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死亡和批評

第一百四十七章 死亡和批評

2026-09-30 19:02:38 作者: 有個探長

  滔滔不絕說了半天,病房裡的輕聲哼哼弱了些許,大家都不厭其煩聽陸北講述戰鬥過程,更多是想從陸北嘴裡聽一些新奇知識。

  他極善於吊足胃口,讓傷員們的注意力從換藥的疼痛中走出來,將其拋擲腦後。

  陸北的故事還沒說完,那名肺部中彈的傷員劇烈咳嗽起來,咳的胸口的繃帶都透出紅色血跡。醫護員過來,準備將他抬去另一個木屋。

  「等你好了,下次我和你一起打場勝仗。」陸北對那名傷員說。

  對方一個勁的咳嗽:「咳咳咳~~~沒下次了,我要死了。」

  「別說喪氣話。」

  醫護員將他抬走,對方躺在擔架上不做聲。

  「他要死了。」脖子被彈片劃傷的傷員說。

  另一人也說:「他要去危重傷病房,住在那兒的人大多都會死,他也會死。」

  「他是被日本人打死的。」

  「穿透傷,要是我遇上只求早點犧牲,不用死之前還磨磨唧唧幾天。」

  另一名脊椎中彈的傷員趴在炕上哭哭啼啼:「我也要去,我站不起來,疼的要命。」

  「我腿發炎化膿了,醫生說待會兒給我砍掉,說不準會死。我不想死,今年我才二十歲,就算活下來又能幹啥?」

  眾人七嘴八舌,對於戰士們而言,犧牲並非是一件難以接受的事情,反而是臨死之前飽受傷痛折磨,讓這群不吝生死的戰士感到憋屈。

  平淡的接受死亡,是需要極大勇氣。

  陸北從床頭放置的生活挎包里取出筆記本和鋼筆,他突然想寫日記,記錄這裡的故事。

  傷兵醫院裡,每個人說著自己的傷勢,較輕的人沾沾自喜而又幸災樂禍,選擇當一個『啞巴』,儘量避免引起注意。

  這裡的重傷員看待輕傷員很怪異,眼中充滿嫉妒和羨慕,這種情緒時而出現時而消失,伴隨每一位傷員的逝世重新浮現。

  但他們仍然保持良好的道德教育觀念,不會擺在明面上說出來,或有或無的訴說,只是宣洩一下心中的不滿。傷勢較輕的傷員會儘量照顧重傷員的情緒,在陸北眼裡,他們簡直是聖人。

  陸北把自己的刀用繩子綁起來,並且隨身攜帶,鬼知道自知治不好的傷員會不會給自己一刀。因為他看見幾名傷勢較重的傷員眼神死死盯著刀,那不是想把玩鑑賞的眼神。

  去他娘的醫院,比戰場上更為讓陸北感到害怕。

  他們既是戰士,也是年輕人,過早地飽嘗著命運的恐懼、絕望、死亡和對傷痛後的茫然,在康復無望後,死亡成為最佳解脫。

  來到這裡後,陸北見過千奇百怪的傷口,深刻認識到人的身體的確很脆弱,無論什麼地方都會受傷。

  ······

  臨近中午時分。

  伍敏揹著醫藥箱過來,她好像一直揣著箱子,到哪兒都帶著,衣物的兩側肩膀縫了兩塊布,已經磨出細密的線了,裡面還襯了一塊布。

  她眼睛有些紅紅,看樣子剛剛哭過。

  

  「呂大頭欺負你了?」陸北問。

  「瞎操心,照顧好你自己先。」

  伍敏攙扶陸北走出病房,是參謀長馮志剛讓陸北去開會,並非第六軍留守部隊的大會,而是三、六軍及地委方面的聯合會議。

  在這個亂世中,任何感情都顯得極為珍貴,也極為脆弱,被剝奪。

  臨走時,伍敏拿起陸北的長刀,如同一隻發怒的母老虎,跑到醫務室對裡面的人一陣劈頭蓋腦輸出,火力不亞於一挺重機槍,質問為何病房內會出現一把刀。醫院的負責人只能無奈解釋,昨天送來的傷員太多,他們無暇檢查隨身物品,於是乎陸北的刀便被代為保管。

  他的步槍、手槍、手雷、刺刀早就被收走,現在渾身上下找不出二兩鐵。

  性情,這是陸北對於東北姑娘又一個新的認識。

  被攙扶到一座木屋外,門口站崗計程車兵接手,將陸北攙扶進去。屋裡有些黑,半埋式木屋的弊端,為數不多的幾個視窗有光亮折射進來。

  陸北被安置在一把椅子上,他是為數不多能坐著開會的人,大多數人都是站著。

  屋裡十幾名幹部,有認識的比如第六軍軍需科長劉科長,政治部代理主任李兆林、參謀長馮志剛、政治部幹事曹大榮和呂三思。


  第三軍的人陸北倒是不認識太多,因為兩支部隊雖然有聯絡,也經常配合作戰,但和他沒有交集,唯一有交集的是趙軍長,對方面色鐵青,很是嚴肅。

  地委方面有張蘭生書記,馮委員等人,會議室內氛圍很嚴肅。

  陸北還看見一個人,坐在頭把椅子上高高在上,像活菩薩似的俯視眾人。對方看見陸北,冷哼一聲,陸北認識他,之前在蘇軍聯絡時的翻譯官,沒想到他來聯軍司令部當聯絡官。

  片刻,從外面進來一位蓬頭垢面的男人,是第六軍軍長戴洪兵,對方一進來便不說話,也不跟任何打招呼。

  『砰——!』

  桌子被人用力拍了下,趙軍長氣勢洶洶質問戴軍長,為什麼要帶西征部隊返回湯原。對方欲言又止,想反駁卻說不出口來。

  隨即地委領導們也開始口誅筆伐,稱戴軍長的錯誤命令導致西征任務功虧一簣,不僅損兵折將還將日寇的目光重新放到三江平原,沒有完成開拓黑嫩平原游擊區的任務。

  然後馮書記又開始調和,勸這個、說那個,努力降低會議室內氛圍冰點。他是一個老好人,但老好人容易被欺負,馮書記立刻迎來趙軍長的謾罵,搞得大家都下不來台。

  這時陸北才了解,西征部隊抵達綏稜一帶,然後就回來了,並且在返迴路上遭到關東軍第四師團栗山部隊伏擊,損失慘重。

  陸北坐在椅子上不敢出聲,寄希望上級別把目光打在自己身上,眼神幽怨的看向參謀長馮志剛,怪罪他為什麼要讓自己參加會議。

  馮志剛見陸北盯著自己,如同深閨怨婦一般,將頭扭過去選擇眼不見為淨。




  罵了整整半個多小時,最後代理書記張蘭生宣布決定,組織內嚴重警告處分,職務保留不變,仍然是第六軍軍長,認為他是平推平擁主義。

  批評完大的,輪到批評小的。

  第六軍代理主任李兆林站起身,對準呂三思便是批評,但不涉及組織內,是單純的軍事錯誤。仍擔任團長和團政治委員。

  陸北也沒逃過去,被捎帶上批評一句,認為他有軍事冒險主義,鞏固江北游擊區的任務沒有執行到位,他身為副團長也有責任。

  接下來便開始反思隊伍里的問題,針對問題進行討論,向犯錯誤的同志分析為什麼是錯的。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