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
三百艘蒼輝前鋒艦脫離陣列，淡藍推進光在星海中拉出筆直航跡。
它們速度極快，艦首相位刃展開，沿途空間泛起細碎光紋。
這是蒼輝文明最常用的邊境清理方式。
不需要喊話。
不需要審判。
更不需要理解對方語言。
蟲子爬進儲藏室，第一反應當然是拍死。
瓦赫倫雙手背在身後，心裡甚至已經開始估算後續工作量。
裂口需要封控。
穿越殘骸需要回收檢測。
若對面還有更多外環艦隊，必須通知鏡環共同防區派遣壁壘工程組。
麻煩。
很麻煩。
尤其壁壘裂到這種程度，修復周期恐怕要按年計算。
這幾年，他的休整假期又要泡湯。
主屏上，蒼輝前鋒艦群已經逼近銀白艦隊外圍。
雙方距離快速縮短。
三千萬公里。
一千七百萬公里。
九百萬公里。
銀白艦隊毫無反應。
沒有規避。
沒有散開。
沒有火控預熱跡象。
副官輕哼一聲。
「嚇住了？」
瓦赫倫沒接話。
低等文明第一次面對中環艦隊，確實常有這種僵死反應。
他們的探測器會被高等艦隊的能級壓垮，指揮鏈會在過量信息中失靈，等他們理解發生了什麼，神罰早已抵達。
「前鋒進入相位切割距離。」
「第一輪攻擊許可請求。」
瓦赫倫抬手，輕輕一揮。
「准許。」
下一瞬，三百艘蒼輝前鋒艦同時展開相位刃。
淡藍色弧光從艦首吐出，細長、鋒銳，切開一層層空間褶皺，直撲銀白艦隊最前方。
也就在這一刻。
銀白艦隊後方，那艘巨大的主艦艦脊亮了。
一圈白色環軌緩緩展開。
冷到極致的純白光芒在環軌中央聚成一點。
瓦赫倫的瞳孔微微一縮。
「能量讀數。」
「正在測算……異常，讀數攀升過快。」
「類型？」
「未知。」
「主炮？」
「可能是高能粒子束，也可能是恆星級聚變——」
話還沒完。
白光出膛。
整個主屏瞬間被純白覆蓋。
那束光並不粗。
與蒼輝前鋒艦群龐大的散布面相比，它甚至纖細得詭異。
可它穿過星海的一瞬，沿途空間仿佛被抹成一條直線。
第一艘蒼輝前鋒艦接觸白光。
護盾值從滿格歸零，只用了探測器來不及刷新的間隔。
艦首、艦身、動力核心、相位刃發生器，一切結構同時蒸發。
第二艘。
第三艘。
第十艘。
第五十艘。
那道白光橫掃而過，三百艘前鋒艦排成的攻擊弧面，被從中間直接擦掉一整片。
相位刃尚未抵達目標，發射它們的戰艦已化成輻射塵埃。
「前鋒陣列失聯！」
「艦體質量讀數歸零！」
「相位刃能量鏈斷裂！」
艦橋里的冷笑聲消失了。
瓦赫倫站在原地，背在身後的手開始顫抖。
主屏上，白光殘痕還在。
那條貫穿深空的軌跡，乾淨、筆直，沿途再也找不到任何完整艦體。
三百艘前鋒艦。
一炮沒了。
霜骨號艦橋安靜得嚇人。
瓦赫倫額角三枚晶片同時亮起，藍光比剛才深了許多。
不對。
這種火力強度，絕對不是低等文明。
「重新評估對方文明等級。」
「能量模型對比中。」
「相位護盾穿透方式未知。」
「主炮疑似反物質湮滅體系，導引方式疑似空間摺疊。」
空間摺疊。
反物質湮滅。
這兩個詞砸進艦橋，許多蒼輝軍官的臉色當場變了。
副官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艦長……對方可能是四級文明。」
瓦赫倫的心沉了下去。
四級？
外環哪來的四級文明？
荒唐。
壁壘外的貧瘠星域，資源密度低，恆星礦脈碎，暗能晶幾乎枯竭，文明數量雖多，發展上限卻被自然條件壓得死死的。
那裡怎麼可能養出四級文明？
可事實就在眼前。
三百艘前鋒艦被一炮蒸發，連殘骸都剩不下。
更糟的是，那艘銀白主艦的環軌還在亮。
第二輪充能開始了。
「全艦後撤！」
瓦赫倫幾乎是在同一秒下令。
「相位炮台斷後，釋放遮蔽雲，旗艦轉入曲率撤離！」
副官猛地抬頭。
「艦長，我們的職責——」
「閉嘴，執行！」
瓦赫倫聲音陡然拔高。
這支艦隊只是巡弋群。
不是蒼輝主力艦隊。
更不是中環聯合防禦序列。
他們負責清理低端越界物種，負責巡邏、警戒、封鎖裂縫。
他們不負責和一個疑似四級巔峰文明正面對撞。
繼續打，第三巡弋群會被全滅。
必須把消息送回去。
必須讓蒼輝主力出動，必須通知中環邊境協約，必須聯合其他文明，把這個從外環爬出來的入侵物種按死在裂口附近。
不管它怎麼成長起來。
不管它從哪裡得到的高等文明技術。
它已經穿過壁壘。
對中環來說，這就是污染擴散。
「遮蔽雲釋放！」
「相位炮台開火！」
「旗艦曲率核心啟動！」
十二座隨艦相位炮台同時噴出淡藍光束，試圖壓制銀白艦隊前沿。
可那些光束落到銀白艦隊外層時，被一層看不見的偏折場輕輕撥開，順著艦隊兩側滑入深空。
毫無效果。
銀白主艦的環軌再度亮起。
這一次，目標是相位炮台。
白光閃過。
十二座相位炮台連同周圍護航艦，齊齊消失。
瓦赫倫眼皮跳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寒意終於壓不住了。
差一點。
如果剛才那一炮鎖的是霜骨號，自己已經死了。
「曲率啟動還要多久？」
「十七秒！」
「壁壘裂口殘餘暗流干擾曲率場，核心無法立刻跳轉！」
太慢了。
瓦赫倫額角晶片亮到近乎刺眼。
他第一次覺得十七秒如此漫長。
主屏上，銀白艦隊已經徹底穿過裂縫。
它們陣型穩定，推進速度不急不緩，仿佛剛才蒸發一支蒼輝前鋒，只是隨手掃掉一片塵埃。
這份從容，比火力更讓人心寒。
「艦長，對方發來通訊請求。」
瓦赫倫猛地轉頭。
「內容？」
「翻譯中……已解析。」
主屏側邊，蒼輝語自動浮現。
【這裡是蓋亞艦隊。】
【你方已對我艦隊發動攻擊。】
【立即停止敵對行動，交出軍事權限。】
【否則，視為有害文明處理。】
艦橋一片死寂。
副官臉色蒼白。
「他們要我們的艦隊權限。」
瓦赫倫盯著那行文字，心底湧起一陣荒謬憤怒。
外環文明。
一個從牆外爬進來的外環文明。
剛剛踏入中環，竟然要求蒼輝交出艦隊權限？
它們把中環當成什麼地方了？
可憤怒只存在了極短時間，便被更冰冷的判斷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