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一縷扭曲的、慘白色的「陽光」刺破黑暗。
羊村那令人心悸的死寂被打破了。
屋外那首循環了一夜的詭異童謠,在陽光出現的瞬間戛然而止,仿佛從未存在過。
林辭推開那扇並未上鎖的木門,門外清脆的鎖扣聲早已消失無蹤。
他信步走出,昨夜的陰森與惡意似乎都隨著黑暗退去,被一層虛假的和平所掩蓋。
村子在白日下看起來……幾乎算得上正常。
如果忽略那些牆壁上無法被陽光碟機散的暗色污漬,和鞦韆上孤零零搖晃的空蕩鐵鏈的話。
美羊羊正蹲在一片枯萎的花壇前,用一把生鏽的小鏟子挖著什麼。
她那顆紐扣眼睛黑得更加深邃,另一隻正常的藍眼睛裡充滿了警惕和疏遠。
沸羊羊則離得遠遠的,站在他自己的蘑菇房前。
反覆擦拭著那個巨大的石質啞鈴,肌肉緊繃,像一頭隨時準備逃跑的野獸。
他不敢看林辭,昨夜那股源自生命層次碾壓的恐懼,已經在他簡單的思維里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
「鐺——鐺——鐺——」
村子中央,一個鏽跡斑斑的鐵鐘被無形的力量敲響,發出沉悶而悠長的回音。
這是早餐的信號。
慢羊羊拄著他的骨杖,從實驗室里慢吞吞地挪了出來。
與昨夜的貪婪和怨毒不同,此刻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上,堆砌著一種極不自然的、僵硬的恭敬。
他渾濁的眼睛裡,恐懼與一種更深層次的算計交織在一起,顯得愈發渾濁。
「新來的……客人。」
他換了個稱呼,聲音依舊沙啞難聽,卻少了那種黏稠的垂涎感。
「早餐……準備好了。這是我們羊村的……傳統,每一位家人……都要一起享用。」
他側過身,指向村子中央空地上的一張巨大石桌。
桌子上,已經擺好了幾個木碗,碗裡盛滿了鮮嫩欲滴的青草。
每一片草葉上都掛著晶瑩的「露珠」,散發著一股清新的香氣,與這個村子格格不入。
這又是一個基於規則的陷阱。
拒絕參加「傳統」的家庭聚餐,很可能會被視為破壞「愛與和平」的大家庭氛圍,從而違背規則第一條。
林辭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欣然應允。
「好的,村長,我正餓著呢。」
他走到石桌旁,其餘幾隻羊也遲疑著圍了過來,彼此間保持著詭異的距離。
美羊羊坐得最遠,沸羊羊則像個護衛一樣站在慢羊羊身後。
只有那雙燃燒著暗火的眼睛,不時地瞟向林辭,充滿了忌憚。
就在林辭準備拿起屬於他的那個木碗時,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石桌的另一端。
是喜羊羊。
那個穿著藍色連衣裙,臉上沒有任何五官的詭異存在。
他不像昨晚那樣怯生生,而是徑直在林辭的對面坐下。
雖然沒有五官,卻散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從容與智珠在握的氣場。
他才是這個村子,乃至這片草原真正的「大腦」。
昨夜的試探失敗,以及林辭泄露出的那絲恐怖威壓,非但沒有嚇退他,反而激起了他濃厚的興趣。
林辭看著對面的無臉羊,心中瞭然。
這才是今天早餐的「主菜」。
「早上好,新朋友。」
喜羊羊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平和而清晰。
與昨夜那蚊蚋般的聲音判若兩人。
「昨晚睡得好嗎?」
「托你的福,非常安穩。」
林辭拿起木碗,不緊不慢地捻起一片青草。
喜羊羊「看」著他的動作,繼續說道。
「羊村是個大家庭,我們最重視的就是分享。」
「好東西,要和大家一起分享,快樂才會加倍。你說對嗎,新朋友?」
話音剛落,一股無形的「規則之力」悄然降臨,籠罩了整個石桌。
一條新的,或者說被臨時激活的隱藏規則,浮現了出來——分享。
這是對規則第二條「請友好地與他們相處」的延伸解釋。
在「友好」的定義里,分享顯然是重要的一環。
拒絕分享,就是不友好。
喜羊羊似乎很滿意這種氛圍。
他從自己的碗裡,捻起一根看起來最為鮮嫩翠綠的青草,隔著石桌,遞向林辭的木碗。
「這根草,是我找到的最好的一根,分享給你。」
他的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善意」。
慢羊羊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興奮。
沸羊羊的呼吸變得粗重。
美羊羊則停止了撥弄自己的裙角,那顆紐扣眼死死地盯著林辭的碗。
那根青草看起來毫無問題,甚至比碗裡任何一根都要好。
但林辭的神念能清晰地感知到。
在那根青草的內部,蘊含著一絲微弱卻無比惡毒的詛咒——
一種能讓靈魂在不知不覺中腐爛、枯萎的力量。
吃了它,就會從內部被「規則」所侵蝕。
最終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只有一副空殼的怪物。
不吃,就是拒絕「最樂於助人的喜羊羊」的「幫助」和「善意」。
同時違背了剛剛被激活的「分享」規則。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局。
林辭看著那根遞到自己碗前的青草,臉上的笑容不變。
「謝謝你,喜羊羊。」
他開口道。
「你的善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們華夏有句古話,叫『來而不往非禮也』。」
他從自己的碗裡,同樣捻起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青草。
「我也想把我碗裡最好的一根,分享給你。」
說著,他將手中的青草,遞向了喜羊羊的碗。
喜羊羊的動作停住了。
他能感覺到,林辭遞過來的這根青草,從物理層面看,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在規則的感知層面,這根青草上,卻附著著一種……
他從未見過,也無法理解的「東西」。
那並非詛咒,也非能量,而是一種純粹的「概念」。
林辭在遞出這根草的瞬間。
將一絲微弱到極致的,屬於「龍符咒」的爆破概念,依附在了這根草上。
這股概念之力極其微小,不會造成任何實際傷害。
但它的存在本身,對於這個世界的「規則之力」而言。
就是一個無法被識別、無法被歸類的「病毒」。
現在,輪到喜羊羊做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