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近於泯滅,潮濕到木頭渣子上都生蘑菇。
荒原中一小股疲憊不堪的戰士靜靜聚在一起,在數千年如一日的荒原中等待,誰也說不準下一刻,最愛談論的未來成為禁忌。
沼澤地的岸邊,幾名戰士正在水裡摸索。
呂三思握著手中指北針,殫心竭慮想要思考出下一步行動,該向何處突圍?
他想求死,或許會死於某一場戰鬥的某一發流彈,也許會倒在衝鋒道路上,他想過很多種死法,可他不想帶著這麼多戰士一起去死。
黃昏籠罩下的三江平原上,所有人都靜靜等待,等待他的命令。
「已經不能再等了,四面八方都有日偽軍討伐隊,咱們沒縱深緩衝了。」一名戰士急切地說。
呂三思想不明白:「這幾天日軍討伐隊沒有向我們發起進攻,也沒有縮小包圍圈,為什麼?」
「別管為什麼,先突圍出去再說。咱們不能全死在這裡,得有人衝出去向陸副團長匯報,讓人知道咱們死在哪兒。」
另一名戰士說:「東面是大片沼澤濕地。」
「不行,咱們就是被追過來的,曹隊長讓咱們和大部隊匯合。」
「咱們已經匯合了。」
面對戰士們雜七雜八的討論,呂三思心神不定,他該向何處突圍?
仗打成這樣,日偽軍調集千餘兵力圍剿,他不相信陸北對此一無所知,這幾天日偽軍討伐隊不再縮小包圍圈,從斥候匯報的情況來看,敵人似乎在固守防禦。
防禦?
防禦什麼,第五師留守部隊都被打散,一小撥人馬成功和自己匯合,但也暴露行蹤,遭到日偽軍的重點攻擊。現在蘿北地區的抗聯部隊,只有陸北所轄一部。
見眾人討論半天也定不下一個方案,呂三思準備實行一言堂,他是團長,也是政治委員,有足夠的權力決定隊伍的前路。
日偽軍討伐隊肯定受了什麼刺激,才會停滯不動就地防禦,這些天包圍圈外也沒有通訊員突進來。呂三思斷定包圍圈外有抗聯部隊,但不知道對方在什麼方向,對方也不知道自己準備向何處突圍。
「這是陸副團長給咱們製造機會,他成功牽制住日偽軍討伐隊注意力,現在就看咱們的了。」呂三思說。
「那咱們該向什麼方向突圍,這件事已經吵了兩天。」
「北面!」
「北面?」基層支部委員們面面相覷。
「往北面可是日偽軍重點進攻方向,而且有城鎮公路作為依託。」
呂三思下定決心:「向北,咱們要出其不意。」
「萬一~~~」
「休息一晚,明天天亮前出發。」
「是!」
當命令下達的那一刻起,全體指戰員們都認定一件事,向北、向北······
陸副團長肯定在北面,他會策應突圍。
······
此時此刻。
陸北掐著點,他看見日偽軍討伐隊換哨,將各處崗哨位置都摸清楚。
村裡的日偽軍進進出出,從崗哨和巡邏隊數量,以及裝備配置,三挺輕機槍,村頭哨卡左右兩個射擊點。村尾還有一挺,那是防止背後襲擊。
拉著馬車的幾個日軍士兵離開村口,大概給周圍蹲伏的日偽軍送飯,上面有木桶,一個木桶可供一個步兵小組,足足三個木桶,顯然日偽軍把一半兵力安置在村外,以此為犄角之勢。
重機槍不利於攜帶,特別是追擊殲滅戰中,輕機槍更為好用,而且用不著那麼多人照料。
一比四的兵力懸殊,而且村內構築有防禦工事,騎兵在狹窄的村內小巷籬笆院裡無法展開優勢,進攻是不可能的。
前後都設有機槍陣地,左右兩側沒有,特別是面向森林一面。陸北有些後怕,這只是日本人讓自己看見的,看不見的更為要命。
「故意這樣是吧?」陸北忿忿道。
「咋啦?」
「看似內松外緊,實則無論從何處進攻,村子四周圍都是平地,只需阻擋片刻,便會派兵迂迴至我方後背,來一個三麵包夾,逼著咱們衝進村子裡。
一旦進村,咱們的騎兵就無法利用速度優勢,快速機動。」
陸北把這叫做中門大開戰術,故意誘導人往裡沖,對方太過於想當然,故意露出破綻釣魚。
這魚能釣的到嗎?
這能咬鉤,陸北不如找塊豆腐撞死得了。
「雞肋~~~雞肋~~~」
搖頭嘆息幾句,陸北緩緩向後退去,離開灌木叢。
蓮北村不好打,對方指揮官很高明,既擔心包圍圈內的抗聯從這裡突圍,又害怕抗聯從背後奇襲,雙面夾擊。於是乎將一半兵力安置在村外作為第一道防線,另一半兵力安置在村內固守,兩手準備。
無論裡應外合,都要遭到反擊,若是從左右兩側進攻,則會遭到村頭和村尾的交叉火力網,對方明白自己只需要爭取時間,等待增援抵達,便能夠一勞永逸。
芝麻大點地方,硬是能玩出花來。
陸北想不出辦法打破包圍圈,無論是從兵力、武器配置,戰術運用上,敵軍死硬呆板,但在絕對優勢前,呆板是絕對不會出錯的。
自己打不破,難道日本人自己也打不破?
回到樺樹林中,陸北看了眼時間。
「現在下午四點三十七分,距離鳳翔鎮三十公里左右,保持充沛體力抵達,十二個小時足夠了。」陸北說。
宋三問:「十二個小時,我爬都能爬到,不過去鳳翔鎮幹什麼?」
「調虎離山。」
陸北又要用老辦法,威脅敵軍重要交通節點,充分調動日偽軍兵力,能調動多少調動多少。
「咱們這點人,怎麼能調動,不夠守備隊喝一壺啊。」
「用用腦子。」
一頭霧水,不僅僅是宋三,其他人也同樣不明所以。
陸北沒有掩蓋蹤跡,而是堂而皇之率部從路上走,四十幾騎,加上十幾匹多餘的馱馬,足矣營造出上百人的騎兵隊伍,率部從樺樹林中出來。
夕陽西下之際,當一大隊騎兵出現,日偽軍哨兵立刻發現其行蹤,大呼小叫組織防禦。
但騎兵隊伍並非朝著他們,而是利用公路朝向鳳翔鎮方向急行軍,沒有吝嗇馬力,營造出不顧一切向鳳翔鎮突進的假象。
可真可假,陸北就賭日偽軍討伐隊會不會相信,回援固好,若是不回援,陸北就進攻,大不了再去名山鎮,反正日偽軍沒有足夠的機動兵力攔截。
利用騎兵機動性強的特點,四面出擊,製造惶恐不安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