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彧站在原地,靜靜地望著她。
沈稚瞳孔驟然一縮,心臟處蔓延著說不上來的感覺,被扼住一般,一抽一抽的疼。
她攥緊手指,轉身,朝他跑過去。
封彧瞳孔瑟縮,朝前快走了幾步。
沈稚京飛奔而至,抱住他,「九叔……」
封彧身形一僵,心跳驟然加速,「嫵嫵……」
沈稚京抱著他,眼角滑落的淚滾入他的頸脖,落在他的心口。
滾燙如火。
封彧呼吸一沉,嗓音壓低,「還叫九叔?」
沈稚京緩緩抬眸,對上那雙隱隱泛紅的墨瞳,嘴唇微微顫抖,「君屹。」
封彧心弦一顫,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啞聲道,「有事要跟我說?」
沈稚京烏黑的眸子蒙著一層薄霧,「下次回來,我再跟你坦白。」
內心掙扎了好幾天,她還是沒有勇氣跟他說安安的事情。
封彧瞳孔一震,眼中掠過一陣巨浪。卻又在轉瞬之間倏爾平靜。他溫柔點頭,「好。」
沈稚京慢慢鬆手,努力地擠出一絲微笑,再次轉過身去。
這一次,她走得果斷。
封彧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心裡突然一空,像是有什麼東西悄然逝去。
廣播裡傳來登機的提示音,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利刃,毫不留情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刃尖,越刺越深。
航班起飛前一分鐘,沈稚京收到了封彧發來的微信。
「嫵嫵,我和睿睿等你回來。」
沈稚京呼吸一滯,胸口沉甸甸的,悶悶的痛感令她坐立不安。
轟鳴聲中,銀白色的空客A380平穩起飛。
沈稚京心中升起一步錯步步錯的惶恐。
回來的這段時間,她與封彧的關係發生了驚天逆轉。
他們不再是叔侄,而是夫妻。
那一句「等你回來」,讓她滿腔酸澀。
看向窗外。
一城燈火,漸行漸暗。
沈稚京慢慢收回視線,低頭看著那條佩戴了七年的手鍊,指尖狠狠抵住了手掌心。
她毫無食慾,簡單地點了幾樣。
吃著吃著,沈稚京突然淚流滿面。
才分開沒多久,她竟然好想他。
-
封彧走出機場大廳,正要前往停車場,耳畔傳來一聲,「小少爺,確定不通知你家母上大人?」
「念叨了一路,你不渴嗎?」稚嫩的童音帶著一絲嘲諷。
封彧稍稍偏了一下視線。
一大一小,有著相同的金色捲髮。兩人穿著同款卡其色風衣,戴著黑色的口罩。看起來,像是一對父子。
小男孩看著比封睿要小一些,身材也要瘦弱一點。
封彧猜測,他應該也就三歲多。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孩子讓他莫名的親切,感覺好像在哪裡見過。
封彧急著去醫院陪封睿,來不及細想,從他們身邊快速離開。
他的背影徹底消失不見,捲髮男子彎了彎腰,壓低了嗓音,「小少爺,那個男人好像是你爹地?」
小男孩神色倨傲,「他還沒通過我的考核,只能算是生物學上的父親。」
捲髮男子聳了聳肩,「小少爺,你和他長得太像了。我感覺很危險,要不我們還是給沈小姐打電話……」
「阿昌,你再廢話,立馬回M國。」小男孩腮幫微鼓,生氣道。
捲髮男子雙唇緊抿,拇指掐著食指,做了一個封口的動作。
-
封彧回到醫院,在病床前坐了一會兒,拿了電腦開始忙工作。
只有忙起來,才會克制內心洶湧的思念。
南行轉了兩封阮西文發的郵件過來。
一封是關於「綠洲智核港城分公司」真實的財報。
另一封是關於陸淮之的深度調查報告。
封彧眉角輕皺,打開了第二封。
來自聖何塞最新的調查報告裡,出現了一張陸淮之與陸嫣然在拉斯維加斯和的合影。
論輩分,兩人是未出五服的堂姐弟。不過,陸淮之的生父姓林,所以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
陸淮之的爺爺當年出走M國,都是因為受陸嫣然爺爺逼迫。
按理說,他們是死對頭。
偏偏,兩人攜手,在拉斯維加斯創立了一家風投機構——億盛資本。
成立五年來,他們成功投資了好多家國內外知名公司。
現在的億盛資本,已是全球資產管理規模最大的投資機構之一。
封彧眸光一沉,眼神犀利。
正要給南行打電話,對方拿著幾份需要簽字的文件走了進來,「九爺。」
封彧說,「告訴西文,暗查。注意安全。」
「是。」南行應了一聲,放下文件。
封彧快速翻看,「再查一查,陸淮之和陸嫣然到底是什麼關係?」
南行低了低頭,「是。」
封彧簽完字,便開始查看「綠洲智核」的財務報表。
上一季度,竟然虧損了八千萬。
封彧皺眉,眼底閃過一絲危險的精光。
郵件回復完,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
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秋風裹挾著雨水,滴答答在透明的玻璃窗上,凝成一股水路緩緩向下。
封彧皺了皺眉,拿過手機,查看了一下聖何塞的天氣。
有暴雨。
封彧心弦一緊,打字。
滴——
有信息進來。
「九叔……」
對方迅速撤回。
「君屹……」
封彧手指一僵,屏住了呼吸。
對方一直在輸入中,最後卻沒有發過來任何信息。
封彧瞳仁一縮,默默把剛剛打出的信息一個字一個字地刪除。
他看了一下時間。
航程至少還有七個小時。
封彧濃眉微蹙,眼中露出一絲擔心來。
她生理期還沒有結束,長途飛行一定諸多不適。
封彧眉心的摺痕越來越深。
一夜未眠。
晨曦破曉,京海又迎來新的一天。
封彧坐在封睿的病床前,手裡端著一碗溫熱的營養粥。
「張嘴。」
封睿小嘴抿得緊緊的,奶凶奶凶地瞪著他。
封彧目光一沉,嚴肅道,「我不說第二遍。」
封睿睫毛生得長又密,襯得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像染著一層水霧,讓人心疼不已。
封彧胸口起伏了下,語氣更加嚴厲,「再不張嘴,項鍊取了。」
封睿小手緊緊握住玉佩,噘著嘴特別委屈地抱怨了一句,「爸爸說話不算數。」
封彧下頜線微繃,「媽媽會回來的。」
封睿低頭,看著玉佩,「媽媽把最心愛的東西送給了我。我覺得她不會回來了。」
他癟了癟嘴,梨渦若隱若現,「爸爸,媽媽是不是要嫁給那個陸叔叔?」
封彧:「……」
南行推門進來,陡然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勁。怔了怔,繃緊神經走過來,「九爺,新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