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還有我啊!
「————所以————
「你又被漂哥罵了?」
10月16日傍晚六點三刻,上海幸福新村,鍾憐租住的出租屋內。
暖黃的頂燈下,小木桌上擺著簡單的兩菜一湯,熱氣在燈光下裊裊升騰。
剛剛下班回來的鐘憐今天依舊是一身簡潔幹練的灰色職場套裝,利落的設計剪裁襯著姣好的身體曲線,非常有都市麗人的感覺。
而此刻的她聽了對面曾落圓那略有些低落的陳述,正拿起筷子的同時忍不住小小追問了一句,話語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關切。
「嗯,是的。」
曾落圓點了點頭,手裡無意識地撥弄著飯碗的光滑外沿。
今天鍾憐一回來,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把白天和漂哥那通電話的內容原原本本地向眼前這位自己眼下唯一的讀者大佬交代了,所以才引得學委大人的這番提問。
其實說實話:在開口之前,小圓子心裡是有點糾結的。
作為一個身高一米八一、自詡還算有點擔當的成年男性,稍微遇到點挫折就跑到同齡異性朋友面前「傳遞負能量」,這行為怎麼看都透著點沒出息。
可這糾結也就持續了短短几秒。
一算了!
這三個月下來,自己在學委大人面前丟的人還少嗎?
反正自己這已經被學委大人玩弄————啊不是!!!
被、被捉弄那麼久了,稍稍撒撒嬌訴訴苦又怎麼了嘛!
昨天剛過完生日許了願,今天就被漂哥那番「別把作品當孩子」的冷水澆了個透心涼,要說曾落圓心情要說沒有一點波動那是假的。
而鍾憐,毫無疑問是他眼下唯一能夠傾訴這些的人了。
好在,對於他的傾訴,鍾憐沒有表現出絲毫的不耐煩。
她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輕輕點頭。那雙漂亮的杏眸專注地看著他,仿佛在說「我在聽」。
剛剛那句「又被漂哥罵了」的追問,語氣溫溫柔柔的,光是聽著就給人一種莫名的心安感,讓曾落圓自己也很有繼續傾訴下去的欲望。
「————倒也沒有罵啦!」
曾落圓搖了搖頭,老實回答:「漂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其實挺平靜的,沒太大起伏。
「估計是因為之前那些事兒,他對我這德性也算有預判了,懶得再發火————
「就是吧————」
「嗯?就是什麼?」鍾憐夾了一筷子清炒藕片,很自然地接話。
「就是覺得,漂哥他可能打心底里認為,我根本寫不出來什麼像樣的東西。」
曾落圓抿了抿唇,終於把那個盤旋在心頭一下午的想法說了出來:「他現在還願意搭理我,無非是看我態度還算好————算是送我這最後一程而已。
「畢竟他之前也說了,只會指導我到年底。等他自己開了新書,就真沒空管我了——————
」
說完這話,他下意識地抬起眼,想看看鐘憐的反應。
鍾憐正小口吃著菜,聞言動作微微一頓,隨即卻輕輕笑了起來。
「那也沒什麼呀!」
她的語氣輕鬆得讓曾落圓有些意外:「首先在這件事上,我就不覺得漂哥說的全對。」
「啊?」曾落圓一愣。
「漂哥作為在圈裡混了多年的老作者,看待網文這行會更功利現實一些————這我能理解。」
鍾憐放下筷子,雙手交疊放在桌沿,目光清亮地看著曾落圓:「但任何一個行業,想要做到頂尖,光靠功利和套路是走不遠的。
「很多時候,真正能讓作品脫穎而出的,恰恰是作者那份超乎尋常的熱愛和堅持,是那些不那麼套路的閃光點。
「現在網上很多人批評網文套路化嚴重、同質化高,那也不是空穴來風呀!
「所以,我覺得小圓子你不用太在意和漂哥觀點相左這件事。」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而且話說回來,雖然有個經驗豐富的領路人指點,的確能少走很多彎路————
「可漂哥到目前為止,實際也沒能真的幫上你什麼忙嘛!
「淨給你挑刺了!」
「————呃,說是這麼說————」
曾落圓被她這直白的點評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揉了揉自己的頭髮:「可那主要也是因為,我也沒有完全按照漂哥的指導去做啊————」
「那「從現在開始,你打算完全按照漂哥的建議去做嗎?」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一下子將曾落圓問住了。
在稍稍一愣之後,他幾乎是想都沒想便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
鍾憐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帶著點不出所料的味道:「沒事的小圓子!
「在我看來,我們已經走上正軌了。」
「走、走上正軌?」
曾落圓徹底呆住,一時沒跟上她的思路。
自己現在連個新構思都磕磕絆絆,反倒先被漂哥又教育了一頓,這算哪門子的「走上正軌」?
「當然算啦!」
鍾憐理所當然地點點頭,語氣輕快:「你不是說,最近工作上還是很被部門領導認可的嗎?金主任對你的表現也挺滿意。
「那最起碼說明,小圓子你的的確確能夠同時兼顧好工作和寫文這兩件事—這本身就很了不起呀!
「既然能夠兼顧,那就可以了!
「寫文這事兒,本來就不是一蹴而就的。
「暫時進展慢一點,遇到點瓶頸都很正常。
「但只要方向沒錯,又能堅持下去,那遲早是能慢慢寫起來的嘛!」
她說著,目光落在曾落圓還有些怔忪的臉上,聲音不自覺地又放柔了些:「漂哥有漂哥的經驗,可你也有你的堅持和想法呀。
「這條路最後到底怎麼走,終究得你自己去試、去闖。別人的經驗再好,也只能參考,不能全盤照搬。
「我相信你能找到那個平衡點的。」
聽完這番話,曾落圓一時有點不知道該如何表態。
鍾憐的話說得在理,也的確是在鼓勵他。可聽她話里話外的意思,儼然是覺得他會在上海長期工作生活、慢慢在寫作這條路上穩紮穩打地走下去————
可事情完全不是這樣的啊!
他來上海,進浦重,說到底更多是迫於現實壓力下的權宜之計,是向父母證明自己「有能力在社會上立足」的一種方式。
至於今後到底會在哪裡、做什麼,他其實根本沒個清晰的頭緒。
現在做的一切—無論是努力適應工作,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寫文——很大程度上,都只是為了爭取父母那一點點遲來的認同和鬆動而已。
這個認知讓他心裡微微發虛,也讓他對鍾憐這番篤定的規劃感到些許尷尬。
想解釋點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當著為他熱心謀劃的學委大人開這個口。
而就在這時,鍾憐好像察覺到了他那一閃而過的猶豫。
她似乎以為圓傢伙還在為漂哥的話而忐忑,便又輕輕開口。
聲音比剛才更軟,仿佛在說一個只有兩人知道的秘密:「而且,即便沒了漂哥————
「那也還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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