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淺轉過身,看著圍過來的眾人,神色依舊平靜。
「其實不神秘,主要是選穴要准。」
她指了指王春香腿上的穴位,耐心地解釋起來。
「隱白穴是脾經的井穴,脾統血,針刺這裡能激發脾氣以統攝血液。」
「三陰交是肝、脾、腎三經交會之處,能調理三髒之氣血。」
「血海穴化血為氣,百會穴昇陽舉陷,幾穴合用,就能起到急救止血的效果。」
溫淺的聲音不急不緩,還帶著點清脆,在安靜的手術室里極為清晰。
杜醫生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她學的是西醫,但也覺得溫淺說得極有道理。
「受教了,真是受教了。」
杜醫生嘆了口氣,由衷地朝溫淺拱了拱手。
「以前總覺得中醫見效慢,今天真是開了眼界。」
廖院長在一旁看得樂呵呵的,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行了,血既然止住了,杜醫生你們趕緊做後續處理。」
廖院長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回神。
「溫大夫,這次多虧了你啊。」
溫淺搖了搖頭,伸手開始將王春香身上的銀針一根根拔下來。
她的動作輕柔而迅速,每一根針取下時,創口都沒有再滲血。
「這只是暫時止血,後續還要靠藥物調理,不能大意。」
溫淺一邊把銀針放回鹿皮包里,一邊叮囑道。
「放心吧,接下來的交給我。」
杜醫生連忙保證,態度和之前簡直是天壤之別。
溫淺收拾好東西,在眾人的注視下,轉身往手術室外走去。
她推開手術室厚重的大門,外面的冷空氣瞬間撲面而來。
走廊上的哭喊聲已經弱了下去。
王春香的母親還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丟了魂一樣。
王春香的父親則蹲在牆角,手裡夾著一根沒點燃的旱菸,指尖在不停地發抖。
看到門開了,兩口子幾乎是同時彈了起來。
「醫生!我閨女怎麼樣了?」
女人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溫淺摘下口罩,看著眼前這對滿臉風霜的夫妻。
「命保住了,血已經止住了。」
溫淺的聲音很輕,但落在兩口子耳中卻如同天籟。
女人整個人猛地一松,像是渾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她一屁股跌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
這一次,她的哭聲里沒有了先前的絕望,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蹲在牆角的老漢也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劇烈地晃了晃,手裡攥著的旱菸直接掉在了地上。
老漢看著溫淺,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溫淺看到,這個剛才還咬牙切齒說「死在裡面算了」的硬漢,此時眼裡全是淚水。
「謝謝……謝謝醫生……」
老漢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沙子在砂紙上摩擦。
他彎下腰,想要去撿地上的旱菸,手卻抖得怎麼也撿不起來。
溫淺在心裡嘆了口氣。
到底是親生骨肉,哪裡有當爹的真盼著女兒死的。
剛才那些狠話,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民面對滔天輿論時,不知所措的反應罷了。
「別哭了,人一會兒就推到病房去,好好照顧著。」
溫淺看著女人,溫聲勸了一句。
「回去也別罵她了,她剛從鬼門關回來,要好好照顧著。」
女人連連點頭,用袖子擦著臉上的淚水。
「不罵了,不罵了,只要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老漢也紅著眼眶,在一旁使勁點頭。
溫淺沒再多說什麼,轉身朝更衣室走去。
她脫下綠色的無菌手術衣,露出了裡面的棉襖。
來到消毒池旁,她擰開水龍頭,任由冰涼的自來水沖刷著雙手。
剛才高度緊張時不覺得,現在放鬆下來,只覺得肩膀酸痛得厲害。
她用毛巾把手擦乾,提著自己的布包,順著樓梯回到了二樓的中醫科。
此時的中醫科走廊里,已經有些悄悄議論的聲音了。
婦產科手術室里發生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樣,早就傳遍了整棟大樓。
溫淺剛走到診室門口,就看到劉大夫正站在門口張望。
一看到溫淺回來,劉大夫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
「溫大夫,你可算回來了!」
劉大夫緊走幾步迎了上來,眼裡全是讚賞。
「剛才我聽婦產科的小李說,你用針灸把大出血給止住了?」
溫淺笑了笑,伸手推開診室的門。
「也是運氣好,剛好扎對了穴位。」
劉大夫跟著溫淺走進診室,連連搖頭。
「這可不是運氣,這是真本事!」
「我一早就知道,你是個有真才實學的。」
劉大夫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里滿是感慨。
「你來報到那天,說出那幾個中藥方子的配比時,我就知道你不簡單。」
「只是沒想到,你的針灸功夫竟然也這麼了得,真是後生可畏啊。」
溫淺把布包放在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劉大夫您過獎了,我還要跟您多學習呢。」
身後跟來的江建國,此時正捧著一個搪瓷缸子喝水。
他聽著劉大夫對溫淺的誇讚,心裡酸得像倒了一罈子老醋。
他原本以為溫淺不過是個靠著家裡關係進來混日子的關係戶。
可誰能想到,這女人一出手就是這麼大的動靜。
那可是大出血啊,連西醫都束手無策的絕症,居然被她用幾根銀針給治好了。
江建國雖然心裡嫉妒得要命,但到底也是個醫生,知道輕重。
在人命關天的大事面前,他要是再陰陽怪氣,那就真是不合適了。
於是,江建國只是悶著頭喝水,一句話也不說。
診室里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微妙。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了一陣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哈,溫醫生確實很不錯啊!」
人未到,聲先至。
這聲音中氣十足,一聽就是廖院長。
幾人轉過頭,就看到診室門被推開了。
廖院長背著手,紅光滿面地走了進來。
「廖院長,您怎麼過來了?」
劉大夫和江建國連忙站了起來,恭敬地打著招呼。
溫淺也跟著站起身,朝廖院長微微頷首。
「廖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