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7 色膽包天,金衛大敗,將軍陷陣?交換人質
趙英瓊姿態擺得甚足,高高在上,輕蔑玩味。心情卻不錯,悠悠心想:「且不論其他,這小子敢覬覦老娘,多少是有些膽色的,這點值得欣賞。便憑老娘這身段容貌,那些兒郎便沒色心麼?只是膽子小,連想都不敢想罷了。」
又想道:「雖說初出茅廬不怕虎,但這李仙膽子是挺壯啊,尋常美人,瞧不上眼。一來便盯著老娘。倒也算他挺有眼光。」足尖輕翹,漆靴緊裹,別添一番風味。隨後想得種種優越,家財萬貫、權勢滔天、背景不俗、身段樣貌,自得之餘,斜睨打量,尋思:「只是老娘征戰沙場時,你還在玩泥巴呢。就憑你這般小鬼,若能拿下我,那可真有鬼了。倘若傳出去,老娘素來打得男兒投降服帖,卻叫比我還小的兒郎收拾了。未免顏面掃地,大不對味,這卻如何可能。但轉念想想,他倒挺有幾處獨特優點,算不得一無是處。至少男兒味…倒挺足的。樣貌固然醜陋,但身材高挺不俗,倒能幾分彌補。我倒沒嘗過。」忽俏臉微紅,想得數場擂斗旖旎。自覺愈想愈怪,心頭燥火漸起,她眼界甚高,若擇郎君,男兒樣貌、能耐、氣概均不能差。她見李仙氣概、能耐確強,唯獨樣貌稍差。揚優避短,倒能忽略樣貌。她輕輕咳一聲,斂了雜思,說道:「這賞賜之事,回城再定奪。你…總之,替本將軍好好干,少不得你好處。」
躊躇片刻,又說道:「還有…本將軍的主意,你是別想了。男兒有大胃口,原是好事,能建功立業。但胃口太大,撐破肚皮,那便糟糕。」輕拍李仙肩膀。
李仙瞧趙英瓊身材豐腴高挺,窄腰厚臀,心想:「倒確是很大,沒點大肚腸,真吃不下。」
忽聽一陣聲音傳來:「將軍,中郎將,有情況…不妙啦!」金長白長蒙快步奔來,神情驚恐。兩人交談打斷,趙英瓊面有餘紅,甚是不悅,不耐煩罵道:「驚驚慌慌,這般失態,廢物至極!什麼事情,快說。」
白長蒙說道:「這…一言兩語,說不清楚。將軍快隨我來罷。一瞧便知。」趙英瓊朝李仙一掃,說道:「都去。」三人出得船艙,見數里外有座海島,島岸有一艘擱淺的船。
這船外渡鐵漆,威武不俗,正是鑒金衛的主力船。鑒金衛自駛進「斷散島域」,因海道蜿蜒狹窄,船伍行之不便。反成累贅,便化作數隊船伍,分從十餘道而行。
趙英瓊眉頭一皺,派遣五名水性好的緹騎,騎迅猛鯊靠近探查。過得片刻,眾緹騎騎鯊而歸,驚恐說道:「將軍,船中無人!但裡頭…很亂,很亂,有血有箭。」趙英瓊頷首,要來兩艘小船,同李仙、白長蒙、史怒豹登殘船一探。
見殘船底破窟窿,虎蟒旗被割破。甲板上血流成片,散發腥臭,殘肢遍地,正值夏熱時,蚊蟲滋生,卻獨獨不見屍首。趙英瓊心頭大怒,知船中緹騎、差役恐凶多吉少。卻端有靜氣,面甚平靜,掃視船周。
李仙拾起一片破帆,遞給趙英瓊。趙英瓊一瞧,帆中寫著血字:惹我盜盟,叫爾流血。以命換命,你可敢否?
