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
瞬間打開了所有金象族人心底最深處的枷鎖。
死寂的工地,出現了片刻的沉默。
下一秒。
一名金象族人扔下了手中的石錘。
哐當!
聲音清脆。
仿佛一個信號。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哐當!哐當!哐當!
此起彼伏的金屬撞擊聲,匯成了一首反抗的戰歌。
「自由!」
「自由!」
「自由!」
壓抑了十萬年的怒火,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他們咆哮著,沖向了旁邊那些措手不及的鯨鯊族士兵。
而另一邊的戰場。
火麟飛與龍戩,也已經和趕來的天羽進行了超獸神三合體。
巨大的三合體超獸,巍然屹立於天地之間。
散發著足以扭曲空間的恐怖能量。
然而,面對如此強大的對手,鯨鯊王卻只是冷冷一笑。
他的鯨鯊超獸緩緩張開雙臂。
一股比黑夜更深沉,比虛無更恐怖的氣息,從他體內瀰漫開來。
「黑海深淵!」
頓時,在鯨鯊王的身軀周圍,空間開始扭曲,坍縮。
一個散發著絕對死寂與虛無的引力黑洞,憑空形成。
龐大到無法抗拒的吸引力,如同無數隻無形的大手。
死死攥住了巍峨的超獸神三合體,要將這尊鋼鐵巨神拖入覆滅的深淵。
天羽清冷的聲音在機甲內部響起,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快撤退!」
火麟飛的聲音已經帶上著急的語氣。
「不行啊!我們被吸住了!別再吸我們了!」
而在另一邊。
被拯救出來的元正看著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暗。
以及它的源頭——鯨鯊王的黑海深淵。
他看向身旁的泰雷。
「泰雷,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了。」
「趕快進入超獸狀態!」
泰雷重重點頭,眼神中再無半分猶豫。
「超獸武裝!」
一個巨大的金色圖騰在黃沙之上轟然浮現。
一尊象徵著厚重與力量的金象超獸機甲,緩緩從圖騰中升起。
泰雷的身影融入其中,化作金色的洪流,直奔那扭曲空間的戰場。
就在這時,林辭的身影再次悄無聲息地浮現在元正身旁。
他看著那個沖向深淵的金色背影,語氣平淡。
「其實你一巴掌就可以結束這裡的鬧劇,不是嗎?」
元正沒有回頭,甚至沒有半分反應。
他知道林辭來了。
但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看著沖向鯨鯊王的泰雷,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泰雷沒有辜負他的期望。
巨大的金象超獸如同一顆金色的隕石,發動了大運奔馳。
以一往無前的氣勢,精準無比地撞向鯨鯊王機甲背後的呼吸口。
那裡,是他的弱點。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鯨鯊王龐大的身軀被這股巨力狠狠撞擊,身形不穩。
竟直接跌進了自己創造的黑海深淵之中。
黑暗散去,天地恢復清明。
看著鯨鯊王消失的身影,劫後餘生的金象族人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震天的歡呼聲衝破雲霄。
「我們勝利了!」
「我們贏了!」
超獸神三合體與金象超獸紛紛解體。
火麟飛、龍戩、天羽與泰雷的身影重新出現。
所有金象族人如同潮水般涌了過來。
將他們高高舉起,用最熱烈的方式表達著感激與崇拜。
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高興多久。
地面之上,毫無徵兆地,突然出現一個巨大而深邃的黑色漩渦。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從地底深處悠悠傳來。
「當你長時間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著你。」
話音落下,鯨鯊王的身影猛地一個大跳,毫髮無傷地從漩渦中躍出。
泰雷和火麟飛他們,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你竟然沒有死?」
鯨鯊王看著泰雷,只是輕哼一聲。
「黑洞就是我的家,我怎麼會死在家裡呢。」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因恐懼而噤聲的金象族人,最終再次落在泰雷身上。
「泰雷,你以為你這麼做,是在幫他們嗎?」
「你以為打敗了我,這些奴隸從此以後,就能過上幸福的生活了?」
泰雷不解。
「難道不是嗎?」
鯨鯊王聞言,竟放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不,這是另一場浩劫的開始。」
「他們現在獲得了自由,但是很快,他們的欲望就會因為得不到滿足而膨脹。」
「他們很快就會為了種糧食和建房子,而去占領各自的領地。」
「進而,為了種更多的糧食和建更大的房子,去搶奪別人的地盤。」
泰雷完全不信。
「只要自己能吃飽飯就好了,幹嘛要去搶奪別人的地盤,這不是很多餘嗎?」
鯨鯊王笑得更甚,那笑聲中充滿了對這份天真的嘲弄。
「哈哈哈哈,多餘?」
「一個人,是永遠不會嫌自己的糧食太多的。」
「一個人,也永遠不會嫌自己的房子太大的。」
「當一個人擁有一個小房子,他就想要一間大房子。」
「當他擁有一間大房子,就想要擁有一片大房子!」
「他們會想盡一切辦法,包括那些窮凶極惡的,以及那些滿嘴仁義道德的方法,來掠奪他們能看到的一切資源。」
鯨鯊王緩緩背過身去,只留給眾人一個孤高而冷硬的背影。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上的滾石一樣。」
「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他猛地轉回身,目光如刀,直視著那些金象族人。
「除非,這些石頭,本來就是在山的底部。」
「所以,我要以一個絕對強者的姿態,把他們所有的欲望,都死死地禁錮在山的底部!」
他張開雙臂,仿佛在擁抱這片天地,聲音里充滿了不容置疑的霸道。
「因為,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我從來,都是這片土地的主人!」
就在鯨鯊王的氣勢達到頂峰,那股睥睨天下的傲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瞬間。
一道略帶慵懶,甚至有些不合時宜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不。」
聲音的源頭,並非火麟飛,也非龍戩。
而是那個一直沉默著,仿佛置身事外的金象族老人。
元正。
他從人群中走了出來,步履緩慢,卻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天地的脈搏之上。
「自由權利歸眾生。」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風沙的呼嘯,壓過了鯨鯊王的霸道宣言。
他直視著鯨鯊王,那雙渾濁的眼眸里,是古井無波的平靜。
「鯨鯊王,我一直不願意反抗。」
「是因為我信守,十萬年前對你許下的承諾。」
說完,他緩緩轉過身。
看向身後那些剛剛被點燃了自由之火,此刻卻又被恐懼重新遏住的金象族人。
「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等待著他們覺醒的那天。」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麻木、驚恐、畏縮的臉。
然後,他的視線,毫無徵兆地。
與人群中一道淡漠的目光相撞。
是林辭。
林辭就站在那裡,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用一種近乎欣賞的、勝券在握的姿態,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在看一出早已知曉結局的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