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關的清晨,沒有雞鳴。
取而代之的,是巫族大巫那堪比打雷的吼聲。
「起床!都給老子滾起來!」
「太陽曬屁股了!還想不想報仇了?!」
石山一個激靈,從簡陋的草鋪上彈了起來。
他身邊的同伴們也是手忙腳亂,胡亂地套上衣服,衝出營房。
昨天才剛剛建好的巨大校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近百萬剛剛脫離苦海的同胞,按照青壯、少年被分成了不同的方陣,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緊張和茫然。
石山和他所在的第一批步卒,則被安排在了最前面,充當表率。
「從今天起,你們的教官,就是我們!」
一個身高三丈,渾身肌肉虬結的巫族大巫,扛著一根巨大的狼牙棒,走到了隊伍前方。
他是祝融部落的夸父族人,名叫「夯」。
夯的嗓門極大,每說一個字,都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聖師說了,要讓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成為能上戰場的戰士!」
「老子不管你們以前是幹嘛的,是種地的還是打鐵的,到了這裡,就只有一個身份,那就是兵!」
「聽明白了沒有?!」
「聽明白了!」
回應的聲音稀稀拉拉,有氣無力。
夯的眉頭一皺,手中的狼牙棒重重往地上一頓。
「轟!」
整個校場都抖了一下。
「沒吃飯嗎?大點聲!」
「聽明白了!!!」
這一次,吶喊聲震天動地,匯成一股洪流。
夯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有點人樣了。」
「不過,光有嗓門可殺不了妖。接下來,是聖師和祖巫大人們,賜給你們的第一份機緣!」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沉重的車輪聲。
數十輛由巨大異獸拉著的青銅戰車,緩緩駛入校場。
車上,裝載著一個個密封的木箱。
相柳的九顆腦袋從一輛戰車後探了出來,笑嘻嘻地說道:「小子們,開開眼吧。」
箱子被打開。
沒有金光四射,也沒有霞光萬道。
裡面,是一枚枚用油紙包著的,龍眼大小的,灰褐色丹藥。
一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混合著一絲奇異的腥氣,飄散開來。
「這是……巫族秘制的『淬體丹』!」
「以百種靈藥,輔以異獸精血煉製而成!普通人服下一顆,足以脫胎換骨,力舉千斤!」
「今天,管夠!」
相柳的聲音,帶著一種莫名的蠱惑。
校場上,一片譁然。
那些剛剛獲救的人族,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在他們認知里,能吃飽肚子就是天大的恩賜了,現在居然有「仙丹」可以吃?
石山的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
很快,丹藥被分發下來。
石山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顆其貌不揚的丹藥,油紙上還帶著一絲溫熱。
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同伴,大家的表情都和他差不多,激動,又有點不敢相信。
「看什麼看?吃啊!」
教官夯不耐煩地吼道。
石-山一咬牙,將丹藥整個吞了下去。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下一秒。
一股難以形容的狂暴熱力,從他的丹田處,轟然炸開!
「啊!」
石山忍不住痛呼出聲。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被扔進了火爐里,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咯吱作響,皮膚更是燙得嚇人。
不只是他,整個校場,慘叫聲此起彼伏。
無數人,都痛苦地倒在地上,滿地打滾。
「一群廢物!」
夯的臉上,沒有絲毫同情。
「連這點痛苦都承受不住,還談什麼報仇雪恨?!」
「都給老子運功!按照昨天教給你們的『人巫鍛體訣』,引導藥力,淬鍊筋骨!」
石山痛得幾近昏厥,腦子裡卻還記著夯的話。
他強忍著劇痛,盤膝坐下,努力回憶著那套粗淺卻霸道的功法口訣。
「引氣入脈,血走周天……」
他開始嘗試控制體內那股橫衝直撞的熱流。
一次,兩次,十次……
不知過了多久,那股撕心裂肺的痛楚,開始慢慢減弱。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爽感。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骨骼,在變得更加堅硬,肌肉,在變得更加凝實,血液,在奔流不息,充滿了力量!
他猛地睜開雙眼,一拳砸在地上!
「砰!」
堅硬的地面,被他砸出了一個淺坑。
石山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拳頭。
這……這就是力量?
他轉頭看去,校場之上,已經有越來越多的人,從痛苦中掙扎出來,感受著身體的蛻變,臉上,是如出一轍的狂喜和震撼。
這波啊,這波是血賺!
一天的訓練,是地獄般的。
負重奔跑,對練搏殺,學習最基礎的刀法和軍陣。
巫族的訓練方式,簡單粗暴到了極點。
做不到?那就打到你做到為止!
等到傍晚解散的時候,石山感覺自己渾身上下沒有一塊骨頭是不疼的。
但他卻感覺不到疲憊,反而精神亢奮。
他知道,自己正在飛速變強。
他沒有回營房休息,而是提著那把環首刀,來到了另一處山谷。
這裡,是鎮元子大仙開闢的「傳道場」。
此刻,鎮元子正坐在一塊青石上,為一群少年和對煉丹煉器感興趣的人,講解著草木藥理。
「……此草名為『龍舌蘭』,性寒,其葉如劍,可入藥,亦可煉製兵刃,取其鋒銳之氣……」
鎮元子的聲音溫和醇厚,和他高深莫測的身份形成了鮮明的反差。
他沒有講什麼大道至理,說的都是最基礎,最實用的東西。
他隨手拿起一株靈草,口中噴出一縷清氣,那靈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開花、結果。
他又撿起一塊廢鐵,指尖冒出一點火星,三兩下就將其搓成了一枚鋒利的飛刀。
種種神仙手段,看得眾人如痴如醉。
石山站在外圍,聽得入了迷。
他雖然聽不懂那些深奧的藥理和煉器法門,但他能感覺到,一個全新的世界,正在向他敞開大門。
原來,除了用蠻力廝殺,戰鬥,還有這麼多門道。
夜深了。
石山獨自一人,來到英雄碑前。
他沒有看那些名字,而是將環首刀放在石碑前。
他閉上眼睛,腦中回想著白天夯教官的刀法,又回想著鎮元子大仙所說的「鋒銳之氣」。
他緩緩拔出刀。
沒有去劈砍,只是靜靜地感受著刀的重量,刀的弧度。
他試著將自己今天新生的那股力量,緩緩注入刀身。
嗡——
環首刀,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幾不可查的顫鳴。
一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比昨天,更加清晰了。
不周山,聖師殿。
慕逸看著水鏡中,那在月光下,與長刀對峙的少年身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孺子可教。」
他對著身邊的帝江說道:「傳我令,從新軍之中,挑選一千名像石山這樣,最有毅力,最有悟性的戰士。」
「單獨成軍,賜名『破妖』。」
「功法、丹藥、兵甲,全部用最好的。」
「我要親自,為我人族,打造出一把,最鋒利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