趙英瓊掌力一震,破帆碎成齏粉。李仙說道:「情況不妙。這船中發生激烈搏殺。雖殘肢、血跡甚多,但未見眾緹騎、差役屍首。恐怕被人擒去。這『以命換命』四字,恐怕藏有算計。」趙英瓊說道:「看他們的架勢,還想以此要挾本將軍。哼,卻不知背後,是哪幾個真衛暗中搞鬼!只是這行『以命換命』血字,沒頭沒尾,卻是何意?」
李仙說道:「這艘主力船底部破損,本該沉進海中。卻擱淺在島岸上。可見敵手甚強,是先登船制服眾緹騎。控制了主力船,開到島岸擱淺,再打破船底。照這般看來,雙方實力懸殊,同行船伍多半下場一樣。都在前方等著我們。他等必再留血字,取過一觀,自然便清楚了。」
趙英瓊聽李仙所言有理,說道:「本將軍倒要看看,他們弄甚古怪!」神情冰冷,殺意難掩,同李仙回到總樞船間,指揮船伍航行。再行數海里,又見一座綠島,島岸上果真有一艘殘船。
是一艘刀船。其內血字寫道:鑒金真衛,不過如此,烏合之眾,一舉便破。
趙英瓊脾性暴躁,這時卻冷靜至極。冷哼一聲,再驅船去。見得第三艘殘船,派人去取來血帆,其內寫道:碎指斷肢,贈爾一觀,三百真衛,盡在我手。
船中留一盒子,其內是斷肢殘臂,多出自差役。
趙英瓊沉吟道:「眾緹騎果真遭擒,狂殺盜盟雖有些斤兩,卻絕無這能耐,必有青派真衛,暗中搞鬼,刻意針對本將軍。」再觀第四艘殘船,血帆寫道:若保賤命,朝西而行,雪鷹島見。
再行數里,路經數島,已不見殘船。趙英瓊稍稍放心,這才召集柯三才、石澤、李仙進議廳,她將血帆擺在桌中,商量計策。此間面臨好大難題。
柯三才怒道:「這群賊廝,好大膽子!」
石澤說道:「敵賊處心積慮,便是誘導將軍前往雪鷹島。憑將軍能耐,自然不懼。但受要挾而去,勢必耽擱尋蓮寶一事。敵賊固然兇惡,背後之人更可謂用心險惡。」
趙英瓊鎮定說道:「你等速速想個主意來。」石澤說道:「便看將軍如何定奪了。倘若…倘若天機蓮為重,我倒有一計。可故作前往雪鷹島,實則加快路程,趕向狂殺盜盟的『主島』,如此聲東擊西,出其不意,奇兵突入,一舉奪得天機蓮。」
趙英瓊沉吟道:「眾弟兄隨我打仗,出生入死,本將軍不能棄他們而不顧。」石澤勸道:「只是三百條緹騎性命,與玉城大計、與天機蓮比起,終究是無足輕重啊。」
趙英瓊一拍桌子,震聲說道:「哼,得了天機蓮,便能立時圍玉成國,立時大功告成麼?這終究只是外物,有之最好,若無,趙英瓊還是趙英瓊,本將軍還是本將軍。要做的事,不會改變。倘若棄了三百條眾將士性命。本將軍如何在軍中立足?如何統率眾將士。日後還有誰,替本將軍出血出力?」
她說道:「本將軍意已絕,要救眾將士性命。尋你等來,是商議營救之策,如何減少傷亡。天機蓮一事,暫且放下。」李仙聞言,心想:「將軍平日雖毆打下屬,脾性火爆,但關鍵時刻,倒挺講義氣。」說道:「不錯。天機蓮花落誰家,終究未能知曉。但眾弟兄若不救,卻性命難保。只是雪鷹島不知在何地,唯有見機行事。」
趙英瓊略感欣慰,銳意迸發,說道:「傳告下去,轉朝西行,先去雪鷹島。本將軍倒要瞧瞧,是那方宵小,這般針對本將軍!」
李仙傳下命令。眾緹騎知有弟兄遭難,適才便議論紛紛,磨刀霍霍,狠不能血戰相救。唯恐趙英瓊因天機蓮一事,反而拋卻弟兄性命。這剎那聽得趙英瓊命令,心間大石頭落地,心腔震鳴,熱血上涌,豪氣干雲,義氣更濃,各自戾氣凝練,呼之欲出。磨刀的磨刀,擦弓的擦弓,練武的練武。總樞船、左金船、右金船朝西而行。
不多時。忽見海面飄著一個木桶。桶上開一口子,冒出一頭顱。披頭散髮,遮擋容貌,海中飄蕩。這木桶是赤紅色,甚是顯眼。眼尖的緹騎早便覺察,匯報趙英瓊、李仙。趙英瓊下令,將木桶打撈上船。
眾緹騎手持繩索,朝木桶一拋,繩索纏住木桶,再用力一拉。木桶高高躍起,砸向甲板,但見木桶上頭顱長發飄舞,恐這般砸落,桶中性命不保。那緹騎忽使一招「弱柳扶風」,手腕一抖,砸落之勢逐漸收斂,變得輕盈,似柳條因風而起。木桶穩穩落在甲板。
那頭顱發出「嗚嗚」悶響。眾緹騎立時圍來。白長蒙撥開頭髮,驚道:「是李闊!中郎將,是李闊!」
李仙初擔預備緹騎時,最早結識李闊。李仙憑能耐、謀略、運道、郡主,步步高升,前程似錦。李闊原地踏步,兩人情誼卻沒變。此間見他慘狀,不禁大怒。立時劈開木桶。
