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兒站得近，聽見了雲朝槿嘀咕一語，但是並未聽清。
「少奶奶說什麼？」她剛低頭詢問出聲，門外傳來小廝的通傳聲。
「少奶奶，楚家大小姐求見。」
沐兒怔愣了一會，直起腰詫異看著雲朝槿。
「這時候，楚家小姐前來所為何事？」
楚韻才在外人面前將少奶奶和雲二小姐痛罵一頓，怎麼轉眼來了國公府。
她這不是特意送上門來找罵嗎？
「猜那些做什麼，傳進來就知道了。」雲朝槿手指一揮，讓人將楚韻請進來。
「是。」沐兒叩首，退了出去。
不大一會，楚韻走進書房，看見坐在案牘後的雲朝槿，她二話不說跪在了地上，行了一叩拜大禮。
「還請裴少奶奶降罪！」她低垂著身子，腦袋也埋了下去，雙手高拱起，認錯之態十足。
沐兒等一眾下人瞳孔瞪大，像是看見了鬼。
楚小姐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之間變了性子？
給她家少奶奶行如此大禮，這在以往，是萬萬不敢想的。
「我不知道楚小姐在說什麼？」雲朝槿語調淡淡，縴手端起茶盞，半抿入口。
說話時帶笑的眼睛注視著下頭的楚韻，故作什麼都不知。
楚韻腦袋抬起，眼睛卻低垂著。
「我在外詆毀了裴少奶奶，有損少奶奶聲名，特意前來請罪。」
她說完這句話稽首叩拜，全然一副認錯的謙卑姿態。
沐兒嘴巴驚得合不上了，「少奶奶！」她走到雲朝槿身邊，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又斜了楚韻一眼。
意思很明顯，楚小姐腦子是不是又不好了。
上次撞傷的後遺症，是不是出來了？
不然怎麼會親口訴說自己剛做的錯事，還來請罪？
雲朝槿柔指轉動著茶杯，眼底的笑意越發明顯，有些恣意。
楚韻腦子可好得很！
當眾得罪了雲朝卿，以她現在的身份，哪裡是雲朝卿的對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楚韻一人對抗不了雲朝卿，就想起她來。估計當初罵她，也是想用這條路來搭上她。
「楚小姐如何詆毀我了？為何要詆毀我？可是我又做了什麼，勾起楚小姐的悲傷回憶了？」
楚韻要以退為進，雲朝槿自然要給她這個面子。
楚韻凝了片刻，似乎現在的事情的走向，與她計劃好的不一樣。
她特意等了一個時辰，讓這件事發酵後再前來謝罪，是想讓雲朝槿等人都聽到這件事，在她最惱怒的時候來，給她下火。
這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
「少奶奶什麼消息都沒聽到？」楚韻抬眼看著雲朝槿。
「未曾聽到什麼，你們可曾聽到什麼詆毀之話？」雲朝槿搖頭，又做樣子詢問沐兒等人。
沐兒不知道雲朝槿要做什麼，但是有下人的眼色，得到示意忙搖頭。
「並不知，未曾聽過什麼。你們可聽到了什麼？」沐兒喊話其他丫鬟。
「並未！」丫鬟們搖頭。
楚韻回視看了一圈，難以置信。
怎麼會了？
雲朝槿放下茶盞，「我才小產，夫君命我好生在府宅歇息著，不許任何事打攪到我。」
楚韻長睫眨了下，原來是裴衍出手了。
她拽了下衣衫，有些嫉妒和不甘心。在裴衍心裡，竟這般看重雲朝槿。這份寵愛，本該是她的。
她雖有不甘心，但也沒忘記自己如今的處境。裴衍也不是她最好的良配，程柄才是。
「今日我無意間撞到雲二小姐和程少爺在一起，一時情緒上頭，辱罵了雲二小姐，嘴快之際，沒個把門的，連少奶奶一併帶了進去。」楚韻借著心裡那點子不快，說出了實話。
雲朝槿恍然大悟，「原來是這般。快扶楚小姐起身。」
沐兒走下去，「楚小姐請起！」
「少奶奶不怪怨我？」楚韻站起身問。
「楚小姐說的本就是實話，無論是我的夫君，還是雲朝卿如今接觸的程家少爺，都該是楚小姐的，說到底是我們錯在先。」雲朝槿讓楚韻入座，上茶。
楚韻多加審視雲朝槿兩眼，並不放鬆。
她和雲朝槿私下接觸過，這個女人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她不能掉以輕心。
「過去的事便都不說了，但眼下我的境況少奶奶是知道的，雲二小姐還有更好的選擇，可是我沒有了。」楚韻哭訴。
「我都知道。」雲朝槿安撫，「說來，這事是雲朝卿做得不對。」
「還請少奶奶為我做主！」楚韻這話倒是真誠。她今日來，就是求雲朝槿幫忙的。
雲朝槿故作為難，「雲朝卿是我妹妹，我有責任教導她。可我們姐妹兩人關係並不親近，她怕是不願意聽取我的意見。」
楚韻不信她這番鬼話，哪家的小姐不鬥，雲朝槿未必希望看見雲朝卿過得好。
「說到底我與程家公子這事，是少奶奶撮合的。少奶奶說得沒錯，這程家少爺是個好苗子，前兒得了官職，待來日金榜題名，必定有一番作為。我自知如今的身份比不得雲二小姐，身後也無家族為程少爺打點幫扶。程少爺若是迎娶了雲二小姐，有太傅撐腰打點，成為同裴大少爺一樣的權臣，指日可待。」
楚韻像是動了真情一般，話沒說多少，眼淚也流滿臉。
說到中途，一度哽咽，後面的話夾雜著委屈哭腔，讓人不自覺皺起眉頭。
「種種對比之下，我自知該放手。可我先前已經放過一次手，這次再放手，我將跌入無盡深淵。」
鋪墊哭訴完，楚韻將以前的事拿出來，一句完畢。
就是想讓雲朝槿心裡多少有些惻隱之心，她已經搶了一次她的婚姻，她的妹妹難不成還要搶第二次。
再者還要告訴雲朝槿，以程柄如今的猛勢，要是有太傅撐腰，改日凌駕裴衍之上，也不是沒有可能。
到時雲朝卿的風頭，也會蓋過雲朝槿。
她真的想看到自己的仇人過得比自己好嗎？
雲朝槿久久沉默，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辦。
「楚小姐說的是，程家少爺，必須得迎娶楚小姐。雲家，不能接連出一樣的事，讓人戳脊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