復。
【全部鎖死。】
【生物目標密集區域已標記。】
【旗艦指揮層已控制。】
靴底踏上三體旗艦地面。
第一聲腳步在通道中遠遠傳開。
三體士兵站在兩側。
他們身形修長，皮膚乾燥，眼窩深陷，瞳孔呈暗色晶質。
沒有人舉槍。
因為所有武器都已被蓋亞鎖死。
他們的視線全都落在瑞亞身上。
畏懼，緊張，茫然，還有無法掩飾的絕望。
瑞亞一路走到主艦橋門前。
厚重艙門自動向兩側滑開。
艦橋內，三體先遣艦隊最高指揮層全部老實站著。
正中央，一個穿著銀灰壓縮服的三體人耷拉著肩膀。
他很瘦，顴骨高聳，眼窩極深，身體有些抑制不住地顫抖。
瑞亞剛踏入艦橋，那名三體統帥忽然跪了下去。
他的額頭幾乎貼到地面，聲音中帶著不安與惶恐。
「大佬。」
「我叫祁洛。」
「不知我們哪裡得罪了你們，您說。」
「我們立刻改。」
瑞亞眼角輕微一動。
跪得這麼快？
她拔刀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她低頭看著祁洛。
「哪裡得罪？」
瑞亞冷笑。
「你們要滅了太陽系。」
「滅了人類文明。」
「人類文明，是蓋亞的朋友。」
「這個理由夠不夠？」
祁洛猛地抬頭。
「人類文明？」
他立刻喊道：
「我們不知道太陽系有大佬罩著啊！」
「如果知道，我們絕對不去！」
「真的！」
他這句話剛出口，艦橋中央的蓋亞翻譯光幕便劇烈閃爍起來。
一串串並非語言的信息被強行解析出來。
不是祁洛正在說的話，而是他背後無法隱藏的思維鏈。
【地球。】
【穩定恆星。】
【海洋。】
【伊甸園。】
【智子封鎖科技。】
【水滴摧毀太空抵抗力量。】
【先遣艦隊接管行星軌道。】
【地球文明落後。】
【應優先壓制基礎科學。】
【必要時建立殖民管理體系。】
【避免地球文明成長。】
【三體文明必須獲得穩定恆星系。】
所有心理活動毫無掩飾的呈現在瑞亞面前。
祁洛的思緒根本無法控制地外溢。
智子如何抵達地球。
如何干擾高能粒子對撞。
如何讓人類物理學基礎崩塌。
水滴如何提前進入太陽系。
先遣艦隊抵達後，如何迫使地球接受三體文明的統治。
一切計劃，清清楚楚。
無從遮掩。
祁洛臉色灰白，顯然也知道自己瞞不了。
可下一瞬，更多底層情緒涌了出來。
那不再是作戰計劃，而是一種撕扯到極致的羨慕。
【海洋。】
【穩定大氣。】
【單恆星。】
【可預測季節。】
【不會突然燒焦。】
【不會突然冰封。】
【孩子可以在同一片天空下長大。】
【文明可以連續記錄歷史。】
【如果三體也有這樣的恆星系……】
畫面開始抖動。
無數碎片閃過。
乾裂的大地。
天空中三輪烈日撕開雲層。
城市在高溫中融塌。
脫水倉陣列來不及關閉。
瘦小的孩子被高溫抽乾，蜷成一層干膜。
復甦紀元里，倖存者從干膜中醒來，望著又一次被毀掉的文明廢墟。
然後繼續建造。
繼續預測。
繼續脫水。
繼續等待下一場毀滅。
瑞亞的眼神沉了下來。
祁洛嘴上還在急切解釋：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
「如果知道人類文明背後有你們，我們不敢！」
「真的不敢！」
而他的底層思緒仍在持續外顯。
【哎。】
【地球居然被高等文明庇護了。】
【為什麼偏偏是地球。】
【為什麼三體沒有這樣的好運。】
【無法獲得穩定的恆星系，這一次三體文明……也許真的要走到盡頭了。】
瑞亞眯起眼。
「所以，你們承認了。」
「你們確實準備入侵地球。」
祁洛猛地低頭。
「承認！」
「全部承認！」
「我們交出艦隊！」
「交出武器！」
「交出所有技術資料！」
「大佬，我們真的不知道人類文明是你們的朋友！」
瑞亞緩緩拔出腰間指揮劍。
蓋亞士兵們同時抬起槍口。
祁洛跪在地上，身體僵硬顫抖。
瑞亞眼神中已經露出殺機。
「所以，如果人類文明背後沒有蓋亞。」
「你們就可以心安理得把他們壓進泥里？」
祁洛張了張嘴。
他沒有回答，可思維鏈路已經替他說出了答案。
【是。】
【弱小文明沒有資格占據伊甸園。】
【三體文明需要生存。】
【宇宙本不存在道德。】
【如果人類與三體交換身份，也許也會做同樣的事。】
瑞亞冷笑。
劍鋒抬起。
「倒是誠實，所有思維都藏不住。」
祁洛額頭貼地，不敢動。
瑞亞已經準備一劍切開他的脖頸。
就在這時，通訊頻道里響起希亞的聲音。
「瑞亞，稍等。」
瑞亞動作停住。
劍鋒懸在祁洛後頸上方，不到半寸。
祁洛渾身一顫，卻不敢挪動分毫。
瑞亞皺眉。
「執政官？」
希亞的聲音平靜如常。
「把祁洛的完整思維外顯同步給我。」
瑞亞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體統帥。
「立刻同步。」
主腦光幕再次亮起。
祁洛的恐懼、算計、痛苦、渴望交織在一起，在艦橋中央無聲展開。
瑞亞握著劍，冷冷看著。
她仍覺得這個人該死。
敢對神族伸手。
敢向地球釋放智子和水滴。
敢把神明母族的未來當成可以封鎖、接管、奴役的資源。
這樣的敵人，殺了不冤。
可希亞沒有下令。
瑞亞便沒有落劍。
她不喜歡給敵人留下呼吸的機會，但服從命令是軍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