見李闊手足健全,卻被「催筋斷骨手」扭折彎曲。再施虎筋索捆著,動彈不得。口中發出悶聲,被塞了七八顆麻核桃,腮幫鼓起,狼狽悽慘。
李仙斬斷虎筋繩。幫李闊接筋續骨,取出口中麻核桃。李闊面色蒼白,說道:「中郎將……救命…救命…」便即暈厥。
李仙捏脈,見傷勢雖重,筋骨多處受創。但性命無虞。李仙鬼醫一脈,擅驅邪治病、褪毒愈疾,但筋骨皮肉外傷,卻需走常規路子。便熬了石膏,裹滿李闊全身,餵了兩服藥,施針幫助行氣。李闊逐漸醒轉,得知被救回總樞船,劫後餘生,大鬆一口氣。李仙會知趙英瓊。趙英瓊前來探望,聞訊傷勢,關心傷情。李闊大是感激,受寵若驚。
趙英瓊再問道:「李闊,到底發生何事!你細細說來,本將軍聽著。」李闊雖難動彈,氣已好轉,聲音虛浮,但談吐已清晰,說道:「那日,我等一艘主力船、三艘刀船,聽從將軍吩咐,自西道而行。分別不久,便遭遇數場海盜襲殺。但都是烏合之眾,不算多厲害。都輕易打發了。」
「眾弟兄藉機砥礪殺敵,積攢軍功,熱情高漲。更在第二日時,遭遇一艘海盜船。我等登船打殺,用陣法包圍了一個強手,憑藉人多、訓練有素、陣法演化,將那強手雖然厲害,卻終被制服。一番盤問才知,是狂殺盜盟四當家:翻海刺·童彭!」
「當真是旗開得勝,眾弟兄甚是歡喜。料想狂殺盜盟不過如此,當即盤問童彭,索要斷散島域的海圖。我等得了海圖,照圖所示行駛。卻行半日,境遇卻全然不同。我等忽遭箭襲,匆忙應對。但不知怎的,敵手飛箭特別厲害。我等先前幾場大勝,實在小瞧海盜,暗暗生了輕敵,本來不甚在意。是以對敵時,都有輕忽怠慢。只一波飛箭後,數位弟兄死傷,著實心神大亂。」
「雖後七百海盜,蒙著面,一擁衝上船來。打頭陣的數人十分厲害,我等拚死抵抗,組陣反擊,但這波海盜中,數人且甚是熟悉我鑒金衛,又因敵手眾多,船中施展不開,陣勢還未成,便被打得零散,只能各自為戰。我等奮起抵抗,本便失了先機,外有飛箭襲擾,近有群刀環飼。很快便敗下陣來,被繩索捆了,擒去一座雪鷹島。」
「那海盜性情兇殘,好生折磨眾弟兄。盤問鑒金衛的消息。眾弟兄不肯吐露,他等惱羞成怒,便抓幾人,施展武學,折斷手足,塞進木桶中。只露出一頭顱,拋進海中,叫其自生自滅。我幸運,得將軍相救。但有些弟兄,運氣不好,彌留之際,卻不知隨著海浪,飄向何處…其間絕望,實在…」
胸口一酸,不住虎目落淚。趙英瓊說道:「眾將士隨本將軍出生入死,本將軍自不會放棄。死要見屍,活要見人。你都放心便是。他等只要未死,便在天南海北,本將軍也能救回。」
李闊頷首。李仙安撫一二,同趙英瓊同行,李仙說道:「那海盜將弟兄等塞入木桶,投入海中。更有激怒將軍、挑釁將軍之意。照我看,他等生恐趙將軍不肯赴約。眾將士見得同伴如此悽慘,心底必有怒意。將軍若棄而不顧,勢必眾將士心寒。這是毒辣陽謀,逼得將軍不得不應邀。」
趙英瓊說道:「你說說看,這背後有幾方人弄鬼?」李仙說道:「紫羽衛,狂殺盜盟,說不得玄甲衛、鑒木衛、潛鱗衛…都有一二參與。但據我推測,狂殺盜盟為刀,余等真衛,不敢撕破麵皮,只敢暗中相助。」
「再且說來,玉城真衛,都是剿匪而來。與狂殺盜盟亦是相爭相殺,結得死仇,不可能明面結盟。故而…我猜測不錯。抓眾鑒金衛的,仍是狂殺盜盟。但背後有真衛搞鬼。藏在暗處。」
趙英瓊心想:「此子分析局勢,素來一針見血。年紀雖輕,見事卻明。與本將軍想到一地去了。」。李闊知趙英瓊欲去「雪鷹島」救回眾將士,頂著傷情指路。
行得一日一夜,出了斷散海域,群島一空,頓覺天地廣闊。再朝西行,氣候忽寒,隱約可見海中凝結冰棱。李仙觀望海圖,心想:「這裡是亂冰海域的附近。按照海圖所示,去往易九帆的墓葬,倒不算很遠了。」
見一座島嶼,白雪皚皚,島外冰棱成浪。總樞船雖能破冰開浪。但行駛冰棱中,必然傳出冰棱碰撞、破碎聲。島中海盜立時便可覺察,絕無偷襲之理。李闊說道:「這便是雪鷹島。」李仙頷首,說道:「你先自去歇息罷。」
李闊回房歇息。忽聽一陣「哢嚓」「哢嚓」,大船碾碎冰棱聲。有一艘漆黑大船使來,大帆高揚,上面繡著骷髏頭。船上站著數百海盜,皮膚黝黑,神情凶煞。口中發出古怪叫聲,甚是得意。
