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村長打開米缸,伸手探入米中,手掌捧出幾粒,湊近鼻端細嗅,有無酸腐,霉味和異香。
米粒嗅之無異味後,她取出銀針,插入米堆深處,拔出之後,銀針的顏色依舊。
她接著取出新米,在鍋里煮沸,觀其湯色,嘗其滋味,均屬純正。
她又掀開鹽罐蓋,用竹籤挑出少許細鹽,置於試紙之上,滴入清水,紙面顯示出顏色均勻,無雜色反應。
她再揭起蒸籠布,檢查布紋褶皺間,是否藏有異物粉末。
她最後又用軟刷,輕掃案板背面,收集木屑與殘渣,置於白瓷盤中細辨。
金鵝仙則是逐一的,擦拭著鐵鍋,銅壺,陶缽,竹屜,以棉簽蘸取內壁,附著水痕,滴入試液觀察。
她敲擊每一隻陶瓮,聽其聲音是否清越。
她掀開灶膛,用長鑷夾出未燃盡的炭塊,查看灰燼里,是否摻雜著異色顆粒。
她甚至踮起腳尖,取下高懸的臘肉,檢查繩結處,是否有藥粉沾染。
王川雲在朱鴨見的指導下,則是攀上灶台上的後方矮閣,檢查排煙道內壁,是否有積垢藏毒。
他俯身查看地磚縫隙,用細銅絲探入,再抽出細察絲尖附著物。
他輕叩灶台基座,聽其聲音,是否有空響異常。
吳紅燦則是翻出,近三日的食材入庫單,廚役輪值表,食物配給冊,逐條比對,標註好時間,數量和經手人。
小咕也沒有閒著,它跳上灶台,繞著大鐵鍋轉圈,它的鼻尖,幾乎貼近了,鍋沿熱氣未散之處。
它鑽進米缸旁的竹筐,用爪子撥開稻殼,嗅聞底層。
它躍上窗台,舔舐窗框木紋之間,凝結出的露珠。
它鑽進灶膛下方的通風口,出來的時候,儘管鬍鬚上沾著幾縷灰絮,眼睛卻亮得出神。
它的喉嚨里,發出了低低的呼嚕聲,其敬業程度,不遜於在場的任何人。
一個多時辰過去後,灶台,米缸,鹽罐,油壺,蒸籠,案板,刀具,水缸,地磚等等。
膳房裡的,所有明面可見之處,均已反覆查驗,結果均為正常。
朱鴨見站在灶台前,眉頭越鎖越緊,他在一時之間,還真的想不出了,還有什麼地方可查。
小咕突然停下了,它的所有動作。
小咕的雙耳,猛地往後壓去,它將脊背弓起,尾尖繃直,全身的橘毛根根豎立起來。
小咕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成了兩條細線,死死盯住了,大灶右側的牆角處。
「喵喵。」
一聲短促而尖銳的嘶叫,劃破了膳房寂靜。
五人聞聲,心頭一震,齊齊轉身,快步圍攏過去。
小咕已經撲在牆角,前爪急促的,刨撓著地上的一層薄土。
眾人仔細觀察後,那土色與其他的地方,果然有所不同。
那塊土的顏色偏淺,表面浮蓋著,一層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白霜。
白霜里又隱隱透出了,一絲極淡的粉紅,如朝霞初染的宣紙,極淡,卻極確鑿。
朱鴨見立刻蹲下,右手輕撫小咕的頭頂,低聲贊道:
「好小咕,你怎麼這麼聰明啊。」
吳波村長小心翼翼的撥開浮土,露出了底下,更深層的泥土斷面。
果然,這裡的土色更深,隱約可見幾道平行淺痕,形如木柴長期壓覆後,所留下的印跡。
吳波村長屏住呼吸,用指尖捻起一點,那些白裡透紅的結晶碎末,湊近眼前細看。
這些結晶的顆粒細微,稜角分明,在燭火的照射下,泛著微弱的晶狀反光。
吳波村長仔細辨認了片刻,情緒激動的說道:
「應該是有眉目了,這是鹽霜,對,就是鹽霜,它也叫做『痕霜』。」
「它是高濃度的鹽水,大量傾倒入土後,水分蒸發殆盡,鹽分從土壤里析出,結晶於土壤表層的直接證據。」
「鹽巴本身是無毒的,但是它混入了,某些特定的毒物後,比如砒霜,或者烏頭鹼之類的劇毒,它們常以鹽為載體,混入在鹽巴裡面進行投毒。」
「這塊地的鹽霜,分布集中,形態新鮮,絕非歷年積存,必是近日所潑。」
吳波村長,立刻瞧向了金鵝仙,聲音斬釘截鐵的說道:
「鵝仙,趕快把刮刀和密封瓶拿過來。」
金鵝仙應聲而動,迅速遞上了,特製的牛角刮刀,以及兩隻青瓷瓶。
吳波村長手持刮刀,她小心翼翼的,刮取著牆角的結晶體。
她再連同著表層薄土,分別裝入兩瓶,再封嚴瓶口。
吳波村長將其中的一瓶,鄭重交予了朱鴨見,另外一瓶,則是由自己貼身收好。
朱鴨見接過瓷瓶,緩緩的站起身來,他環視了眾人一眼,用肯定的語氣說道:
「我有一種直接,我覺得真相即將大白,真相就藏在這兩個瓶子裡,絕對是這樣的。」
「川雲兄,請你引路,把我們帶著到住宿區,我們幾人就在我的房間裡,即便是我們不睡覺,都要連夜的,分析出這些毒藥的成分,並且製作出解藥來。」
眾人領命:
「諾。」
亥時三刻,青羊宮萬籟俱寂。
山風掠過飛檐,銅鈴輕顫,如一聲聲壓抑的嘆息。
膳房那扇厚重的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朱鴨見領著四人一貓,悄然步出。
王川雲,吳波村長,金鵝仙,吳紅燦,還有蹲在吳紅燦肩頭、尾巴尖兒微微晃動的橘貓小咕。
他們剛踏出三步,廊柱陰影里,便很快的浮現出三道身影。
那是袍哥會先鋒堂的,百靈哨三人組。
紅霞居中,身著夜行黑衣,英姿颯爽。
紅霞的左邊是紅英,右邊是朱玲,三人皆是黑紗覆面,只露出一雙,清亮卻又冷硬的眼睛。
三人足不點地,卻已封死去路,腰間短哨未吹,殺氣卻已凝成一線了。
紅霞先禮後兵,抱拳說道:
「總瓢把子密令,膳房之內,蒼蠅過境都不允許。」
「川雲兄,你們幾人在膳房裡的所作所為,我三人歷歷在目,你們進去可以,出來難。」
紅霞的目光,掃過了朱鴨見手裡緊緊握住的那個青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