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艦長聽著蕾娜那毫不掩飾的調侃,大腦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肌肉僵硬地抽搐著,那自以為是的笑容凝固成一個滑稽的表情。
潘震?
怎麼會是潘震!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軍艦內部的空間封鎖固若金湯,就算是神,也不可能無聲無息地闖進來。
他們制定的所謂「戰略部署」,是在幾光年外偵測到潘震的能量波動。
然後立刻帶著蕾娜進行空間跳躍,讓潘震永遠跟在屁股後面吃灰。
可現在,潘震就這麼活生生地、毫無徵兆地站在了他們面前。
這他媽還怎麼玩?
這超出了所有饕餮戰士的認知範疇。
「不……不是……」
饕餮艦長喉嚨里發出乾澀的聲音,試圖解釋什麼,但舌頭打了結。
潘震那如同燃燒恆星般的金色雙眸緩緩轉動,落在了饕餮艦長的身上。
「哦?」
「對付本將軍的手段?」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灼熱的氣浪,讓周圍的金屬牆壁都發出了細微的扭曲聲。
「可否讓本將軍,見識一下呢?」
「噗通!」
饕餮艦長雙腿一軟,巨大的獸體竟然直接跪在了冰冷的甲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身後的饕餮士兵們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武器都拿不穩了。
「不不不!誤會!天大的誤會!」
「潘震大將軍親臨,是我們無上的榮幸,我們歡迎還來不及呢!」
「我們怎麼敢對付您呢!是她……是她胡說八道!」
饕餮艦長伸出顫抖的爪子,指向玻璃罩里的蕾娜。
潘震的目光甚至沒有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
他只是不屑地掃過這群醜陋的生物。
「一個宇航級的獸體文明,也敢窺探我神基因的奧秘。」
「你們,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話音落下,潘震緩緩抬起了一隻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匯聚,也沒有任何華麗的特效。
他只是輕輕一揮。
如同拂去衣角的灰塵。
「不——」
饕餮艦長那絕望的嘶吼還卡在喉嚨里。
他那龐大的身軀,連同他身後所有跪倒在地的饕餮士兵,就在一瞬間,無聲無息地化作了飛灰。
連一絲焦糊味都沒有留下,就那麼憑空湮滅了。
緊接著,那困住蕾娜的玻璃球,也如同被烈陽炙烤的冰雪,迅速消融。
束縛著蕾娜身體的淡藍色電流也隨之消散。
蕾娜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體,完美的身材曲線一覽無餘。
她倒也不在意潘震的目光,只是隨手在身前一划。
一個微型蟲洞開啟,一套棕色的風衣憑空出現,自動穿戴在她身上。
潘震看著恢復了神采的蕾娜,恭敬地低下了頭。
「我神,需要將這裡……徹底抹除嗎?」
蕾娜冷冷地瞥了一眼空蕩蕩的船艙,眼神里沒有一絲波瀾。
「你說呢?」
雖然語氣冰冷,甚至帶著一絲不耐煩。
但潘震的心中,卻湧起一陣欣慰。
這才是我神該有的樣子。
漠視,冷酷,裁決一切。
潘震不再多言,身影一閃,直接穿透了戰艦的金屬外殼,懸浮於冰冷的宇宙虛空之中。
下一秒,以他為中心,一股無形的灼熱波動猛然擴散開來。
周圍那數十艘龐大猙獰的饕餮戰艦,沒有發出任何爆炸的轟鳴。
它們只是像被點燃的紙張,從內到外,悄無聲息地亮起刺目的紅光。
然後迅速化為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塵埃。
整個過程,安靜得詭異。
片刻之間,這片黑暗的星域,除了潘震與蕾娜所在的這艘主艦,再也找不到任何饕餮文明的痕跡。
周圍,徹底陷入了死寂。
真如之前那饕餮艦長所說,這裡黯淡無光,一顆恆星的影子都看不到。
無盡的黑暗與冰冷,包裹著一切。
蕾娜從船艙里飛了出來,來到潘震身邊,看著這片陌生的星空。
「潘震,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潘震轉過身,對著蕾娜恭敬地回答。
「是天使文明的那位,萬神之主閣下,將我直接傳送過來的。」
萬神之主?
林辭!
蕾娜聽到這個名字,金色的瞳孔瞬間亮了起來,那股冰冷的氣場蕩然無存。
他回來了!
蕾娜的心跳沒來由地加速,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湧上心頭。
這麼久沒見到那個混蛋,她都快想死他了。
雖然每次見面,自己都被他壓得死死的,毫無太陽神的牌面。
但不知為何,他不在的這段時間,心裡總是空落落的,像是少了點什麼。
「那還等什麼!我們快回去!」
蕾娜的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然而,潘震那張萬年不變的嚴肅臉龐上,卻露出了一絲尷尬。
「我神……萬神之主閣下,他……他只把我送了過來。」
「並沒有說,要怎麼把我們帶回去。」
蕾娜臉上的喜悅瞬間凝固。
「哈?」
她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我們……被扔在這了?」
「額,應該是的......」
……
死歌書院。
潘震的身影消失後,那間古樸的書房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剩下林辭與卡爾。
卡爾依舊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在原地。
他那由數據構成的幻體,竟然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冰冷」。
大時鐘的運算核心,在他的感知中,陷入了一片死寂,仿佛被更高維度的存在強行關機。
林辭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並沒有看他。
壓抑的沉默,比任何酷刑都更讓人煎熬。
最終,還是卡爾率先開口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奇異的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預見的科學事實。
「幾萬年前,在怒海的那次碰面,我就知道,您遲早會來找我的。」
林辭放下茶杯,眉毛輕輕一挑。
「何出此言呢?」
「沒有原因。」
卡爾回答。
「是一種直覺,基於我對未知和終極的判斷。」
林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的直覺,很準。」
得到肯定的答覆,卡爾那張永遠平靜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不甘。
「所以,我這次的結局,一定是會被您囚禁嗎?」
「囚禁?」
林辭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為什麼這麼說?」
卡爾的目光變得深邃,像是在回憶那萬年之前,令他至今都感到戰慄的一幕。
「上次僥倖逃離,但我很清楚,您根本沒有使用全力。」
「就像是……面對一隻嗡嗡作響的蚊子,只是隨手揮了一下。」
「您的殺意並不濃烈,但卻無比純粹,那是凌駕於一切概念之上的抹除。」
林辭不得不承認,這個醉心於死亡的學者,腦子確實很好用。
這形容,相當到位。
他看著卡爾,輕聲笑了笑。
「你也不必如此悲觀。」
「我來這裡,並不是為了囚禁你。」
卡爾的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不是囚禁?
那還能是什麼?
林辭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仿佛能洞穿卡爾的數據本質,直達他虛空理論的核心。
他用一種帶著無上威嚴,卻又透著一絲蠱惑的語氣,緩緩說道。
「相反,是來賜予你一場……更棒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