眾緹騎見得狂殺盜盟,立時拔刀出鞘,怒目而視,恨不能立時打殺。海盜船中行出一位青衫書生,頭戴錦綸帽,面容窄瘦,顴骨高凸,卻有股書卷氣,與一拍兇惡賊匪格格不入。
那書生笑道:「夏某見過諸位,不知諸位,可是應邀而來的鑒金衛。趙英瓊趙將軍可在?」眾海盜猖獗笑道:「哈哈哈,哪呢,哪呢,我倒想瞧瞧,那娘們長何樣。」「莫不是比男人更像男人,膀大腰圓,魁梧凶煞,獨獨不帶把子,沒傢伙事。哈哈哈。」「哈哈哈,沒準長得不錯呢。還需瞧過才知。」「這些鑒金衛也夠窩囊,更一女子辦事,能有甚麼出息。」
眾嗤笑間。趙英瓊行出船艙。眾海盜凝目打量,一陣驚疑後,紛紛改口道:「別說,這將軍生得不差。」「好傢夥,夠勁夠騷,瞧她那大腿,一腳能踢死人。若能嘗嘗這味道,嘿嘿…」「哈哈哈,只怕兩腿一擰,你三個腦袋都掉嘍。」「他娘的,這將軍比咱們截的舞女、美妾都騷。倒便宜這些真衛了。」
眾海盜言語粗鄙不堪,難聽至極。趙英瓊渾不動怒,仰首行來,氣勢甚強,心想:「老娘再騷,一巴掌拍死你這些多嘴雜魚,卻是輕輕鬆鬆。」不屑一瞥,望向那青衫書生,問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她一聲清叱,武學震盪。海盜船中眾海盜本站在帆上、掛在竿上、站在高樓,似數百隻頑猴擠在一起。不肯腳踏實地。這聲震出,眾海盜手腳酸麻,「撲簌簌」掉落。慘叫聲起伏,你壓著我,我壓著你,好不狼狽。
海盜船船帆一轉,反而朝後退數丈。更見趙英瓊聲威震出,海中的無數冰棱,「砰」「砰」聲破碎。波及甚遠,甚是厲害。
眾海盜紛紛爬起,說道:「好夠勁的娘們。」「這等娘們,降了才過癮。」……污穢言語層出。趙英瓊抱胸而立。那青衫書生後退三步,定住身形,拱手道:「將軍好大火氣!但既然問了,我姓夏,名臨書。將軍可稱我做夏臨書。」
趙英瓊說道:「本將軍對你性命,沒有興趣。你喊本將軍過來,本將軍這便來了。」夏臨書但覺趙英瓊氣勢如虹,血氣旺盛,中氣十足。連一眾污言穢語,譏笑嘲諷的盜匪儘是默然。被壓得喘不過氣。心想:「玉城金將,果真聞名不如見面,厲害至極!」
夏臨書說道:「將軍好氣魄。這場邀約,我盜盟本無惡意。只是久仰趙英瓊,苦無法子一見,這才出此下策,不得已而為之。」
趙英瓊說道:「少同本將軍打文腔。本將軍且問你,我鑒金衛將士,你都藏哪裡了?」夏臨書額生冷汗,倍感壓力,說道:「哈哈哈,將軍放心,你這些舊部,我都好吃好喝招待著。這番同將軍見面,原是有一事商議。只需將軍點頭,眾將士必當歸還。」
趙英瓊冷笑道:「你沒資格同本將軍談條件。」輕輕揚手。眾緹騎立時舉弓待射。眾海盜罵罵咧咧,各自拔出武器。夏臨書真待開口,忽感森寒遍體,望向趙英瓊身旁。有一銀面將士拉弓,箭鋒正指著他。
夏臨書壯著膽,將眾海盜壓下,勉強笑道:「將軍若要殺我,我等再做抵抗,也無甚作用。只是黃泉路上,少不得眾真衛弟兄陪葬。但將軍如能,坐下來好好交談。便能皆大歡喜。我等海盜,固然死不足惜。但眾少年真衛,前途無量,這般遭難,就叫人惋惜得很了。」
趙英瓊心想:「這些弟兄跟隨我出征,每一位都是精心栽培的精銳,忠心耿耿。若就此折損,損失很大。」沉默不語,望著夏臨書。
夏臨書說道:「狂殺盜盟雖是海盜,但距離玉城已遠。平日素不相識,可說井水不犯河水。狂殺盜盟與鑒金衛,更無惡意。只不知,玉城何以大舉進犯。我這小小盜盟,怎敵玉城真衛?這番作為,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為求自保而已。若有得罪,還望海涵。」
夏臨書說道:「我邀請眾真衛做客。絕非要與將軍不對付。相反,是不想與將軍不對付。將軍若同意將鑒金衛撤離,再不進犯我盜盟,我便將眾真衛歸還。」
趙英瓊心想:「不犯盜盟,難免在天機蓮一事失了先機。不過…照目前而斷,我鑒金衛本便不占先機。只是我趙英瓊堂堂金身將軍,與你等海盜約定,未免太丟顏面。我故作答應,時候再殺一回馬槍,一雪前恥便是!」說道:「你將眾真衛還來,本將軍自有定奪。」
