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雄的食量大，他把章向口裡的「義大利面」，給聽成了「大力面」，王金雄立馬跟著喊道：
「我也來一碗大力面。」
王金雄順帶著，還點了一杯西洋茶，一份牛排。
他原本以為「西洋茶」，跟他們同樂城的大葉茶差不多，只不過是生產地不同而已，沒有想到服務員端上來的，也是黑漆漆的一杯咖啡。
林滄海這個小鬼頭，雖然說是年齡小，但是心眼比較多。
由於章向吃過西洋餐的原因，章向點什麼，林滄海就跟著點什麼，於是也點了「coffee」和牛排，連語調都學得惟妙惟肖。
吳耀興不愛吃肉，他本來想點一碗素麵，結果一聽王金雄嚷嚷著，要點一碗「大力面」，吳耀興也就稀里糊塗的，順口跟了一句：
「我也來一碗大力面。」
吳耀興壓根兒就不知道，什麼叫做「大力」，什麼又叫做「義大利」。
等到服務員托著銀盤，一溜兒端上四份牛排，四杯咖啡，兩碗義大利面，兩份牛排配意面的混搭組合時，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頓時變得驚疑和憋屈了。
一股無聲的怒火，已在彼此的眼底，悄然升騰。
好啊，原來在人家眼裡，咱們連點個菜都不會，活脫脫四個，沒有見過啥世面的山溝土豹子。
章向聽完，先是愣住，隨即肩膀一聳，捂著嘴笑出聲來。
章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章向擦了擦眼角，強繃著臉，耐著性子給大伙兒解釋清楚：
「Koffee」，「coffee」，「西洋茶」，說的全是同一樣咖啡，它不是三種不同的飲品。
牛排煎得微紅，是七分熟，不是沒有熟透，以及不衛生，它跟咱們的臘肉，有著天壤之別。
「義大利面」，它不是啥子「大力面」，它是一個是音譯，就像洋文里的「沙發」，不是咱們「用沙子做成的椅子」。
王金雄聽岔了，林滄海照葫蘆畫瓢，吳耀興跟著蒙，趙大奶記住了詞兒沒記住門道。
四個人，四條心，偏偏湊成了一出誤會連連的滑稽戲。
眾人聽罷，先是一怔，繼而哄堂大笑，連遠處桌子的洋婦人，都扭過身來，好奇的張望著。
趙大奶笑得最歡，笑完還自嘲說道：
「哎喲，咱們這一次啊，還當真是叫做鄉巴佬進城，喝不來蓋碗茶了。」
「行了，認栽，咱們這就開吃。」
趙大奶抄起刀叉，豪氣干雲的，往牛排上一戳，叉子滑了，牛排一歪。
趙大奶再戳，牛排又滑向一邊。
直到趙大奶戳第三次，叉尖剛扎進肉里，刀還沒切，牛排「嗖」地從盤子裡彈出去半寸，油汁濺上了趙大奶的袖口。
王金雄的動作更加滑稽，他左手握刀像握砍柴斧，右手執叉似擎長矛。
王金雄一刀劃下去，只聽「咔」的一聲脆響，竟然把叉齒全給掰彎了。
林滄海縮著脖子，小手抖抖索索，刀尖在牛排上劃拉半天，只刮下幾星油花。
林滄海急得額角冒汗，最後乾脆把叉子倒過來，用叉背當鏟子，想把牛肉塊整撬起來塞進嘴裡。
趙大奶見狀，拍著桌子笑道：
「算了算了，洋玩意兒果真不講道理。」
「咱們江湖中人吃肉，啥時候靠過這些鐵片片？」
話音未落，趙大奶直接伸手，拇指和食指一捏，把整塊牛排拎了起來，他蘸了點黑椒汁，一大口咬下去後，肉汁迸濺，滿嘴濃香。
王金雄眼睛一亮，立刻跟著效仿。
林滄海猶豫兩秒，也紅著臉伸出小手，學著趙大奶的樣子，小心翼翼的捏起一角，小口小口的啃著吃了起來。
味道還真不錯，林滄海邊嚼邊笑，腮幫子鼓鼓囊囊的，活像一隻偷吃成功的松鼠。
吳耀興對著那盤義大利面，也是一臉的愁容。
麵條細長柔韌，裹著番茄羅勒醬，香氣撲鼻，吳耀興用叉子一挑，麵條「哧溜」一下，竟然全部滑回了盤裡。
吳耀興對著盤子吸一口，醬汁又甩到了鼻尖上。
吳耀興咂了咂嘴，嘀咕說道：
「這面咋會這麼軟塌塌的？一點筋骨都沒有，跟咱們蓉城的燃面，完全不一樣嘛。」
吳耀興在章向的示意下，用筷子夾起一條送進嘴裡，他嚼了兩下，眉頭鎖得更緊：
「這麵條裡面沒有味道，淡出鳥來，連點花椒麵都沒有。」
章向笑著遞過胡椒罐：
「你撒點這個在裡面試試。」
吳耀興撒了一大把胡椒，又吃了一口，還是搖頭說道：
「不行不行，味道還是太寡淡了。」
章向又教他攪勻醬汁，蘸點帕瑪森奶酪碎。
吳耀興將信將疑的嘗了一口，頓了頓，忽然眼睛一亮：
吳耀興開始慢慢的吃了起來，不知不覺之中，半盤麵條竟然見了底。
眾人吃完各自盤裡的食物後，每人杯里還剩下半杯咖啡。
章向放下餐巾，柔聲問道：
「各位，你們還要不要再點些別的？」
「甜點？果汁？或者再來份牛排？」
趙大奶連忙擺手，雙手搖得像風車：
「章向，兄弟，夠了夠了，真的夠了。」
趙大奶掰著手指頭細數說道:
「第一，這裡的價錢，他娘的貴得離譜。」
「咱們吃這頓飯，能頂咱寨里的三隻肥羊。」
「第二，對這些服務員，你還得另掏小費。」
「給了他們小費，心疼。」
「不給他們小費，人家又在背後，戳我們的脊梁骨，太不划算了。」
「第三嘛，咱就實話實說了，咱他娘的還真的吃不慣，這些洋味兒。」
「這些所謂的牛排，根本沒有咱們山寨里的，烤全羊焦香酥脆。」
「還有這所謂的咖啡，也沒有咱們的大葉茶回甘潤喉。」
「要不是為了替章向兄弟辦正事，咱這輩子，都不會再踏進哥臚士酒樓半步。」
大家哄堂大笑，笑聲爽朗。
笑聲剛歇，趙大奶臉上的笑意，突然收起，瞬間沉靜下來。
他把身子微微前傾，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