夏臨書說道:「將軍的能耐,我等都已見得。將軍金口一開,想來必是會遵守諾言的。只是我等做海盜的,難免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頓了頓,躊躇片刻,強提膽氣,說道:「我狂殺盜盟不敢與鑒金衛比較,將軍若改主意,我等頃刻之間,便有覆滅之危。故而,為求穩妥,請將軍先縛得手足,同我進雪鷹島坐一會客。待眾真衛驅船離遠了。將軍再離去。如此這般,雙方都很安全。將軍放心,入島做客時,我等絕不敢冒犯。」
趙英瓊怒道:「大膽!」面色鐵青,高舉左手,只待揮下,亂箭齊發,勢必滅殺眾匪。夏臨書嚇得腿軟,連忙驅船遁逃,面色慘白,高喊道:「將軍多想想眾真衛弟兄的性命!萬萬斟酌清楚啊!」
588李仙取索,再擒英瓊,澀險中勝,深潛敵眾
趙英瓊懸手片刻,緩緩收下。眾將士不見指令,沒能發箭。見眾海盜愈行愈遠,不住暗嘆惋惜。趙英瓊負手而立,心中斟酌:「滅殺這些宵小,只是揮揮手功夫。這一時之快,可索了眾弟兄性命。還待從長計議。」
觀得島外冰棱成浪,明悟眾賊用意:鑒金衛能人無數,高手甚多,奇陣層出。眾賊借斷散島域地勢之便,有心算計無心之先,冥冥得青派真衛相助,這才僥倖取勝。饒是如此,死傷亦重。趙英瓊若親自統帥,鑒金衛更強數籌。雖非水中強師,但已精猛無匹。眾海盜心生恐懼。更恐鑒金衛或有奇招致勝,解救眾俘虜。而雪鷹島附近,凡有船隻靠近,必惹冰棱碰撞,碎裂異聲傳出。鑒金衛縱然厲害,卻難悄無聲息渡過冰棱海域。如此這般,鑒金衛若欲強攻,眾盜立時得知。不說魚死網破,但殺滅眾俘虜,怎不輕鬆。是以特選雪鷹島約見。
眾盜遠去。趙英瓊命總樞船、左金船、右金船後退十數海里,海風漸暖,便尋一島嶼,放下船錨駐紮。當夜,趙英瓊眺望遠海,派遣李仙、白長蒙…數位金長,各乘小舟,探查海域狀況。思索突海之策。
趙英瓊說道:「他娘的,若能想出突海妙計,本將軍重重有賞!重重有賞!」
李仙乘小舟,牽迅猛鯊。頂著寒風,再入亂冰海域。舟底裹有赤銅,破開冰棱開道。心想:「我與這海域倒挺有緣分,已是第三迴路經。雖不是同一片地,但都算亂冰海域。說來,易九帆前輩的墓藏內,還有不菲錢財。日後若有機會,還需再去一取。我可正缺錢用。」撈起一枚冰棱,暗運玄火掌。
冰棱化作熱水,再化作白煙消散。李仙打開囊嘴,餵入一枚龍鳴炭。見掌火呈青色間,又隱隱透出紫意。掌火愈養愈強,愈養愈盛。李仙收緊囊嘴,用烏金絲、玄鐵絲編成的綁繩,系穩在腰間。外頭再套一層灰色囊袋。掩了吞火寶囊不俗。
乘舟騎鯊,轉得一圈。迅猛鯊難抵嚴寒,澀澀發抖。李仙施展玄火掌。掌勢演化成火焰,溫照鯊獸。但解得一時,過得片刻,立時冰寒附體。且海水中冰棱成浪,扑打而來,冰棱銳利,便刺傷迅猛鯊。李仙將鯊獸拉起,放在舟船上。取龍鳴炭,燃了火爐取暖。
又行片刻。耳聽「哢嚓哢嚓」聲響起,噪聲甚大,寒風更朝西吹,將異聲送出數里。倘若靠近雪鷹島,必被早早覺察。李仙想道:「船不是人,不能施展輕功。碾碎冰棱而行,怎能無聲?且這海域冰冷,尋常緹騎潛入海中。冰冷鋪面打來。一來難辨方向,二來冰棱銳利,三來酷寒難當。莫說潛底進入雪鷹島。便是堅持久些,都困難至極。」
忽見寒鷹翱翔,李仙琢想:「若想無聲潛入,恐怕需朝天空飛去。便如雪鷹翱翔。我倒能叫小黑,抓得數鷹,種了鴉羽,變做鳥奴。數鷹協力,可載一人而飛。只是速度必緩,且飛在空中,肉眼便可瞧見。若被覺察,反而不妥。雖避開了耳朵,卻避不開眼睛。且雪鷹數量有限,全數抓了,也載不動幾人。」
左右無計,便架舟回島,朝趙英瓊匯報了。趙英瓊早有所料,若有所思,正在躊躇。李仙說道:「將軍,你莫非當真想...」趙英瓊一愣,臉色稍紅,頃刻變得認真,說道:「本將軍細細斟酌過。眾將士性命,還需救的。當下。無別計悄無聲息潛入島嶼。依他們所言,未嘗不能一試。」
李仙說道:「只是這般,將軍若有兇險,恐怕得不償失。」趙英瓊說道:「這我想過,倒大有周旋之地。」她起身說道:「且…這未嘗不是一種契機。我鑒金衛因糧草船毀了,行程本已慢過別派真衛。此間剿殺狂殺盜盟,我等先已慢一籌。因此而處處受制,只有他等宵小暗中坑害我等的份,想要反擊,難如登天。越是這時,便越不能跟著他們玩。追著他們屁股轉。」
趙英瓊目露銳芒,說道:「那青派宵小,施這毒計。一來,是逼我來雪鷹島,這一來一去的日程、功夫,可慢他們數籌。二來,是眾匪與我周旋,無論是強攻,還是用計。都需要時間。等本將軍解救眾將士,再去登島,黃花菜都涼了。三來,倘若我同意退軍。自然更不能,同他等相爭。」
「但受制之處,或正是致勝之機。危機中常藏際遇,兇險中蘊藏財寶。本將軍答允那些賊廝,自捆手足,便去雪鷹島內做客了,他等又待如何?還能動本將軍不成?更可藉機引見狂殺盜盟的主要角色。再循機會,通過這些海盜,進了盜盟主島。這可比派兵攻殺,來得輕易。本將軍直進腹地,巧辟路徑,取得寶蓮概率,豈非更大!」
李仙皺眉說道:「這般太危險。這群海盜,自不足為懼。只是內藏的真衛,若借將軍身手不便時,出手坑害。只怕…」趙英瓊知李仙真心擔憂,心頭微暖,傲然說道:「本將軍自有把握,這些情況,在本將軍的思慮中。」心想:「你自不知曉,本將軍近來學得脫身之法。這群宵小,又怎能真擒得我。」心頭火熱,計略已成,打定主意,更覺熱血澎湃。她生性要強,喜歡險中求勝,奇兵突入。昔日同李仙擂斗,自縛手足,便有天性使然。只是運兵打仗時,涉關眾弟兄性命。不得不求謹慎、求穩妥。此間主意,她經得細細琢磨,自覺有把握吃下。雖是險招、異招,卻未必不穩。
李仙心想:「將軍所言,其實不錯。將軍既有把握,我這當屬下的,便沒甚好說的。且…天機蓮一事,牽涉非小。將軍定然不肯,這般窩囊錯過。憑將軍能耐,若能既保全眾弟兄性命,還能取得天機寶蓮,那便再好不過!」便不多言。趙英瓊將李仙用得順手,最是信賴,便同李仙商議計策細要。
次日清晨。一艘小船靠近,船中躺著一人,已是昏迷。李仙瞧出是街中武侯鋪的一名緹騎,名喚「蕭讓」。其鼻青臉腫,虛弱至極,但手足完好,性命無虞。
李仙派人接回總樞船。見「蕭讓」中了迷藥,用醒神香薰醒。蕭讓一驚,滿目迷茫,緩得片刻,驚覺回到總樞船,便喊著要見趙英瓊。
趙英瓊答允。蕭讓恭謹行禮,說道:「大將軍,那…那群海盜將我放了,是要我送一封信來。」趙英瓊接過信箋,問道:「辛苦你了。雪鷹島內,狀況如何?」
蕭讓說道:「那雪鷹島是狂殺盜盟的地牢。裡頭有堅固碉堡,有鐵石砌成的高樓,氣候很冷。眾弟兄都被擒了,捆在地牢里。那裡陰森寒冷,眾弟兄身體強壯,倒很少感風寒。只是好些隨行差役,下場可便悽慘。有些斷手斷足,有些乾脆便病死當場。」
趙英瓊問道:「眾弟兄幾人殘疾?」蕭讓說道:「殘疾的倒不多,都是搏殺時被砍了手臂。被押進雪鷹島後,除了受寒外,那些海盜,倒不敢如何。」
趙英瓊奇道:「是麼。我瞧李闊,被他等塞入木桶,手足都扭彎了。奄奄一息,可悽慘得很啊。」蕭讓苦笑道:「他等似在商謀,如何將將軍請到島中。生恐將軍不來,故而設此『激將法』。李兄也是倒霉,被選中了。剛入島時,他等為了震懾,確施過一陣嚴刑。只是眾弟兄不服輸,不怕酷刑。他等漸漸,便也停了。」
趙英瓊瞭然,說道:「你且退下罷。」命蕭讓老實歇息。拆開信箋,信中道:趙將軍體恤下屬,昨日饒我等小命。我等感激之情,直如滔滔江水。將軍氣魄,記憶猶新。今日送還一人,傳信而來。表示眾鑒金衛大多完好。顯示我等誠心誠意,將軍只需一來做客。眾緹騎、差役…自當盡數歸還。待船伍使遠,我等再恭送將軍出島。倘若將軍願救眾真衛,今日午時,便可將眾真衛、差役盡數歸還。
趙英瓊燒了信箋,再與李仙商議。李仙既知趙英瓊決意涉險,便不阻撓,轉而商討潛入之策。正午時,趙英瓊率眾船進入亂冰海域。等得片刻,夏臨書如約而來,滿面堆歡,知計策已成。
夏臨書遣人搬來一箱子,通過舟船,送至總樞船下。遙遙拱手,笑道:「將軍金玉之軀,非我等低賤角色能染指。請將軍自行派遣下屬。捆上繩索,入島坐一會吧。至於眾真衛,待將軍入船來,自然盡數獻上。」
眾緹騎知將軍欲赴險搭救,感動至極,紛紛怒道:「將軍,萬萬不可。這群海盜有甚能耐,能騎我鑒金衛頭上拉屎拉尿。咱們一舉攻破了!」「不錯,那些弟兄若知,因自己而害將軍陷入險境。只怕更是自責,定不會同意。」「是啊,滅殺群賊,殺進島去。眾弟兄不見得就會遭難。」
趙英瓊淡然說道:「哼,本將軍不過進島坐坐,又不是甚麼大事。吵吵嚷嚷,成何體統。」眾緹騎聽她語調輕鬆,如請客吃飯、拜訪舊友,心緒漸定。兼趙英瓊雖離船,李仙卻能鎮住場子,如有不妥,必能反應,不至群龍無首。故而漸漸平息,只憤恨望著群賊。
眾賊嗚嗚叫喚,甚是得意。
夏臨書拍手喊道:「好氣魄,好氣概!當真巾幗不讓鬚眉。不錯,諸位放心,我狂殺盜盟不過為求自保。可不敢雄心豹子膽,要加害將軍。」趙英瓊傲然說道:「本將軍縱無手無腳,站在原地,你等宵小,便傷害得了麼?」
夏臨書說道:「自然,自然。」趙英瓊說道:「李仙,你取木箱來。待會送本將軍,去哪地方坐坐。」李仙見群盜囂張,有意顯示武學。總樞船高十餘二十丈,距海面甚遠。
李仙手持長繩,朝海面一拋,繩索巧能觸碰海面,但已無餘長纏住木箱,他手腕一抖。玄水掌掌力送入繩中。海面炸起一片大水花,將木箱高高衝起。李仙再一甩繩。繩索纏住木箱,拉上甲板高處。
眾海盜見得,驚呼連連,確知鑒金衛能人甚多。李仙打開木箱,果是數捆繩索、兩三幅寒鐵銬。李仙甚覺詫異,箱中繩索是「秘銀花索」。有一種花物,根莖細若銀絲,堅韌難纏。辮做繩索,再施獨法煉製。乍看似銀色細索,實則存有根莖活性。
昔日花籠門中,這種異索常擒拿江湖高手。一來,堅韌至極,不易被外力震破。二來,繩索實是花物根莖,纏作索結後,根莖繼續生長,生出細小根絨,互相糾纏。索結便融成一體,縱有厲害指法,也難解開索結脫困。只是根莖生長需要時間。倘若立時捆上,再立時解去,便無此異效。
李仙心想:「這般異索,縱在花籠門內,也是獨到得很。輕易不會透露。這狂殺盜盟怎有此物?這天底下奇物異物甚多。一不小心,遭到算計,這可麻煩。」取出秘銀花索,用力拉扯,高聲叫嚷道:「你這銀索,瞧著也不怎結實,用來捆我家將軍,未免小覷!」
趙英瓊眉頭一皺,銀牙緊咬,心底罵道:「好啊,這小子弄甚花樣。還真盼著對方,祭出異寶不成。本將軍雖有些把握,但此事深入敵腹,可非全無兇險。」
夏臨書笑道:「哈哈哈,夏某又怎敢小覷。只是嘛,咱們宴請將軍,是為來坐客。這銀索只是意思意思罷了。我等小小海盜,可不敢當真冒犯將軍。」趙英瓊略感受用,心想她的威名,已傳得玉城海外。又心生鄙夷,知這海盜惡匪必藏心計。
李仙說道:「原來如此。」心意傳音,告知秘銀花索異效。趙英瓊醒悟,心想:「這小子適才故意一喊,原是叫他等心生大意。認定我等,瞧不出這繩索玄機。這李仙倒挺有能耐,若非他提前瞧出。本將軍說不得,真有幾分麻煩。」
李仙再觀兩具寒鐵拷。甚是沉重,瞧不出虛實。提醒趙英瓊特別留心。趙英瓊頷首,讓李仙將秘銀花索、寒鐵拷施在身上。
李仙同趙英瓊進入船房,捋直繩索,將趙英瓊捆了。他暗中留手,只施了尋常法子。捆緊其手腕、手肘、兩肩,腳腕、大腿、膝節之地。李仙說道:「將軍,似這般繩索,便好似花草的根莖,種在地里,會自主朝下延伸。我縱然捆得松垮,它自會慢慢收束加緊。」
趙英瓊俏臉微紅,輕輕頷首道:「本將軍曉得。」試著掙扎,確覺處處受制,皮肉泛紅,捆處甚疼。她試運「脫身武學·炁走功」,旨在炁循繩索而行,最後流轉回體,能透過炁走痕跡,知覺索結分布。若遇尋常繩索,更可一舉崩碎。
趙英瓊明知狀態,心下鎮定,是鑒金衛的五虎六牛式,只是略去手足相連一節。她雖平素豪放剛猛,不住神情扭捏,心想:「本將軍為救弟兄,有所犧牲,在所難免。只是遭這般捆著,細細琢磨,倒頗難為情。不知旁人作何想法。」剮李仙一眼,說道:「你去我臥房,在船頭處,取來一柄小刀。」
李仙行去臥房,依言取來匕首。質地甚輕,削鐵如泥。匕首把柄末端,有一延伸出的細絲。趙英瓊說道:「塞入本將軍的靴子內側,細絲延伸出靴子。」
李仙讚許說道:「如此這般,縱有意外。將軍只需一扯細絲,便能拔出匕首。」趙英瓊頷首道:「不錯。本將軍既要涉險,豈能不做萬全準備。」
趙英瓊長靴是量身而制,甚是貼合,不存縫隙。李仙先解松膝節上的靴邊,再將匕首藏入。途中難免觸碰,靴子質地甚佳,可略起甲冑之用。趙英瓊腿上裹蠶絲長襪,襪延至腰間,蠶絲雖輕盈,卻能抵擋匕首的刮傷。趙英瓊裝扮雖性感艷麗,實則不失護身之用。靴邊鬆開後,不時嗅到淡淡汗水酸味、花露香味、與革質味。倒是花露香略濃,另二者稍淡。
趙英瓊兩頰通紅,不住羞赧,懊惱想道:「本將軍倒是糊塗了,這藏匕一事,本能趁著手足自由時自己料理。怎需他相助。平日裡,雖注意洗沐。只是行軍打仗,難免有所勞累,容易滋出汗水。他此間嗅得,卻不知怎想。」輕咳兩聲,故作淡然。李仙緊了靴邊,匕首藏在靴筒內,渾然瞧不出痕跡。
李仙再幫趙英瓊拷上寒鐵銬。手腕、足腕再難離分。李仙提醒道:「將軍,如有機會,記得儘快脫困。」趙英瓊說道:「本將軍自有把握。」心想:「若非同你搏鬥,吃過幾回手腳不便,處處受制的虧。此間,倒真未必在意。」
李仙知趙英瓊勇中有謀,便不擔憂。取了一紅色披風,幫趙英瓊戴上,圍裹住全身,不露異狀。趙英瓊心想:「這小子倒體貼。本將軍威風一世,這番模樣,總歸不願旁人瞧得。說來,卻盡被這小子瞧得。也罷,反正他瞧得好幾回了,也不少這一回。」微有燥意,竟感扭捏。再等得片刻,陸續有小船靠近,船中放著緹騎。海盜遵守諾言,陸續放回人質。
李仙同趙英瓊搭乘小舟,來到海盜船中。夏臨書拱手道:「見過將軍、見過中郎將。」趙英瓊裹著披風,身材高挺,尤是威風鎮定,說道:「本將軍便隨你等坐坐客去,卻有如何。」
夏臨書笑道:「我等又怎敢如何。」觀得趙英瓊身裹披風,瞧不出內情,但披風下緣足腕處,隱約透著秘銀花索、銀寒鐵拷,知趙英瓊不屑耍花樣,頓想:「這將軍果如傳聞般自傲、自負。堂堂將軍顏面自是看重的,雖被繩索捆著。但我等若折她顏面,保不齊她惱羞成怒,當場便開殺戒。縱然手足難動,我想來亦非敵手。」,想得秘銀花索妙用,心想:「當下,且穩住這位將軍。」
他一拍手。兩名海盜吹響號角。遠處的同伴聽得號角,安排兩艘小船使來,舟中各有兩名緹騎。這些緹騎事前下了迷藥,都昏睡不醒。
夏臨書說道:「將軍乘我敝船,叫我等蓬蓽生輝。將軍隨船入島。這過程間,眾真衛定當一個不少,悉數歸還。這位中郎將若不放心,可先護送將軍入島。待真衛都回了。中郎將再離開,主持大局。」
趙英瓊輕鬆說道:「本將軍做事,怎用一毛頭小子護持。你且回去罷,倘若眾緹騎歸來。那便離去,不犯狂殺盜盟。倘若少得一個,便立時大舉殺來,叫狂殺盜盟雞犬不留便是。」
夏臨書不禁膽寒,說道:「玉城三十二真衛,鑒金衛殺伐最強,無物不破,果真聞名不如見面。將軍放心便是。」李仙悄然種落三枚髮絲,轉身乘舟回總樞船。
眾海盜鬨笑一片,一海盜得意說道:「想不到啊,咱們這窄小破船,有朝一日,竟能請得大將軍登船。」
趙英瓊凝目掃去,說道:「聒噪!」,聲藏威懾,那海盜驀地驚慌,後退數步,腳底一滑,跌落下船,「噗通」一聲掉落海中。夏臨書眼疾手快,抄起一柄大弓,朝海中同伴射去。連出三箭,那海盜慘叫一聲,冒出血水,便沉海死去。
夏臨書震聲喊道:「諸位弟兄,夏某可放出話了。趙將軍是我等請來的貴客,誰若敢言語冒犯。不需將軍動手,我夏某人先便弄死他!」眾海盜知道厲害,收斂戾氣,不敢多言。
夏臨書說道:「請將軍入船一坐。」趙英瓊身影一晃,已在夏臨書身旁,說道:「帶路罷。」夏臨書是狂殺盜盟,統籌十數島幫的「軍師」。曾號「奪命書生」,武道實有三境造詣。實力十足厲害,盜盟中已是前前之列。這剎那時,竟覺全難抵擋。
便似「𫄶褓嬰孩對戰身手敏捷的壯年男子」。二者武道固然同境,都不曾洗脫泥胎,但實難相提並論。夏臨書說道:「好,好,將軍請進。」臨進一船房。甚是寬敞。
趙英瓊獨坐船中,眾賊、夏臨書不敢靠近,不敢看守。趙英瓊倒覺無趣,心想:「你等這般膽量,怎敢擒得本將軍。本將軍倒要看看,誰人背後弄鬼。」
施展「離愁指」,探向索結。這武學是脫縛武學,指間一彈,能叫繩索鬆散。且說另一邊。李仙歸船。白長蒙問道:「中郎將,咱們當真由著他們,這般帶走將軍?」
李仙說道:「現下不是他們帶走將軍,是將軍要潛入他們。」白長蒙說道:「如此這般,將軍很有把握?」李仙說道:「應該有的。趙將軍堂堂金身大將軍。如不能搞定區區海盜,豈非浪得虛名。讓大傢伙放心罷。」
眾緹騎聽聞,皆放寬心去。
李仙心想:「大將軍不在軍伍,眾鑒金衛便是我一言而定了。左右也過過大將軍的癮。將軍那邊,大不了潛入失敗,事情敗露。憑將軍本領,這幫人再厲害十倍,也留她不住,性命身家應當無虞。且我有黑鴉送發,島中、船中狀況,大都了如指掌。」